作者:九棍
展昭深深地望了眼白玉堂的背影,而後縱身一躍,跟在了他的身後。
不多時,二人行至山頂,在白玉堂眼中,此地松柏環繞,景色甚佳,林間有一空地,其中佇立着他此前曾多次登門拜訪的紫陽道觀。
但在展昭眼中,此地松柏成林,雲霧繚繞,一旦進入,則雲霧愈濃,可見之地不超三步,根本沒有林間的空地,更勿論什麼院牆與道觀了。
不過有此前的經歷,展昭並未疑惑,只是緊緊跟在了白玉堂的身後。
待穿行過雲霧,白玉堂突然腳步一頓,仰頭說道:“就是這裏了!”
展昭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卻只能看到一株株高大的樹木。
白玉堂沒有在意展昭的舉動,當即走上前去,輕輕叩門。
“……來了!”
一道略顯稚嫩的聲音傳來,好似來自天外,又好似近在眼前。
展昭微微一怔,旋即眼神迷離,神情恍惚,待回過神來,他忍不住後退一步,瞪大了眼睛,一臉驚異地望着面前突然出現的棕木大門。
白玉堂留意到他的神態,當即好奇地問道:“展兄,你能看到了?”
展昭下意識點了點頭,驚異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這扇近在咫尺的大門上。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大門明明離他如此之近,爲何就是看不到呢?
“咯吱——”
隨着一聲輕響,院門被一雙大手推開。
展昭回過神來,抬眼望去,只見一位身材高大的清秀少年出現在門口,望着白玉堂驚喜道:“白大哥,你怎麼來了!” 白玉堂笑着說道:“閒來無事,路過此地,想着過來看你一看……”
“是嗎?”那少年面露懷疑,瞥着白玉堂身後的男子道,“那他是誰?”
白玉堂嘆了口氣,貌似無奈地攤了攤手道:“好吧,被你發現了,你小子真是越來越難騙了,以前的你可不會懷疑爲兄的話啊!”
那少年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客氣客氣,都是白大哥培養得好。”
白玉堂臉上神情一收,笑嘻嘻地說道:“被爲兄騙,總好過將來被惡人騙吧!”
“許小弟,爲兄這也是爲了你好啊!”
許仙嘴角一扯,將目光投向後面的展昭。
“所以他到底是……”
話音未落,許仙微微一怔,似是認出了這張臉。
“南俠展昭?!”
聽到許仙的驚呼,展昭一愣,而後連忙拱手道:“正是在下。”
許仙回過神來,瞪大了眼睛,望着白玉堂道:“你怎麼把他帶來了?”
白玉堂嘆了口氣,低聲道:“貿然帶人上門,是爲兄不對,但請你相信,爲兄也是事出有因,不知你師父如今可在?”
聽到這句話,展昭微微一怔,連忙將還未說出口的話語又咽了下去。
還好還好,差點把這少年當成了高人,真要說出來,豈不是會讓白玉堂恥笑?
展昭心中慶幸地想道。
與此同時,許仙望了眼一臉期待的展昭,又望了眼神色認真的白玉堂,皺眉道:“你們是來找我師父的?”
展昭連連點頭:“沒錯。”
許仙搖了搖頭道:“那真是可惜了,我師父還未出關,二位若是想見他,可能要等上許久了。”
白玉堂愣了一下,皺眉道:“還在閉關?”
許仙點頭道:“嗯,已經三個月了。”
“啊?”白玉堂面露憂色,“這如何是好……”
許仙皺起眉頭,出聲問道:“白大哥,到底是什麼事,說來聽聽。”
白玉堂與展昭對視一眼,後者長嘆一聲,將包公身上發生的事情全盤托出。
許仙聽完後,當即呆立當場,良久後才回過神來,嘴脣微顫地問道:“是……是那個包公嗎?”
白玉堂打量着他的神情,心道有戲,於是笑道:“不然還能是哪個?”
許仙面露焦急,當即道:“你怎麼不早說,既是包公有難,怎可冷眼旁觀——兩位大哥,你們先進來坐着,我這就去喊師父出關!”
