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方行尽
黑白短劍旋飛一圈,又好似乳燕投林,當空一個急轉,飛速投入裴遠袖袍之中。
緊跟着他神色微動,大袖揮動,蕩起一道狂風,提着狄相武飛身掠起。
酒樓另一側,一頭巨大的白鶴俯衝而下,發出清鳴,雲天縱提氣縱身,伸手抓向白鶴細長的腿,陡然聽得風聲銳嘯,目光一轉,就瞧見了急速飛掠過來的裴遠。
他面色一駭,大聲道:“快,帶我走!”
裴遠人未到,一記掌力已經破空數丈,撕裂空氣,朝着雲天縱劈斬而下。
瞧來聲勢或許沒有狄相武浩大,實則卻遠比他高明得多,雲天縱頓時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掌中不知何時已捏了一道符,快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紙上。
呼啦!
隨即符紙無風自燃,煙火氣息彌散,裴遠掌力襲捲而來,卻被煙火氣息略微一阻,消弭了部分力道。
嘭!
殘餘的掌力擊在雲天縱胸膛,立時傳出骨骼碎裂的聲響,雲天縱口吐鮮血,眼中卻帶着劫後餘生之色。
白鶴升騰,扶搖而上,帶着他瞬即就到了二三十丈高處,再一振翅,又去了數十丈遠。
裴遠輕功再是高明,此時一躍也就十五六丈高,更不可能飛行。
不過逃走一個,未竟全功,他也並不失望。找到另一邊被他一腳從高空踹下,又以火蠶絲削去十指,現在還在昏迷之中的火蠶娘,一手提着一個,躍上房頂,十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遠方。
原地只剩下神拳門,火蠶教一行人等相顧茫然。
……
官道上塵煙四散,一輛馬車顛簸來去,車廂嘎吱嘎吱作響,以儘可能快的速度行進着。
車廂內青雲子臉色慘白,一隻手臂骨頭幾乎盡碎,歪歪扭扭的吊着,另一隻手斷腕處簡單包紮了一下。
看着兩隻手的慘狀,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充斥着無盡的恨意。
這種傷勢不會要了他的命,但卻足以將他變成一個‘廢人’,武功,道術幾乎都用不了,在白陽教內,他這散人的位置九成九是保不住了。
想到把他害成現在這副模樣的人,青雲子臉上掠過一抹猙獰。馬車已經出了長陽府數十里,行走道路越來越偏,直至拐到了一座小山下,幾間破敗的道觀前。
車伕同樣是白陽教信徒,將青雲子送到這裏,立即揮鞭離去。
青雲子跌跌撞撞進入道觀中,半晌之後,一隻信鴿撲騰着翅膀,從道觀內飛出。
破舊道觀中,主殿只供着一尊神像,卻非是道家三清,而是昊天金闕至尊玉皇上帝。
青雲子艱難的燃起一盞油燈,點燃一炷香,就盤坐在蒲團上等候。
一炷香又一炷香……
直到他點燃第七炷香時,寂靜的山野中早已漆黑一片,卻就在這時,漫山遍野之中忽有狂風捲來,霎時間,樹木搖動,走獸奔逃,鳥雀驚飛。
青雲子耳邊隱隱聽到了一聲虎嘯之音,他神色一震,露出狂喜之色。
“青雲子,讓你去長陽府傳法,怎搞成這般模樣?”
一把鏗鏘有力,宛如金鐵交鳴的聲音響起,青雲子回頭一看,但見道觀門前不知何時多了一人,負手背對而立,語音之中自帶着一股萬袘胤砭痈呶坏臍鈩荨�
來者正是白陽教四大法王之一,虎魄神王。
青雲子深深拜下,俯首道:“法王,貧道有要事彙報……。”
就在青雲子謩澴湃绾螆髲偷臅r候,長陽知府府邸,雲知府也正在無能狂怒。
他瞪着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着逃回來的雲天縱,厲聲道:“本官平日裏待你們三派如何?什麼照拂缺了你們,縱然你們門派中人惹出禍端,殺人害民,也都被本官壓下,本官自問對你們算是仁至義盡,可你們是如何回報我的?區區一個逆伲谷蛔ブ蛔。磕銈兺詹皇歉鱾�自詡武功高強?”
“大人,非是我等不盡力,實在是那王傩逘懏惡鯇こ5母呙鳌!�
雲天縱有心想要拂袖而去,但想到飛鶴門百年基業,也只得按捺住怒氣,解釋起來。
只是還不等他將話說完,就被雲知府惡狠狠打斷:“本官不想聽這些廢話,無能,一切只能怪你們太過無能!”
“不錯,太無能了,雲大人,你也是一樣的無能之輩,朝廷正是因爲你們這樣的人太多,纔會讓一個小小逆亵[出雜音!”
一道冰冷的聲音傳進大廳中,緊接着沉鬱的腳步聲快速逼近,一行十數人皆是身披黑色大氅,神情冷漠,旁若無人的步入大廳。
雲知府看着這羣人,神色一變:“你們是什麼人?敢在本官面前撒野,來人,來人!”
