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方行尽
“這種粗製濫造的鬼蜮伎倆,你糊弄誰啊,給我重來!”
密佈電火的一掌瞬間轟爆白皙女子的頭顱,化成一縷縷白煙消散,緊接着裴遠抬腳一跺。
轟隆!
大地劇震,整個集鎮也像是在一起搖晃,熱鬧的景象驟然凝滯,像是鏡片般破碎開來,重回漆黑之夜。
那口古井隨着裴遠的跺腳,勁氣湧入,一道巨大的水浪從中濺起,騰昇數丈之高。
浪頭之中,有着一根根枯骨翻動,陰冷之氣愈發濃郁了。
裴遠伸手一抓,雄渾的真元湧動,朝向古井之中,下一刻便有一道白影尖叫着被抓了出來。
“公子饒命,饒了奴家吧!”
一個疏淡的女子身影飛了出來,跪在裴遠跟前,觀其容貌,與先前摔倒那女子一模一樣。
“你是什麼東西?爲何躲在井裏害人?”
“公子,奴家只是想將你嚇跑,從未想過害人,奴家本是這王家鎮上的人,幾年前鎮上遭了連雲寇洗劫,奴家被倏芰枞瓒溃瑢乒潜煌度刖校恢醯木妥兂闪诉@個樣子。”
說着話,她眸子一抬,映出了一幅景象。
熱鬧的集鎮中,數十騎橫衝直撞而來,馬上盜賴炭翊笮Γ瑩]刀砍殺。
鮮血染紅了集鎮,倏軗屄咏疸y財物,姦淫婦女,將老人盡數殺死,壯年男女和孩子則像是牲口一樣串在一起,驅牛趕羊一般帶走。
“遭了倏芪倚牛闶鞘颤N玩意兒,那就有待商榷了。”
裴遠伸出手指,一點真元湧動,那白影女子尖叫一聲,便被真元擊中,化成粉碎。
裴遠可不會相信鬼物的話,井中那翻騰的枯骨,說不好便是路過此地,在鎮內歇腳的行人商旅。
或許真有那麼個可憐的女子,屍身被投入井中後,因某種原因異變成了鬼物。
但鬼物可不是那女子。
“神意,真元都能對鬼物造成傷害,只是這些鬼物究竟是怎麼形成的?”
咕嘟咕嘟!
隨着那鬼物被擊殺,井水卻像是煮沸的開水般,沸騰起來,不住往外噴湧,將一根根白骨,骷髏頭噴了出來,在井口外堆砌成了小山。
嗖!
緊接着一道祕不可測,讓裴遠神意都有些受到壓制的氣息自井中衝出,那氣息黑色如墨,極爲不祥,疾電般竄入天穹,消失不見。
“嗯?”
裴遠眸子一凝:“鬼物難道就是這種黑氣造成的?不把源頭掐滅,鬼物依舊會湧出?怎麼能異術有些相似?”
搜尋着腦海內的幾門法訣,關於那道黑氣,沒有任何記載。
取下腰間酒壺,喝了一口酒,裴遠走出了荒廢集鎮。
呼呼!
