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方行尽
元靈道人就要再次念動咒訣,驟然之間,意念深處光華大亮,好似一輪大日升騰,照徹一切鬼魅妖氛。
在那烈日灼燒之下,元靈道人只覺得神魂劇痛,如同要被炙烤融化掉一般。
轟隆!
這還沒完,在他識海深處,猛然劇烈震顫起來,一座巍峨浩大,似乎填滿整個世界的巨大神宮驀地浮現,以勢不可擋之威擠壓進了他識海之中。
元靈道人神魂被那座神宮一壓,幾乎立即就要粉碎開來。
“啊!”
元靈道人仰頭髮出一道撕心裂肺的慘叫,讓得德隆等一姓掣颂幦藛T都是喫了一驚,目光投注在了他身上。
只見到元靈道人雙目充血,宛如瘋魔,周身真氣肆意衝撞。
噗噗噗!
在他身軀上一朵朵血花綻放,血肉不住炸裂開來,身穿的黑色大氅被暴亂的真氣衝擊,立即四分五裂。
“術法反噬?”
德隆等人見到這一幕,哪裏還能不明白。
德隆一聲冷哼,看也不看元靈一眼,腳下狠狠一踏,地面泥土破碎四濺時,人已經化成一道狂飆,壓倒沿途的樹木雜草,直入叢林深處。
丁九等十來名執事人慢了一步,也立即施展身法,追隨着德隆而去。
所有人都清楚一點,元靈沒救了。
術法一道,尤其是針對魂魄一類的邪術,固然能殺傷人於無形之間,往往也最爲兇險,一旦遭到反噬,神魂受創,自此變成瘋子,傻子都已經是最好結果。
“來得好快!”
石臺高處,裴遠清晰感應到一股氣機宛如離弦之箭,破開沿途一切阻擋,閃電迫近。
他狠狠一腳跺下。
砰!
石臺“咔嚓”迸裂,碎開一條還算大的空隙,直接將狄相武,火蠶娘兩人吞沒了進去。
隨即,裴遠不閃不避,迎向對方大步跨出。
一步十丈!
每一步跨出,他身上氣息就迅速飛漲一分,一連跨出九步,裴遠驀地站定,軀殼內真氣洶湧,“嘩啦嘩啦”如同流水一般響動起來,眨眼之間,流傳全身上下,毫無阻滯,通達無礙。
裴遠意念內視,似乎看到周身軀殼內,有着一條條隱晦的脈絡浮現出來,一條條宛如蛟蛇,吞吐真氣,循環不息。
這就是開脈之境!
原本裴遠覺得渡過內壯,達成開脈,怎麼着也得十天半月的水磨工夫,卻沒想到僅僅間隔一日而已。
這快得有些驚世駭俗了。
雖然在這一晝夜時間裏,他做了很多事,趁着試驗夾脊關開竅法的功夫,也對那些武人自身真氣做了一番研究,積累了開脈的資糧。但還是過於輕鬆了。
“開竅,開脈,應該是相輔相成,互相成就!”
裴遠暗自思忖,忽然就有種茅塞頓開之感,開九竅法與武道九品法門似乎非但不會衝突,更是珠聯璧合,互爲養料。
他沒再多想,這時候已經看到一條漆黑的影子騰空而來,黑色大氅宛如一片墨雲,帶來強勁的氣流,壓得裴遠身邊樹木狂響,雜草砂礫飛卷。
一隻拳頭隱在黑色大氅之下,無聲無息的朝着裴遠胸膛轟來。
裴遠輕笑一聲,沒有任何閃躲的意思,足下力道爆發,身體如同火箭般噴射出去,雙臂揮動,化成連綿不絕的殘影。
以拳對拳!
以快打快!
兩人四拳在相撞的一瞬間,黑色大氅已被巨大的力道震成粉碎,漫天黑色碎片飛舞之中,四隻拳頭好似變成了數十上百隻手,互相交擊,轟撞!
氣勁震盪之音連綿不絕,宛如一道道沉鬱的悶雷不住響起。
地面隨着兩人的交戰,勁氣不斷擴散,眨眼之間一個深達數尺的大坑就已形成,砂石狂卷,泥土雜草洶湧匯聚成狂飆,繞着兩人戰場周圍旋動。
一顆顆樹木被拳力震斷,不住拋飛。
一個呼吸間,兩人就互拼了上百記拳頭。
裴遠也終於確定,來者確是二品洗髓的武道宗師無疑了。
伴隨着又一次碰撞,裴遠身形飛起。
德隆亦是朝後飛退,腳踩空氣卻好似踩着一層臺階般,輕輕一點,身形再次拔高丈尋,躍身到了一顆十幾米高的樹幹上,目光森寒,居高臨下的俯視着下方的裴遠。
只是眼眸深處,卻是難掩忌憚與震動。
“好一個前夏餘孽,一時不察,倒是真讓你成了幾分氣候,那就更留不得你了!”
