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方行尽
裴遠一伸手捏住了一名捕快的後頸,將這人捏得雙眼翻白,昏死過去,隨手奪下他手中長刀,邁開大步,繼續朝着衙門後院深入。
衙署後方一座雅緻閣樓內,燈火明亮,屋內溫暖如春。
酒桌上熱氣氤氳,燙着一壺好酒,桌上擺滿了大廚精心烹飪的珍饈美味,山上跑的,地上走的,海里遊的,應有盡有。
紅山縣縣丞,縣尉坐於上首,主簿,典史忝陪末座,四周是幾個殷勤服侍的下人,還有兩名衣衫暴露,濃妝豔抹的女人彈着琵琶,唱着小曲兒。
縣丞美美的酌了一口酒,眯起眼睛,捋着山羊鬍須隨着曲調晃動身體,嘴裏更不時哼哼上兩句,老臉酡紅,似乎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嗯?!”
突然之間,外面傳來的巨大動靜讓縣丞身子一抖,捋斷了幾根鬍鬚,他不悅的皺起眉,說道:“外面發生了何事?怎麼那麼吵鬧,成何體統?”
身材肥胖的主簿憨笑一聲,應道:“可能是張捕頭已經把人抓回來了!”
他稍微一轉頭,抬起肥膩的手指,指了一個僕人道:“你出去瞧瞧看。”
這僕人恭聲領命,剛把門暖閣的門打開,就瞧見一名衙役臉色驚恐無比,大吼大叫的疾衝入後院,彷彿在他後面有惡鬼追殺一般。
僕人正欲呵斥,那奔逃的衙役身體猛然頓住,立在原地一動不動,顱頂正中卻有一條血線緩緩散開,血珠滾落。
撲哧!
一道細不可聞的撕裂聲傳出,這衙役自上而下,整整齊齊中分成了兩截,左右撲倒!
“嚇到你了嗎?真對不起!”
在那衙役原本站立的後方,突兀的現出了個光頭大漢,正對他齜着一口白牙,露出一臉爽朗的笑容。
僕人張大了嘴巴,呆愣愣的看着這血腥的一幕,雙目一翻,軟綿綿癱倒了下去。
“還算聰明!”裴遠瞥了一眼,提着淌血的刀,神態不疾不徐,慢悠悠的走入暖閣之中。暖閣大門敞開,裏面的人當然也能瞧見外面,見得這樣一位兇人,一個個都是驚駭色變。
那胖主簿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由於動作幅度太大,還靠倒了椅子,他卻是猛地一拍巴掌,嘶聲道:“你……你好大的膽子,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竟敢闖入縣署殺人,死罪!死罪!你這是誅九族的罪孽!”
他臉龐肥肉抽搐着,誰都瞧得出其中的色厲內荏。
“聒噪!”
裴遠手腕一動,刀光一閃,“哧”的一聲,疾電般沒入胖主簿胸膛內。
胖主簿發出殺豬般的哀嚎。
閣內那些僕人臉色慘白,想要阻止,卻沒有面對刀鋒的勇氣,而那兩個奏樂唱曲的女人更是尖叫連連。
“不相干的人,都滾出去!”
裴遠朝着僕役、女人瞥了一眼,隨即抽出長刀,胖主簿胸膛內鮮血飈灑,彷彿激流般濺射到了酒桌上,鮮血夾雜着皮肉碎屑染紅了一桌的美酒佳餚。
山羊鬍須幾欲作嘔,但他到底做了幾十年的縣丞,知道越是生死危機之刻,越要冷靜下來,否則只會死得更快。
胖主簿就是前車之鑑。
他勉力定了定神,開口道:“這位壯士,不知你想要什麼,還是受了什麼冤屈,儘管提出來,無論你有什麼條件,老夫都竭盡全力爲你辦到。只望你不要一錯再錯,泥足深陷!”
裴遠懶得理會他,瞧着滿桌酒菜,自顧自道:“諸位都是兩袖清風的父母官,這一桌子的民脂民膏可不能就這麼浪費了啊,接着喫,喫啊!”
他目光環顧,看向瑟瑟發抖的三人,最後盯住了下首的典史,說道:“你先喫!”
典史滿臉恐慌之色,身體恨不得縮到桌子底下去,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連連道:“不,不……!”
嗖!
桌面上一隻牙筷毫無徵兆的突然躍起,宛如飛星破空,徑直釘入典史眉心之中,一穿而過。
典史眉心洞裂,仰頭栽倒!
“我請你喫,你推三阻四,這麼不給面子?”裴遠眯了眯眼睛,臉上轉而露出笑容,又瞧向了山羊鬍須縣丞和縣尉兩人,說道:“你們二位,不會也不給我面子吧!”
“瘋子,這就是個瘋子!”
