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方行尽
江湖客們聚在街邊小店,喝酒暢飲,興致高昂的談論着即將到來的品劍之會,以及這幾天又來了多少幫派,多少成名人物。
普通百姓則是閒聊家常,也說起了府城之主。
裴遠傾聽着,發現那位楊知府在民間官聲不菲,治理地方,頗有政績,尤其是這幾年接連處理了幾個惡名昭著的豪族中人,愈發彰顯出剛正不阿的形象。
道聽途說總不如親眼所見,隨意抓了個路人,探問出知府府邸,裴遠邁步而去。
不一會兒,他已然進入了一座庭院幽深的大宅內。
宅邸內燈火通明,諸多地方都有體型魁梧,氣息精悍的甲士巡守。
比起城門的防禦,此地何止森嚴了十倍。
只是裴遠就好似一縷無孔不入的風,輕輕巧巧穿過樓閣亭臺,抵達了中心處一座大殿。
殿中火光明亮,人影晃動。
此時一把低沉暗啞,宛如禿鷲般的嗓音傳來:“……楊大人,時辰已經不早,鄔某也該告辭了,下個月的‘金精丹’可能會晚上一些時日送到,還望大人多多包涵,也請繼續關照我連雲寨兄弟。”
“這是自然。”一個咳嗽聲傳出,顯得有些中氣不足:“不過天黑路遠,鄔老大不如留宿一夜,明日再走。”
“多謝大人美意,只是像在下這樣的人見不得光,夜路正好。”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不留你了!鷹兒,替爲父送一送鄔老大!咳咳!”那人說話之間,又咳嗽了幾聲。
“是!”一個年青男子的聲音響起,恭聲應道。
“鄔某一介草莽,豈敢讓公子相送?”鄔老大推辭道。
裴遠神意流轉,徽终麄�大殿,在意念中窺見了殿中三人。
一個面色蒼白,舉止之間卻頗有官氣的中年男子,還有一個英挺青年,一個垂手躬身,顯得很是恭謹的黑袍老叟。
英挺青年雙手託着個白玉盤,上方擱着一個小玉瓶,裴遠從瓶中感受到了一股血煞怨氣。三人又閒談幾句,黑袍老叟鄔老大躬身退出殿外,楊知府喚來一隊護衛,送他出府。
只是這羣人才走出十來丈,便僵停在原地,連那鄔老大也不例外,其人雙目駭然,體內真氣彷彿被一把鎖封死了,讓他無法調轉,動彈不得。
殿內楊知府父子卻不知這事,靜默了片刻,以爲鄔老大已被送走。
英挺青年楊鷹將玉瓶瓶塞打開,倒出一顆顆通體血紅,晶瑩圓潤,珍珠也似的丹丸,他一眼掃過,皺眉道:“父親,只有八顆金精丹,比起上個月少了差不多一半,這老傢伙不安分啊。”
楊知府淡淡道:“偈冀K是伲岚蛴擦司屯苏l纔是主人……連雲寇不能留了。”
“父親,鄔老大雖說不老實,但將他們除去,一時半刻也很難找到替代的,沒有金精丹的話,您的身體?”楊鷹有些擔憂的望向楊知府。
“除掉連雲寇,不單單是他們沒那麼聽話了,也因爲連雲寇這些年壯大太快,再養下去就該反噬主人了!”
楊知府嘆了口氣,又道:“而且鑄劍山莊鬧出了大動靜,惹來太多江湖人,爲父得到消息,鐵翼衛中也出動了鎮撫使,一旦被他們發現了什麼,爲父面子上也不好看。”
“咳咳!”
說到這兒,他又劇烈咳嗽起來,楊鷹連忙拈起一粒丹丸,往楊知府口中送去。
楊知府和着唾液吞下丹丸,臉色肉眼可見紅潤起來,他用手指夾住一粒丹丸,放在眼前細看,火光映照着血色丹丸,煥發着豔麗之色。
“小小一粒丹,起碼得四五個青壯才能煉成,但卻無法治癒爲父,只能延長些許壽元。”他臉色微微有些扭曲,看向楊鷹,嘶聲道:“鷹兒,爲父真是不甘啊!”
“想我自小聰敏,琴棋書畫,農田水利,兵書戰策,無一不曉,無一不精,又是家中嫡長子,楊家本該由我繼承!可恨一場天變,什麼都變了,爲父學的這些東西,統統成了笑話,只有武道高手才能掌握一切,擁有一切。”
“我武學天賦不行,強修功法,以至於損精折壽!若無這金精丹,只怕十年之前就已死去!”
“反倒是那卑賤的庶子,泥巴堆裏打滾的野種,小時候我連看他一眼都覺髒眼睛,可最後他卻一躍而起,坐上了‘金堂楊’的族長之位,我這嫡長子反倒只能在這小小一城做個府主,可恨,可恨啊!”