說完,許仙轉身就跑,竟是門也不關,便一溜煙地消失在二人面前。
白玉堂與展昭面面相覷。
片刻後,白玉堂由衷地感慨道:“還是包公的名頭好使啊!”
展昭臉上露出笑容,輕聲道:“包公心繫百姓,百姓自然也心繫包公,白兄,你不也是爲了包公才千里迢迢來到開封,冒着被我抓捕的風險前來獻策嗎?”
白玉堂瞥了他一眼,輕哼道:“少得意了,包公,與你何干!”
說完,他邁開腳步,踏入了道觀。
展昭微微一笑,緊隨其後,在白玉堂的帶領下進入觀中。
待來到觀中,展昭入鄉隨俗,與白玉同一起拜過三清祖師,而後抬起頭,突然發現,這紫陽觀好像與其他道觀有細微的不同。
其中最令展昭感到疑惑的,就是那個與三清畫像並列的牌位。
“系……統?”
展昭念出了牌位上的名字,疑惑道:“這是何方神聖,竟能與三清並列?”
白玉堂順着他的目光望去,隨口道:“許是紫陽觀的祖師吧……”
展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覺得白玉堂的猜測與他不侄稀�
二人越過三清像,走進房間,在木椅上坐下,靜靜等待着許仙的動作。
不多時,門外傳來兩道不同的腳步聲。
展昭連忙望去,只見一高大道人步入房中,他身穿紫色雲紋道袍,腳踏麂皮烏靴,腰配流雲玉帶,雙眸神瑩內斂,氣質超凡脫俗,果然是仙風道骨的高人氣派。
——展昭本想這麼誇讚,但當他看到紫袍道人的那張臉時,突然神情一怔,忍不住脫口驚呼。
“……是你?!”
第925章 賠我地磚!
此言一出,展昭立刻回過神來。
他自知失言,連忙起身,欲拱手道歉。
紫山真人微微一笑,抬手製止展昭,笑着說道:“施主,又見面了。”
展昭搖頭,連稱不敢,而後恭敬拱手道:“原來白兄所說的高人,就是道長,此前錢塘縣中,是展昭有眼不識泰山,如有冒犯,還請真人海涵!”
紫山真人呵呵一笑,直言無妨。
白玉堂恍然大悟,笑着說道:“原來那晚你們見過面啊!”
展昭點了點頭,而後望着紫山真人身後的高大少年,遲疑道:“那這位,就是四個月前跟隨在道長身邊的那位少年嗎?”
“當然。”
許仙先是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而後有些狐疑地問道:“展大哥,你難道沒有認出我來嗎?”
“……”
展昭訕笑一聲,乾巴巴地說道:“數月不見,令高足變化甚大,展某一時間不敢相認……”
紫山真人擺了擺手,道:“十三四歲的少年,正是拔個子的年紀,竄得快點,也很正常!”
……真的正常嗎?
展昭望着眼前身高一米八五,胸肌幾乎撐爆道袍的壯漢,又回想起四個月前,小巷中身材單薄的清秀少年,不由得沉默了下來。
與此同時,紫山真人命徒弟去取茶水,自己坐在椅子上,瞥着二人道:“劣徒急喚我出關,說是開封府包公有難,此事可是當真?”
“……當真!”
見紫山真人直入正題,展昭與白玉堂的臉色立刻變得凝重起來。
前者望着紫山真人,將此前跟許仙說過的話又附屬了一遍。
紫山真人聽完後,皺了皺眉,道:“許是什麼害人的魘魔咒法……”
此言一出,展昭與白玉堂立刻對視一眼,但他們卻並沒有太過驚喜激動。
白玉堂皺起眉頭,疑惑問道:“道長,你此前曾對我說,朝廷秉持天命,凡官府中人,身上皆有龍虎氣與官火庇佑。”
“包公乃欽派監察御史,位高權重,身上龍虎氣更是遠勝尋常官員。”
“似這等人物,早已是妖邪不侵,又怎會被魘魔咒法所害?”