山風凜冽,樹木搖動,森林之中鳥鳴獸吼不絕。
深沉夜色之中,三道身穿夜行衣的矯健身影深入連雲山羣峯,向着羣峯之中,一點燈火處掠了過去。連雲山位於彰德府和百兵府交界處,這十年來盤踞了一夥匪盜,號稱連雲寇,劫殺路人,甚至深入村鎮之中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只是連雲寇個個兇悍,來無影去無蹤,連官府都拿他們沒辦法。
“周小弟,朱姑娘,連雲三十六寇很不簡單,待會兒摸進連雲寨中,沒我的命令,你們一定不能擅自行動。”
倪文斌一馬當先,又有些不放心,向着身旁兩人叮囑道。
“知道了,倪大哥,我們一定聽你的。”朱燕玲嘻嘻一笑,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不過是一羣下三濫的盜匪而已,不用倪大哥你出手,我和燕玲便能解決他們。”周成雲手按寶劍,信心十足。
倪文斌嘆了口氣。
也知兩人年輕氣盛,初出江湖,只想着幹一番大事,名揚武林。
若非他家與周、朱兩家乃是世交,三家同氣連枝,他是真不願意帶着這兩個冒失的傢伙。
“罷了,就算遇到什麼麻煩,總不過是費些手腳。”
倪文斌手指拂過冰涼的劍鞘,一縷鋒銳的氣機自指間透出。
身爲金榜副冊十一名,數年前就已開啓九竅的高手,倪文斌對於自身有着絕對的信心。
縱掠之間,三人很快抵達了一座山峯前。
半山腰處,一盞風燈高掛,映出成排的木屋,結成一個寨子,正是連雲寨。
倪文斌三人向着寨子摸去。
時近深夜,山寨守衛都是無精打采,被三人輕易摸向了裏間。
一排屋舍向上蔓延,最高處的一間大屋內燃燒着一堆火,一羣匪寇大聲喧鬧,酒氣熏天。
倪文斌三人悄然落在大屋頂上,循着瓦片縫隙朝內窺探。
大屋內,幾十名相貌兇悍的匪寇圍成一圈而坐,大碗喝酒,香味濃郁,即使是屋頂的倪文斌三人都能嗅到。
一名匪寇向着主位上的匪寇頭領大聲道:“二當家,要不再牽幾頭白豬出來。”
“對啊,二當家!”
“再上幾頭白豬!”
……
主位上的二當家拍了拍手掌,大笑道:“兄弟們發話了,做哥哥的怎能不應?只是最近鑄劍山莊搞事情,路過的江湖勢力太多,楊知府那邊讓我們這段時間不要出去打獵,圈養的白豬光是煉製‘金精丹’的消耗就有些不夠,所以最多再上兩頭白豬……”
“金精丹,我們兄弟自己分都不夠,爲什麼還得給那姓楊的?”一個匪寇嘟囔道。
“呵呵,若沒姓楊的,我們兄弟怎能這麼快活?”
“大當家呢?怎麼沒看見大當家?”
“你喝糊塗了,大當家去給楊知府送金精丹去了。”
……
很快就有嘍囉用兩牀涼蓆裹着什麼重物進來,倪文斌三人皆是眯眼窺探,只見涼蓆掀開之後,竟是渾身赤裸的一男一女,皮膚被洗刷得發紅,緊閉眼睛,瑟瑟發抖。
屋中匪寇哈哈大笑。
屋頂上的倪文斌,周成雲,朱燕玲三人,這才知道那肉香居然是……不禁一陣反胃,幾欲嘔吐。
屋中二當家目中兇光閃動,大笑道:“兄弟們有口福了,又有好貨色送上門來了!”
“畜生!”倪文斌三人此刻早已是怒不可遏,周成雲暴喝一聲,擊碎房頂,凌空落下,拔劍向着二當家殺去:“給我死!”
“哦!看起來居然是個正道少俠,呵呵!像你們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老子殺了不知多少個了。”
二當家獰笑一聲,一拳轟出,砂鍋大的拳頭呈現烏青之色。
咔嚓!
周成雲蘊含真氣的一劍,直接被一拳擊斷,二當家拳頭勢不可擋,打向了周成雲胸口。
嗆啷!
又是一道劍鳴響起,斜刺裏一道劍光斬來,劈向二當家臂膀,二當家拳頭一轉,拳如精鐵,“當”的與那一劍對上。
二當家三根指頭被削斷,流出烏青色的血液,像是絲毫感受不到疼痛,瞪向了斬出這一劍的人。
倪文斌臉色反而有些變了。
這連雲寇比他想象中還要兇惡,圈養人爲血食,更煉成丹丸服用,而且這二當家明顯修煉的是某種邪功。
“九竅齊開?好!抓了你一個煉丹,勝過百人千人!”二當家猙獰一笑,殺向了倪文斌。
一些匪寇也看向飄下的朱燕玲,大笑道:“又來了個小丫頭片子,看來我等不光有口福,還有豔福。”
“死!”朱燕玲哪裏聽過這種污言穢語,長劍拔出,舞出一道道劍影。
三人與數十名匪寇激戰起來。
只是短短片刻,倪文斌三人愈發感覺不妙,那二當家或許比倪文斌遜色一些,但加上七八名匪寇,已足以將他壓制,而其餘匪寇大部分都開了二三竅。
朱燕玲,周成雲抵擋片刻,便左支右絀,一個不慎,相繼被擒拿住,一名匪寇捏着朱燕玲的喉嚨,厲聲道:“那邊的小白臉,不想你兩個同伴死的話,快點束手就擒。”
倪文斌臉色微變,卻是加緊了攻勢,迫開幾名匪寇圍堵,朝外掠去。
“想逃?”二當家厲喝一聲,一拳破空,打了過來,讓倪文斌身形一個踉蹌,再次陷入圍困之中,周遭騰出手的匪寇紛紛湧來。
呼吸之間,倪文斌險象環生。
就在這時!
