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心的大白
陸壓臉上的肌肉瞬間抽動了起來,下一秒,他鼻涕眼淚齊齊湧出,哭得像是個被搶了布娃娃的小姑娘。
悲嗆聲音從其口中盪開。
“陸銘……陸銘啊!”
“我對不起你!我也對不起我大哥!我對不起你們啊!!”
“但我沒辦法……我沒辦法啊!!”
“我知道你沒辦法,但那又與我何干呢?”陸銘的聲音中帶着疑惑,帶着不解。
“說的好像你們纔是受害者似的,說的好像一句‘我身不由己’,‘我沒有辦法’,‘我對不起你’之類的,就能抵消你們曾經做過的一切似的。”
“好像你們這麼說了,我這個真正的受害者就能放過你們似的。”
“我放過你們?那你們誰又曾放過我呢?”
“叔啊,你要真覺得愧疚,說吧……把那晚的事情完完整整的告訴我。”
陸壓的情緒許久才平復。
直到壓低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一晚,不,不是晚上,是黃昏時分,我正與馬氏父子喫酒。”
“一個人突然從外面走了進來,五品,是那個叫黑奴的黑衣大鬍子男人。”
“他說二皇孫殿下來訪,讓我們去迎接,我們一開始只以爲是開玩笑,但他拿出了皇家的金令牌。”
“我和馬能武就知道啊,今天這事兒,可能是大扯了……”
嘶啞的嗓音緩緩盪漾在飛馬樓中。
燈火幽幽,月前往事,如畫卷般徐徐展開。
……
飛馬樓內採光不錯,即便時間已是黃昏,飛馬樓中仍舊有着充沛的光線。
飛馬樓內的裝修擺設更不錯。
精緻典雅,低調中透露着奢華。
但周替宇見過太多豪華奢靡低調珍貴的東西,左右環顧之下雖有興趣,但大抵類似城裏人進了鄉下,感慨一聲“這地兒空氣真好”之類的。
一屁股坐在了尊位上。
白奴端來了一罈酒。
酒,是滿江紅,御酒。
周替宇只喝這個。
黑奴又拿來了白玉杯。
一杯酒倒上,便是香氣撲鼻醉人心脾。
下面人眼巴巴的看着周替宇滿飲一杯,直到一杯飲盡,周替宇舒服的嘆了口氣。
他手一揮。
“你們也來點兒。”
“不敢不敢……”
“豈敢與貴人同飲。”
然,未等陸壓三人話說完,白奴已經爲三人倒滿了酒。
聚賢笑着開口:“我家公子呢,向來是說一不二的,說讓你們也來點兒,你們就得來點兒。拒絕了,這事兒可就不美了。”
如此,陸壓三人便不敢再言。
片刻,周替宇輕緩開口。
“陸壓對吧?”
“是的公子,小人確實叫陸壓。”
“你是三相幫的人?”
“是的。”
“那你可知三相幫的那條弩甲走私線?”
陸壓不敢說謊,只能實盏溃骸斑@事兒小人確實是知道的。”
周替宇一邊把玩着白玉酒杯,一邊再道:“那你又可知,你們這條走私線的買家與靠山,是何人?”
陸壓仍舊諔骸斑@個小人就不知了,買家方面一向是我家兄長負責聯絡,下面的人並不負責相關的事情。”
陸壓說完,便感覺到周替宇與聚賢的視線統統鎖在了他臉上。
片刻,聚賢輕聲道:“他應該確實不知道。”
周替宇輕緩一笑:“其實知不知道的,也無所謂了。”
說罷,周替宇放下酒杯,端坐在尊位上,笑着說道:“這條弩甲走私線,我看上了。”
“畢竟啊,我二叔那邊把了這條弩甲走私線十幾年了,儲備的弩和甲大概也是夠夠的了。他爽完了,我拿來再爽爽,這很合理對吧?”