楊知府抓住楊鷹的手掌,緊緊握住,有些顫抖:“鷹兒,你武學天賦出校昙o輕輕便打開九竅,將來必能一飛沖天,爲父之所以不願意死去,就是想看到你重掌金堂楊,替爲父完成心願的那一天啊!”
楊鷹神情激動,一字一頓,鏗鏘有力道:“父親,您放心,孩兒必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金堂楊?
殿外的裴遠瞭然點了點頭。
元平州有清渠張,崇明州有金堂楊。
相比起清渠張的沒落,金堂楊如今在崇明州依舊有着赫赫聲威,甚至與文丘國王族蔣氏結爲一體,如今文丘國主的王后便出自金堂楊家。
啪!啪啪!
楊知府,楊鷹父子心情激動之時,忽聽清脆的鼓掌聲響起,便見一個腰懸長刀,意態豪雄的漢子邁步而入,撫掌讚道:“果然是父慈子孝,感天動地,蕭某在外面聽得都快感動得流淚了,如此父子情深,想來黃泉路上,兩位也是不願意一人獨行的吧?”
第125章 一刀驚雷
“誰?”
楊知府,楊鷹父子喫了一驚,面色驟變,齊齊朝着殿門方向看去。
楊鷹眼中露出刀鋒般的銳光,不等看清來者容貌,厲叱一聲,雙袖揮動。
剎那之間,漫空之中銀光遍灑,宛似一點點燭火亮起,其勢卻是疾如狂風暴雨,千點萬點的罩向了裴遠周身上下。
嗤嗤嗤!
勁氣破空,發出急促刺耳的銳嘯,猶如一聲,又似無數聲連成一體。
那是一枚枚細若牛毛的銀針,在楊鷹真氣灌注之下,已有洞裂金石之威,鋪天蓋地,徽值铋T,讓得裴遠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裴遠既未閃避,也未潰退,手掌平平伸出,朝着數百上千的銀針迎去。
他手掌上好似有着無窮的吸力,形成肉眼不可見的漩渦,四方銀針一陣紊亂,化成一條條銀線,落入裴遠手掌之中。
真元湧動,匯入掌心,幾百幾千枚銀針扭曲變形,攏聚成一團,頃刻間就被擠壓成了一顆指頭大小的銀丸,在其手掌中滴溜溜滾動。
楊鷹神情凝重,體內真氣狂湧。
“鷹兒,住手!”楊知府忽然呵斥一聲,目露一絲忌憚,看向了裴遠,換上了笑臉:“原來是蕭大俠大駕光臨,真是讓我楊府蓬蓽生輝,哈哈!”
楊知府野心勃勃,金榜作爲一個重要的消息渠道,哪怕其中多有疏漏失真,但每次金榜輪換更新,他都不會錯過。
自是認出了裴遠扮演的‘蕭十一郎’。
“這就是你的遺言?”裴遠指間銀丸滾動,拋起,落下。
楊知府臉色一僵。
對方這不按套路出牌啊,難道這個時候不該回一句‘你認識我’?然後他再趁機吹捧幾句,大家化干戈爲玉帛。
既然對方不喫這套,楊知府將臉一沉,說道:“蕭大俠是爲何來殺我?爲名還是爲利?”
“若是爲利,這滿府財貨,任憑蕭大俠選取。”
“若是爲名……”楊知府呵呵笑了一聲,捻鬚道:“非是本府自誇,以本府在百姓中的官聲名望,蕭大俠殺了我,非但沒有美名,只怕還會迎風臭百里,臭名昭著!”
“若是與本府爲友,蕭大俠你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反之,若是殺我,非但開罪官府,同樣也會惹上金堂楊氏……”楊知府笑着看向裴遠,似是成竹在胸:“蕭大俠乃是聰明人,想必不會做這等愚蠢之事。”
噗!
銀丸自半空中落下,再次滾入裴遠掌心,他平靜瞧着楊知府:“說完了嗎?真是廢話連篇!”
被這雙淡漠的眸子盯住,楊知府心頭所有信心,智計,炙沩暱掏呓猓瑴喩砻倾と唬蠼械溃骸笆挻髠b,且慢!”
嗖!
裴遠掌心中的銀丸破空飛出,猶如一顆流星飛射,直接射入楊知府大張的嘴中。
下一霎。
砰然聲響,楊知府整顆頭顱好似雞蛋般爆裂開來,白的紅的濺射而出,撒了楊鷹滿身。
楊鷹呆了呆,隨即發出一聲嘶吼:“父親!”他雙眸霎時間變得血紅一片,惡狠狠瞪向了裴遠,一聲厲吼,聲震全府。
“蕭十一郎,我殺了你!”