“不用叫了!”
爲首者冷冷盯着雲知府,淡漠道:“雲大人,你真不認識我們嗎?沒關係,那你總該認識這個!”
說話之間,一塊令牌自他手中飛出,卻好似被一隻無形手掌憑空託舉一般,緩緩飄到了雲知府面前。
雲知府只瞧見令牌一面鏤刻着一隻蜘蛛,臉色頓時慘白一片,好似被一下子抽空了精氣神,“噗通”一下委頓在地,結結巴巴道:“粘……粘杆處……。”
“本官乃是聖上御前,粘杆侍衛德隆!雲大人,你以爲你將消息壓下來,就能瞞得過我等耳目麼?不過是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自行料理逆伲上А叴笕耍酉聛砟憔痛诟校莾阂膊辉S去,等候朝廷發落,逆僦拢晌业冉邮至恕!�
“一點微風,也想掀起浪頭!”
德隆面上冷意如刀,嘴角露出個嘲諷的笑容:“可笑!”
第33章 追蹤與咒術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分外寒冷,冷風吹打在臉上,宛似刀割一樣疼。
霧氣縈繞下的竹岐縣城,顯得有些死氣沉沉。
經歷了昨日的廝殺動盪,城內一片人心惶惶,有不少人連夜收拾行李跑路,躲到鄉下去了。
留在城中的人,絕大多數這時候忐忑不安的待在家中,即使有不得不外出討生活的,也是小心翼翼,左顧右盼,不敢高聲語,完全沒了往日喧囂熱鬧的氛圍。
諸多武人死傷,狄相武,火蠶娘被抓走,雲天縱重傷逃遁的消息還在小範圍發酵中,但想必要不了幾日就會傳遍整個長陽府,屆時引發的震動可想而知。
轟隆隆!
一行十數騎在冷清的街道上縱馬馳騁,蹄聲震響,好似悶雷滾滾而來。
飛快抵至一座近乎化爲廢墟的酒樓前,德隆一振黑色大氅,翻身下馬,目光冷冽的掃視全場。
嗅着空氣中漂浮的血腥味,他揮動馬鞭,一指酒樓廢墟,下令道:“挖出來!”
德隆乃是粘杆一等侍衛,聽名字很不起眼,實則卻是正三品的武職。
整個粘杆處,如他一般獲封一等侍衛者也就三人。
即使是他的頂頭上司粘杆長,所掛武職也是同樣的一等侍衛。
能夠坐到這個位置,除了身份上必須是獠人,還得是皇帝親信,更要有能耐。
其他位置上的一等侍衛,或許也就是皇帝一時興起,隨口就點了,但粘杆處的一等侍衛,必然是上三品的高手!
正因位高權重,又自恃武力,德隆纔敢隨意訓斥一府之主。
粘杆侍衛之下,則是執事人,擁有着管理事務的權限,卻又無品無階。
德隆一聲令下,身後就有幾名執事人躬身領命,飛身躍入酒樓廢墟中。
這些人各個都到了內壯境界,體魄氣力強悍,輕鬆的將殘垣斷壁掀開。
原本昨日酒樓死傷人數數十人,但是絕大多數屍身都已被熟識親朋帶走,只剩下一些孤魂野鬼依舊躺屍。
執事人們當然不是衝着這些人來的。
“找到了!”
不一會兒,一個執事人就拖出了一具五短身材,面目都被砸爛的屍體,正是那黑白童子。
德隆看了一眼,淡淡道:“到底是爲朝廷辦事,雖然沒抓到人,終究有彙報之功,擇地厚葬了吧。”
吩咐了一句,德隆就不再去管,看向執事人中一個五十來歲,鷹鉤鼻男子,說道:“丁九,接下來能否找到那逆倬涂茨愕牧耍 �
丁九嘿嘿一笑,抱拳道:“丁某辦事,大人儘管放心。”
聽了這番對話,其它執事人表情各異,或是神情冷淡,或是露出厭惡的神態,更有兩人似欲作嘔,扭開頭去。
丁九卻是毫不在意,怪笑一聲,在自己肚皮上輕輕拍了拍,面色柔和,語聲親呢:“寶貝,出來吧!”
話音一落,就見丁九腹部處扭曲隆起,鼓鼓脹脹,好似有什麼異物蜿蜒爬行,一路往上。
哇!