德隆語氣冰寒道。
裴遠安然落地,神色平淡道:“你若能殺得了我,儘管出手,不必說這種廢話。”
德隆嘴角咧開,露出譏諷的笑容:“如今聖天子在位,四海賓服,你這小小余孽,又能掀起什麼風浪?你想知道你的父母親族怎麼死的麼?嘿嘿!死得可是悲慘極了,尤其是你的父親,乃是被一刀一刀凌遲而死,足足剮了三百六十刀……。”
說話之間,德隆目光死死鎖定着對方的面部表情。
他已經感受到對方實力強勁,不是容易清除的對手,故意以言語激怒對方,動搖其心念。
但讓他瞳孔收縮的是,對方依舊是眸光平淡,面如平湖,神容之間沒有起絲毫變化,一身氣息亦是無半點散碎的波動。
“如此心性!如此心性!若不及早剷除,來日必成危害我大康的禍害!必須殺了他!”
一瞬間,德隆本就濃郁的殺念再次暴漲。
嗖嗖嗖!
衣袂破風聲接二連三的響起,十數名執事人也在此時趕了過來。
一切再無言語,德隆只是手掌一揮,十數人就分散開來,似乎一隻只織網的蜘蛛,朝着中心的裴遠撲殺上去。
第35章 百里追殺
路的盡頭是天涯。
話的盡頭就是殺。
本身就是不死不休的關係,此時更無多餘廢話,十數名執事人將裴遠圍聚於中心,凜冽殺機牢牢將他鎖定。
黑色大氅翻動之間,寒光閃爍,一口口兵刃掣出,有刀有劍,更有着式樣古怪的奇門兵器。
沒有怒吼,沒有喊殺聲,一切都顯得沉默而壓抑,好似災難降臨前的徵兆。
也不知是誰先出手,半空中一襲黑色大氅如墨雲,飛騰而起,朝着裴遠兜頭罩去,也就在他視線被遮蔽的一剎那,十數人同時出手。
轟隆!
拳力,掌風,劍氣,刀芒……一切種種於眨眼間爆發出來,氣流狂湧,似乎一下子粘稠成了漿糊,又被人以厲電轟擊,猛地炸裂開來,宛似雷霆怒嚎。
裴遠頓時就像是陷入了無邊海嘯之中的一葉扁舟,巨浪一來,頃刻之間便要被拍成粉碎。
神意流轉之間,裴遠清晰把握住了這些人的層次,起碼一半以上都已內壯大成,其中兩人更是開脈高手,再加上一個虎視眈眈的德隆……
這股力量,放眼整個江湖,也沒有多少人敢小覷。
尤其是這十數人一併出手,似乎還遵循着某種奇特的陣勢,能夠互相牽動氣機,彌補弱勢。
雖然在粘杆處這種地方,即使爲同僚,也是各懷鬼胎,人心不齊,不可能讓十數人力量融合爲一,但至少能提升一二成的力道。
面對如此兇戾的攻擊,裴遠並未退縮。
一退,則氣勢必弱。
在他旁邊大樹上還有個德隆伺機而動,只要裴遠氣勢稍弱,露出些微破綻,便是他從背後發動雷霆突襲的最佳時機。
裴遠手掌伸出,閃電抓向了朝他罩下的黑色大氅。
只是手指尚未觸及大氅,其上突然冒出一根根細若牛毛,密密麻麻的尖針,若是猝不及防將手印上去,必然扎個滿手窟窿。
要是每一枚細針上都餵了毒……
裴遠這一抓迅疾如電,眼看已經收攝不住,掌心中驀地勁氣噴湧而出,化成一股急旋的力道,侵襲到大氅上時,更是帶動得大氅也是飛速旋轉起來。
本來輕柔綿軟的羽衣,剎那間繃得筆直,好似一面飛速旋轉的盾牌,迎向襲來的刀劍拳腳。
嘭!
勁氣轟鳴之中,大氅立時破碎開來,漫天黑羽飄飛。
裴遠身形倒轉,長袖之中,兩口短劍吐出,交叉飛舞,宛似一道道電芒閃過,只聽勁氣碰撞,兵刃交擊聲急促響起,已然接下了來自身後,左右的攻擊!
不待對方再次蓄勢,裴遠手中短劍飛舞,殺入一袌淌氯酥校矸ㄈ缜骞忾W電,飛騰變化,縱橫來去,每一次劍光閃動,都奇妙無比的擊中腥藙萑跆帲铌噭轃o法再次結成。
十多名執事人就感覺好似他們纔是人少的地方,被對方一人包圍,只是他們並未心浮氣躁,反而心頭冷笑。
如此凌厲迅猛的攻擊,真力消耗何其之快?