楊鷹周身衣衫隨着真氣一炸,寸寸破碎,他十指張揚,吞吐鋒銳氣機,根根如劍,轟然撲殺而來。
嗆啷!
刀光轉動,一瞬間流轉全場,整座大殿之內匯聚着轟雷之音,絲絲縷縷電弧在虛空遊蕩,匯聚成一條熾白的電蛇,倏然間裂破長空。
天驚地動之中,大殿顫抖,屋脊直接被一股澎湃凌厲的氣機掀起,無數碎石激濺四方。殺一個楊鷹當然用不着動刀,只是裴遠得到驚雷三式之後,還未曾在實戰中用過,此刻正好嘗試一番。
一刀橫空,驚雷乍破。
巨大的雷鳴非但震撼楊府,更是傳達外間大街,讓得諸多江湖客抬頭望來,驚疑不定,緊接着他們瞧見一道璀璨的刀芒自楊府中心升騰而起,宛似一道厲電劃破長空。
轟隆巨響之中,楊府傳盪出垮塌聲響。
崩塌的大殿內,楊鷹直接被一刀劈得粉碎,裴遠手中長刀即使有真元包裹,也承受不住刀氣侵襲,碎成了一地殘渣。
他轉身而去,到了外間,一掌揮動,將先前被他定住的鄔老大連同一隊楊府護衛盡數囊入掌力範圍,翻掌一壓,好似天塌山崩,鄔老大等人骨骼爆鳴,身軀直接被壓成了肉泥。
留下鄔老大,或許能靠他揭穿楊知府的真面目。
但沒必要,裴遠來殺楊知府,全憑自身心意,不需要向誰解釋什麼。
裴遠前腳剛走,府院驚動,大隊人馬向着中心殿宇湧來,瞧見大殿崩塌,血肉泥濘的場面,以及疑似楊知府的無頭屍身,都是駭然失色。
同時,外間街道上也有不少聽到動靜的江湖客掠來,紛紛朝府院內窺探。
“好凌厲的刀氣,相隔這麼遠,居然都能感覺得到!若是正面對上,真不知該如何可怕?”
“這人在知府府邸殺人,不知誰人死了?”
“蕭十一郎?方纔隱隱約約間似乎聽到府中有人叫蕭十一郎的名字,難道行兇者是蕭十一郎?”
一薪硕喾y,議論紛紛,更有自恃武力的人忍不住躍入院牆,進入裏間。
銳利的呼嘯聲從半空中傳來,但見一道人影從天而降,裹挾着驚人的氣勁,一腳踩下,卻出現了數十道腿影,那掠入府中的幾人都被徽衷谕扔爸校r被擊得筋斷骨折,吐血倒地。
“真元?是玄胎境高手!”
有識貨的江湖人驚呼出聲。
“是鐵翼衛鎮撫使,葛元凱!”
緊接着,又有江湖人認出了來者身份,脫口而出。
葛元凱一身銀色罩袍,年約四十,體型魁梧得好似一頭巨熊。
實際上他年齡已過了六十歲,但精氣半點不衰,一經催發,便如驚濤駭浪,予人強大的壓迫力。
葛元凱毫不顧忌的散發威勢,威嚇一薪耍S即落入楊府中心,站到已成廢墟的大殿前。
“什麼人?”
“放肆!”
楊府一凶o衛已成驚弓之鳥,見他飛身落下,各個刀劍掣出,更有人拉弓搭箭,疾射而來。
葛元凱猛地一跺腳,一股狂風震出,將攢射而來的弓箭震開,他眸子掃視廢墟之中,大手虛抓,氣勁猶如遊蛇,湧入廢墟之內,無孔不入。
呼啦呼啦!
一粒粒血色丹丸飛了出來,懸浮在他面前,葛元凱看了幾眼,臉色微沉,哼了一聲,一股震盪之力從鼻中傳出,血色丹丸化爲齏粉。
葛元凱又是眼睛微眯,細細感應片刻,朝着一個方向追蹤而去。
第126章 參悟武學,金堂楊氏
嘩啦!
長河奔騰,一道浪頭撞在岸邊礁石上,濺起大片水花淋在葛元凱臉上,冰冰涼涼。
追丟了!
或者說追出四五十里後,到了這裏,氣息已然全無。
葛元凱臉色陰沉,嘴裏咀嚼着一個名字:“蕭十一郎。”
又一道浪花打來時,葛元凱身影已然飄走。
大河上游十數里,裴遠立於河灘上,瞧着夜幕中黯淡的月色,思忖起自己現下的爭鬥手段。
他所擁有的武功,放在胎息級別的廝殺中也足夠了,只是到了玄胎層次就有些匱乏。
現下裴遠擁有的玄胎級別武技。
灰霧世界得到的太虛天勁。
以及乙木杖訣,驚雷三式。
《大易奇書》中也記載了三種武技,分別對應玄胎三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