緊跟着丁九張開大嘴,一條色彩斑斕,眼眸碧綠,冰冷無情的小蛇吐着蛇信,緩緩從他嘴中游了出來,跌落地上。
德隆看見這一幕,臉頰也是狠狠抽了抽。
這是一門名爲‘種毒蛇法’的異術,原本乃是制人害人之術,將小蛇以祕術祭練,令目標吞入腹中,施法之時只需念動咒訣,小蛇在體內翻江倒海,目標自是痛不欲生,聽憑擺佈。
丁九以此術害人,聚斂錢財,害的人多了,漸漸有了心得,便以自身爲施術對象,吞納小蛇入腹祭練,反而有了別樣妙用。
那七彩小蛇在地面四面遊走,蛇信“噝噝”作響,過得半晌,小蛇忽然尾巴一卷,奇快無比的朝着一個方向游去。粘杆處一行人顯然對這一幕很熟悉,互相瞧了一眼,立即緊緊追了上去。
一路追着那條七彩小蛇出了縣城,又跨過了一條河流,約莫二十里地後,一羣人抵達了一座鬱鬱蔥蔥,林木茂盛的山林外。
丁九口中唸唸有詞,七彩小蛇遊動過來,順着他的腳腕一路往上攀升,纏在了他的脖子上,蛇信“噝噝”吐動,似乎在述說着什麼。
丁九停下咒訣,看向德隆道:“大人,那隻老鼠就躲在這座山中,距離已經不遠。”
德隆臉上泛起一抹冷意:“那還等什麼?現在就進去將那隻老鼠抓出來!”
“大人且慢!”
德隆正欲動身,執事人中走出個白白淨淨,面目和善的中年人,笑眯眯拱手道:“大人,山高林密,我們這麼多人深入,若是引起動靜,難免打草驚蛇,不如讓貧道施法咒上一咒,縱然害不了那逆傩悦材芰钏窕觐嵉挂魂嚒!�
德隆就將目光看向這人,說道:“元靈道長可有把握?”
元靈笑道:“若無把握,貧道豈敢自薦?”
他慢條斯理的自袖中取出一個小包裹,緩緩打開,卻是兩戳頭髮,又解下腰上懸着的葫蘆,晃了晃,取下蓋子,立時湧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元靈道:“早在出京之前,貧道就有了準備,這是那逆俑改赣H眷的髮絲和血液。”
一張栩栩如生的全身人像畫鋪在地上,上面寫着‘王永年’的名字以及生辰八字,元靈將髮絲放在畫像上,葫蘆傾下,血液澆注於髮絲。
捏了一口小刀在手,同樣以血液澆灌刀身,隨即元靈以刀穿刺畫像五臟六腑,眼耳口鼻等部位,足下踏罡步鬥,虎虎生風,手訣快速變化,念道:“天是普庵天,地是普庵地,千千軍馬,萬萬神將,取魂取神,迷亂不知,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取魂咒訣誦畢,畫像上方忽有一股詭異的輕風盪出,捲起畫像,飄飄搖搖飛向高空。
同一時間。
叢山峻嶺之中,一座高大的石臺上,狄相武,火蠶娘兩人人事不知,軟躺在地,不知生死。
裴遠坐在石臺上,皺着眉頭,苦苦思忖半晌,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差了一點。”
他自然又在狄相武,火蠶娘身上試驗了一番夾脊關開竅之法,內壯大成的武人,比起普通修成真氣者到底強了不少,讓他獲得了更多的試驗數據。
除此之外,還得到了火蠶娘所修行的《天蠶功》心法。
“夾脊關開竅法,只差臨門一腳了……。”
裴遠收拾心緒,正要起身,忽然神色一動,隱隱然就感覺到這天地間有一縷異樣的波動朝着他侵襲而來,似要撬開他的心神,侵入其中。
但又不得其門而入,只能是隔靴搔癢。
“這是……有人在施邪術害我?”
裴遠從青雲子那裏得到了不少關於道術的知識,一察覺到異樣,立即有了懷疑。
“不過,這術法未免太弱了些,給我撓癢癢嗎?”
裴遠略作沉思,隨即恍然大悟:“術法害人,一般要有本人或血親的皮毛血液,最好加上生辰八字,但我並不是真正的‘王永年’,只是佔了個軀殼而已!門都找錯了,還怎麼害人?”
“那就讓我來看看,究竟是何方妖魔鬼怪吧!”
裴遠合上雙目,泥丸宮驀然洞開,一縷神意透出,迎向了虛空中那莫名的波動。
第34章 交戰二品
當裴遠神意與那縷波動觸及的一剎那,眼前景象驀地一變。
一羣身穿黑色大氅,渾身煞氣瀰漫的人出現在視野裏。
意念之中,將這羣人掃了個遍,裴遠注意到了德隆:“這個人,上三品高手,三品開脈還是二品洗髓?”
同時間山腳下元靈道人神色大喜:“成了!”
他知道對方一個人就輕易擊敗了狄相武,火蠶娘,雲天縱三人聯手,自身必然已入上三品行列,就算不是謠傳中的二品洗髓,起碼也是三品開脈的一流高手了。
對付這等程度的高手,即使準備周全,元靈道人也並不指望能攝取對方魂魄,只想着以取魂咒迷惑對方神志罷了。
豈料咒法施展之下,對方神思扶搖而上,似乎直接就被吸引了過來,效果之妙遠超他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