他們可不相信對方能將這種程度的攻勢長久維持下去。
德隆站立於樹幹上,目光一瞬不瞬,鎖定戰局,周身真氣咿D到了極致,隨時都能爆發出最強一擊。
見着場中戰況,嘴角亦是微微翹起。
先前一番交手,他已知那王永年的難纏程度,堪稱與他同級別的高手。
他若是冒然下場,必然成爲王永年的重點打擊目標,最後即便將其殺死,對方垂死反擊之下,或許他也得付出一些代價。
德隆位高權重,又非逼不得已的情況,自然不願意輕易與對方搏命。
讓這些執事人與王永年廝殺,消耗對方氣力正好,反正都是夏民,死了再招收一批而已。
片刻之後。
當!噹噹!
場中金鐵交擊,電光弧火接連綻放,裴遠以兩口短劍封殺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似乎正如腥怂习悖瑲饬σ验_始衰減,短劍飛騰之際,稍微有了一些遲滯。
這一點凝滯,立時被經驗豐富的執事人抓住,一人裹挾着狂風突進,拳風震盪,砸向裴遠腦袋,另有兩人一刀一劍劃破長空,劈向了飛舞的短劍。
裴遠扭身閃避,避開兇猛的拳頭,兩口短劍卻被劈中,手腕微微一振,立即脫手飛出,將跌未落之際,他兩手化掌,推出一股勁氣。
嗖!嗖!
兩口短劍被勁氣一催,好似出膛炮彈般攢射出去,但是一袌淌氯私允巧硎植环玻衷缬蟹纻洌諝庵兄话l出兩道尖銳厲嘯,他們已避開了短劍。
“哧”的一聲,一口短劍扎穿了一顆雙人合抱的大樹樹身,餘勢未絕,又飛射了數丈,穿入泥土之中。
另一隻短劍則炸開一串火花,洞穿了一方巨大青石。
眼見對方失了兵刃,袌淌氯穗y掩大喜,紛紛鼓盪體內真氣,化成爆發性的力道,颶風般朝着裴遠圍殺上去。
樹幹上的德隆卻是一皺眉,覺得這王永年露出敗象未免太快了些,他目光掃視,忽然就有些微白芒映入眼中,頓時心頭一跳,大喝道:“不好……。”
只是德隆提醒還是晚了,話未出口,場中裴遠長笑一聲,雙手箕張,五指輕輕捻動,似乎空氣中有一條條無形琴絃,任他演奏。
而來勢最快的兩名執事人連一聲慘嚎都未發出,身體突然四分五裂,好似被某種利器以極快速度切割,切口平滑如鏡。
臂膀,軀體,腦袋“噗噗”墜地時,兩隻腳仍然在朝前狂奔。
未等對方作出反應,裴遠身形急掠而出,雙手五指驀地收緊,就見到那兩口原本射出去的短劍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如同話本小說中的飛劍,凌空肆意飛舞,閃電般又自兩人背心沒入,穿胸而出。
裴遠五指輕輕牽扯,這兩人身軀也是同時撕裂開來。
剩下的執事人或許還沒看清,德隆卻是眼眸睜大,咬牙道:“火蠶絲!”
他這才瞧見在那兩口短劍上都分別繫着一條近乎透明的絲線,先前戰況劇烈,場中勁氣宣泄如洪,枯枝敗葉,砂礫泥塵飛卷,以至於連他一時不察,都未曾事先發現。
咔嚓!
樹幹碎裂,碎片紛飛時,德隆再也無法按捺,自樹上俯衝而下,宛如鷹隼狩獵家禽,雙眸冰寒,拳頭收攝於胸膛,飽含真意與狂怒的一拳眨眼間就要揮出。
裴遠雙手一轉,短劍在火蠶絲操控下,殺死兩名執事人後,凌空一折,耀目的白光閃現,化作兩道破空白虹,截殺向來襲的德隆。
同時裴遠十指輕輕一抖,纏繞在指間的火蠶絲就一根根脫落,他則是身形飛縱,厲電般突進至又一名執事人面前,翻掌拍下。洶湧沸騰的力道被壓縮爲一掌,這名執事人在掌力徽种拢盟葡萑肽嗾又械钠胀ㄈ耍瑒訌棽坏茫荒苎郾牨犌谱拍且徽瓢聪拢湓谒念^顱上。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原來這人剛纔面對他們時,並未展現全部的修爲。
下一刻。
腦漿崩裂,血花飛濺。
裴遠則是一抽身,趨近另一人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