轟隆!
彷彿是打雷一般,由前面的屋舍開始,一排排屋舍朝內垮塌,煙塵四卷之中,一個身形雄壯的身影突然立在大堂前,朝內環視了一眼,眸色森寒。
“連雲寇?”
裴遠問道。
“今晚是怎麼回事?過年了嗎?送死的接連不斷!”二當家殺氣騰騰的看向裴遠,獰聲道。
“看來沒有找錯了!”
嗆啷!
裴遠腰間的長刀好似被一隻無形大手牽引而出,旋即刀光寒影映得屋中煞白,彷彿是有一道驚鴻掣電裂破,繞着屋中轉了一圈,只見到那些匪寇一個個被攔腰截斷,上下分離,直到上半身落到地上,方纔感受到疼痛。
周成雲,朱燕玲呆傻傻的站着,駭然看着這一幕。
裴遠身形一閃,已到了唯一立着的匪寇二當家面前,刀光如月,劈斬而下。
二當家臉色驚變,抽身暴退,卻只退了個身子,下身留在原地,想要揮動雙臂格擋,雙手也飛了出去,“咚”的一聲,無臂的上半身砸落在地,慘嚎出聲。
“還有一些小嘍囉,交給你們解決沒問題吧?”裴遠看向了倪文斌三人。
“沒……沒問題!”倪文斌三人還沒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裴遠踏步向外走去,周成雲忽然叫道:“等一等,大俠,這連雲寇和狗官沆瀣一氣,還有漏網之魚沒有解決……”
他一五一十的將方纔所見所聞說了出來。
裴遠面色不動,聽了點了點頭,踏步飛身而去。
朱燕玲呆望着對方身影消失,喃喃道:“這纔是真正的高人吧?”
倪文斌若有所思,說道:“這人怎麼有些熟悉?”他忙從懷中取出一張帛卷,這是金樓發出的金榜,翻過了一個個名字,倪文斌眼神落到金榜副冊第五名位置上。
蕭十一郎!
在名字之後,還有一副栩栩如生的人像。
周成雲,朱燕玲也湊了過來。
“蕭十一郎,原來是他!只是這等驚人修爲,居然才第五位嗎?”周成雲看到排名,有些難以置信。
倪文斌搖了搖頭,苦笑道:“並非如此,只是蕭十一郎現有的戰績就是擊敗了原先第五位的極陰公子,所以金樓也只將他排在第五,但以他先前那一刀之威,只怕真如傳言中所說,已經到了玄胎之境啊!”
第124章 百兵府主
夜空之下,裴遠縱掠如風,一路向着百兵府而去。
先前連雲寨中短暫的一瞥,已讓他瞧見了許多醜惡,哪怕以他的見識,也是忍不住殺意滋生。
連雲寇和一府之主勾結,以人煉丹,也難怪這些年官府屢次剿匪無功了。
周邊幾府,只有百兵府之主姓楊。
片刻之後,裴遠跨越百里,前方一座城牆隱現。
一隊巡邏士卒無精打采的駐守城頭之上,根本沒發現從他們頭頂掠過的裴遠。
此刻亥時過半,城中依舊是燈火簇簇,街上行人不少,各處都傳出喧鬧聲。
裴遠尋了個僻靜小巷,無聲無息落下,匯入夜市之中。
一邊走,一邊看,一邊聽。
市井之中各種議論都有。
商賈嘆息着生意難做,借酒澆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