山羊鬍須身體戰慄,心頭狂喊,雙手卻是一下子抓向了滿桌酒菜,顧不得菜餚上灑落的淋漓鮮血,一把一把的往口裏猛賽,只求對方看在他這麼聽話的份上,放他一馬。
驀地一把滿是驚訝的聲音響起:“你還真喫啊!”
山羊鬍須猛地一抬頭,只瞧見半空中一輪彎月落下,下一刻頭顱沖天飛起再降落,“噗通”一聲砸落在酒桌中央。
“饒命!饒命!”
縣尉褲腿處溼噠噠一大片,直接撲倒在地,“砰砰砰”連連叩頭!
第22章 把腦袋按入胸腔
“走了嗎?”
“已經走了!”
“真的走了?”
“真的走了!”
……
夜色幽暗,冷風刺骨,縣署中一些陰影角落裏,一個個吏員、差役瑟瑟發抖的走了出來,臉上猶然帶着揮之不去的驚懼。
“快去縣衙後院,看看幾位大人怎麼樣了?”
有書吏率先回過神來,忙領着幾個人就往後院衝去,跑得連鞋子都掉了也不顧。
心驚膽戰的繞過地上那具被分剖成兩半的屍身,一羣人衝進暖閣內,入眼的一幕,立時讓不少人嚇得腿腳癱軟,搖搖欲墜。
鮮血淋漓的屍身,讓人作嘔的血腥氣味,一顆猙獰恐怖的頭顱就在酒桌中心,睜着一雙慘白的眼睛瞪着他們……
室內白牆上更是以鮮血爲墨,多了一排觸目驚心的血字。
殺人者,王永年!
“猖狂!太猖狂了!老夫活了五十九年,從未見過如此猖獗的偃耍 币粋�鬚髮斑白的老書吏哆哆嗦嗦,說話之間上下嘴皮子卻是不停打顫。
“楊書吏,這偃说牟瘢�用得着你來說嗎?”
一個老捕快哭喪着一張皺巴巴的臉,臉上鼻子,嘴巴,眼睛彷彿要擠成一團,嘶啞道:“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先去稟告縣尊老爺?”
“對對對……快去稟告縣尊大人!”
“這恐怕不行,那偃穗x去的方向,正是衝着縣尊大人府邸而去,你們誰敢去?反正我是不敢……。”
現場一時沉默,所有人都不說話了,他們已被那兇人駭破了魂兒!
過得好片刻,才聽那楊書吏嘶聲道:“去長陽府,向知府大人求援,現在就去,一刻也不能耽誤!我們這次能不能活,就看最後抓不抓得住那惡倭恕!�
說着說着,楊書吏面上已是涕淚橫流,大哭道:“禍事啊!潑天的大禍!老夫怎就如此倒黴,竟遇上了此等大凶人啊!”
作爲一縣之尊,林知縣的府邸距離縣衙也就兩條街,裴遠隱沒在黑夜裏,功聚雙目朝着府邸內窺探,倒是發現了十幾個護院,這些人自然無法威脅到他。
不過裴遠這次也沒選擇硬闖,雙臂一振,身形急掠而起,斜斜滑翔入了府院內部。
庭院內一座造型精巧的石亭內,兩名道士和幾個僕人、丫鬟侍立一旁,青雲子老道則與林知縣相對而坐,兩人談天說地,飲酒取樂。
當然,主要是青雲子說,林知縣負責聽,不時點頭附和,又或發言詢問。
青雲子完全搞不懂林知縣這趟邀請他的目的,只好宣講着白陽教教義,理念,心中未嘗沒有抱着僥倖的念頭,若是能將林知縣拉入教中……
紅山縣雖小,到底還是有着近十萬的人丁!
林知縣笑眯眯聽着,扮出一副被白陽教義吸引的模樣,卻是在拖延着時間。
心底也是暗自估摸,大概張振現在已經擒下了那‘王永年’,此時應該已在回返的路上……
一條高壯的身影猶若在自家閒庭散步,穿過還算寬敞的庭院,從容不迫的走入石亭內,站在了林知縣身邊,一片陰影徽窒聛恚诒瘟税脒厽艋稹�
林知縣覺得眼前有些黯淡,不悅的皺了皺眉,但也只認爲來的是個下人,頭也未抬,伸出兩根手指在石桌上點了點頭,示意對方斟酒。
一隻剛勁有力的手掌伸出,抓住了酒壺,慢慢往酒杯中注入。
林知縣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隻粗大的手掌,略微一怔,帶着一絲疑惑抬頭看去,立即迎上了一張他今晚不知暗暗唸叨了多少遍的臉龐。
他將此人畫像熟記於心,哪怕對方現在留着光頭,他也能一眼認出。
畢竟事關他後半生能否升官發財!
對方也正笑吟吟的瞧着他。林知縣卻好似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一下子由顱頂涼到了腳底,遍體生寒,失聲叫道:“你……你怎會在這裏?”