在這個仙神妖魔混雜的世界,凡間朝廷,自然也沒少跟一些神鬼奇事打交道。
因此,在醫道手段沒有作用後,他們也想過可能有妖人作法,暗害包公。
展昭等人甚至還請來了不少道士和尚,爲包公作法驅邪,但都沒有作用。
紫山真人搖了搖頭,輕聲道:“貧道既然能道出龍虎氣的大名,就說明我等對此早有研究。”
“杖绨资┲魉f,似包公這等位高權重之人,其身上的龍虎氣堪稱萬毒不侵,但這並不代表龍虎氣就真的無敵。”
“不瞞二位,單是貧道所知,就有不下三種辦法可將其破除。”
白玉堂與展昭對視一眼,紛紛凝重道:“計將安出?”
紫山真人瞥了眼端着茶壺走進來的許仙,語氣悠悠道:“最廣爲人知的辦法,就是煽動造反,或者引他國之力掀起戰爭,以此來削弱朝廷國撸铨埢⒅畾鈩颖U。”
“但這種方法干涉甚大,牽扯甚廣,等閒不會有人使用。”
“而且衝擊國撸率固煜聞颖U,也會將佈局者拖入局中,強迫其以身入局,若是一個不小心,就會落得個魂飛魄散,身死道消的下場……”
說着,紫山真人頓了頓,瞥着二人道:“說到這裏,你們應該也都想起了一個名字吧?”
白玉堂與展昭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凝重道:“東漢末年,大賢良師張角。”
說完,展昭立刻道:“道長,我觀這天下承平,江山穩固,遼國與大宋也鮮有戰爭,應該不是使用的這種方法吧?”
紫山真人點了點頭,繼續道:“至於剩下的兩種方法,第二種方法與第一種雖有不同,但原理上大同小異,都是使時局動盪,以此來削弱龍虎氣。”
“具體的方法有很多,可以蠱惑百姓,傳教天下,如白蓮教,或者搭建大陣,血祭生民……”
隨着紫山真人侃侃而談,白玉堂與展昭的眼神漸漸變得古怪起來。
旁邊倒茶的許仙也是動作一僵,連忙用眼神示意,提醒自家師父不用說得這麼詳細。
待注意到許仙的眼神,紫山真人回過神來,有些意猶未盡地終止了這個話題,轉而道:“不過這一方法同樣牽扯很廣,很難隱藏,所以,那暗害包公之人,很有可能使用了第三種方法。”
展昭與白玉堂對視一眼,神色凝重道:“請道長細說。”
紫山真人悠悠道:“很簡單,打不過,那就加入!”
聽到這句話,展昭、白玉堂與許仙皆是一怔。
紫山真人笑着說道:“聽不懂嗎,那貧道就再說細點,比如以身入局,成爲大宋國師,或者尋一位同樣位高權重的大官,讓他身上的龍虎氣與包公身上的龍虎氣相沖,藉着兩虎相爭的局面,施術者就可以避開反噬,咒殺包公!”
此言一出,白玉堂與展昭皆是虎軀一震。
就是這個!
白玉堂皺起眉頭,低聲道:“大宋並無國師,那就是朝中有大官在暗處作妖了!”
展昭緊緊攥起拳頭,一臉怒容:“果然有奸人暗害包公!”
紫山真人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水,道:“二位可有什麼頭緒嗎?” 展昭皺起眉頭,沉吟思索,但良久之後,依然說不出個一二三四。
白玉堂疑惑道:“怎麼了?”
展昭嘆了口氣道:“包公爲人剛正,爲官清廉,再加鐵面無私,忠正耿直,若說這朝中大官有誰對包公問心無愧的話,我倒是能找出幾個,但若說有誰對包公不滿的話,那可就太多了!”
聽到這句話,白玉堂和許仙恍然大悟。
原來不是展昭想不到,而是目標太多了,一時間不好判斷。
這真是……
白玉堂搖了搖頭,眼眸中流露出一絲譏諷。
展昭霍然起身,神色鄭重地拱手,朝着紫山真人一拜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