慌亂之間就要起身。
裴遠將酒杯斟滿,放回酒壺,另一隻手輕輕伸了過來,按在了林知縣頭頂,林知縣只覺得磐石壓頂,動彈不得。
青雲子老道也因爲林知縣的失態而望了過來,在瞧見裴遠之後,眼中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裴遠端起石桌上的酒杯,笑道:“我在這裏,林知縣難道不該開心嗎?畢竟你爲了抓住我這位白三太子之子,可是特地將青雲子道長給騙走了啊!”
“白三太子……之子?!”
青雲子震驚的看着裴遠,眼中帶着不可置信,猛地站起身來。
裴遠絲毫不在意青雲子的震動,透露這個消息,本就是爲了吸引白陽教高手。
而且,即便他有心隱瞞,等到紅山縣署一鍋端的消息傳開,他的身份也會被有心人得知。
反正他最多只能在這個世界待一年,又是魂穿,這具軀殼玩壞了也無所謂。
裴遠低頭瞧着林知縣,說道:“現在你見到我了,總該心滿意足了吧,那就……一路走好!”
林知縣只感毛骨悚然,恐懼到了極點,身體卻像是木樁子被牢牢釘在了椅子上,然後頭頂一股巨大到好似山洪爆發一般的力量湧動,他的腦袋彷彿要直接炸開。
噗嗤!
裴遠按在林知縣頭頂的大手發力,勁氣合流,直接將他的半邊腦袋壓入了胸腔中。
另一隻手端着的酒杯直接澆在林知縣頭上,裴遠輕嘆道:“這杯酒敬你,黃泉路上不寂寞!”
直到這時,那些僕役丫鬟才發出驚恐的尖叫聲,四下逃散,急聲大呼起來:“來人啦!快來人啦!老爺……老爺他被偃撕λ览玻 �
一邊跑,一邊喊,府邸內外很快就傳出響動,一簇簇燈火亮了起來。
不過亭子裏的裴遠,青雲子兩人都是恍若未聞,青雲子一雙深沉眸子逼視着裴遠,沉聲道:“好!沒想到老夫還有看走眼的時候,不過你殺了林知縣,麻煩恐怕小不了。”
“就算不殺他們,以我的身份,獠人朝廷還能放過我不成?”
裴遠不在意的笑了笑。
青雲子目光閃爍,開口問道:“你真是前夏白三太子之子?”
裴遠道:“我說是不是一點都不重要,就算我說自己不是,也總有人認爲我就是,比如這位林知縣!”
“說得不錯!但你可知,你現在的處境兇險萬分,大康朝廷收攏了大批高手,一旦你暴露蹤跡,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朝廷抓獲,到時候只會是生不如死。”
“道長莫非是想讓我託庇於白陽教?”
青雲子淡淡道:“你本就是我白陽教門徒,庇護你是應該的,要從朝廷手下保人,放眼天下之大,也只有我白陽教有這個能力!”
“說起來我倒是真的對白陽教頗爲好奇,不知道長在教中身居何職?在道長之上還有那些人?”
“貧道不過是教中一散人,如我一般者,還有三十五人,在我等之上,更有十二星象,八部神使,四大法王,陰陽二尊以及教主他老人家,我教高手之繁多,不是你能夠想象得到的。”
青雲子語氣中就透着一股倨傲之意。
裴遠道:“是嗎?那我還真想見識一下,可惜不是現在。”
青雲子冷笑一聲,目光死死鎖定着裴遠,雙掌忽然縮進了袍袖裏,八卦道衣好似充氣球驀地鼓脹起來,顯然是既然對方不聽話,那就用武力說服他。
“道長是想要動手?正好,我也想真正見識一下道長的武學,道法!”
裴遠忽然笑了起來,隨即腳下猛一發力,狠狠一腳踢在了面前的石桌上,數百斤重的石桌“轟然”劇震,“呼啦呼啦”翻轉着朝青雲子老道當頭砸下!
第23章 抓走青雲子
狂風呼嘯,勁氣激盪。
撲面而來的惡風讓青雲子老道眼皮狂跳,瞳孔驟縮,臉上抑制不住的露出震驚之色。
對方一隻手硬生生將林知縣的腦袋按壓入胸腔,也不過是讓他皺了皺眉,可這一腳踢擊,數百斤重的石桌翻轉橫空,勢若隕星墜地之威,當真是讓青雲子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眼前這所謂‘白三太子之子’且不論真假,但一身實力遠比他料想中強橫,絕不是能夠任由他隨意拿捏的。
這一擊,不能硬接。
青雲子心念電轉,口中一聲低喝,吐氣開聲,雙袖鼓盪飛舞,如兩條長蛇般蜿蜒出去,挾帶着一股綿軟柔韌的力道,輕飄飄觸碰到了轟然砸落的石桌上。
勁氣交觸,石桌在半空中微微一頓,緊接着更爲洶湧的力道傳蕩,兩條‘長蛇’驀然粉碎,化成片片飛舞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