陸壓的額頭慢慢滲出了冷汗。
馬氏父子也低垂着頭,不再吭聲。
沉默了稍許後,馬能武忽地開口。
“公子是想讓我飛馬幫,替您把那走私線搶過來?”
周替宇不說話,聚賢卻笑眯眯道:“不行麼?這裏面有什麼問題麼?”
馬能武:“就是……就是我們飛馬幫的實力,其實與三相幫相差不大,真要拼死做過一場,我們飛馬幫確實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助貴人成事兒……”
周替宇一眯眼,看着冷汗涔涔的馬能武,臉色慢慢冷了下來。
片刻,他笑了。
“我不知道你這泥腿子,是在跟我談條件,還是真的怕拼命。”
“不過你確定,你不想做的原因,只是因爲實力不足麼?”
他看着馬能武這般說道,馬能武沉默良久,點了點頭:“是的。”
周替宇一拍巴掌:“那這事兒就簡單了!”
“白奴,去殺了三相幫的幫主。”
白奴:“老奴遵命。”
“黑奴?”
“老奴在。”
“去查查那三相幫幫主有沒有直系親屬,有的話,全殺了。”
“畢竟我皇爺爺教育過我,斬草要除根嘛。”
陸壓忽地抬頭看向了周替宇。
“公子,您這麼做不合規矩。”
周替宇懶得搭理陸壓,還是聚賢笑眯眯道:“你所謂的規矩,是誰的規矩啊?誰定的?我們怎麼不知道呢?”
陸壓深深吸了口氣,不再看已經閉目養神的周替宇,只是對着聚賢抱拳道。
“大人,小人雖然只是個小幫派的小堂主,但有些道理還是明白的。”
“大人們做事,也是要遵從一些規矩。我三相幫的生意,既然是二皇子那邊罩着,那現在公子這般拿捏我三相幫,想來林王府那邊,恐怕不會很滿意吧?”
周替宇猛地瞪眼。
“你在威脅我?”
“你是想死麼?”
第77章 一言決(下)
“你是想死麼?”
周替宇簡單的一句話,便讓陸壓打了個哆嗦。
他冷汗流的更多,卻支支吾吾的不敢再說一個字。
直到聚賢笑眯眯道:“你這人很聰明嘛。”
說罷轉頭看向了周替宇:“公子,他說的其實沒錯,上面人辦事,也講究個規矩和麪子。要是都跟瘋子似的,隨便因爲點什麼便撕破臉掐架,那咱周國可就亂套了。”
聚賢這麼說,周替宇也收斂了臉上的殺氣,他看向聚賢,不解問道:“所以,我還真就不能殺那三相幫的幫主嘍?”
隱約間,陸壓鬆了口氣。
然而聚賢的下一句話,卻讓陸壓的心一墜到底。
“怎麼不能呢?能啊,您金口玉言,既然開了口,哪怕不能的事兒,那也得爲您變成能。”
這般說完,聚賢掃了眼陸壓黑如鍋底的臉色,笑眯眯再道:“這條弩甲走私線吧,對二殿下那邊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也不重要。”
“畢竟,這條線二殿下拿了十幾年了,東西也該存夠了。”
“現在公子您想收了這條線,只需要咱們太子府給林王那邊割讓一部分利潤,這事兒就半點問題都沒有了。”
聚賢顯然是周替宇的智囊……且深得信任與重用的那種。
聽到聚賢的話,周替宇想了想,搖頭道:“感情還是我想的簡單了。”
聚賢:“公子您還年少,有些東西注意不到很正常。”
周替宇:“所以聚賢你的意思是,我想拿這條走私線,還得我爹讓出一部分其他利益給我二叔,是麼?”
聚賢點頭:“是這樣的,當然也可以不給,但以林王的性格,那他可就得自己拿了……讓他自己拿他拿的更多,咱們損失的就更多。”
周替宇皺着眉,一時間陷入了躊躇。
他很怕他那二叔。
還是聚賢笑眯眯道:“不過暄水城的這事兒嘛,有很多取巧的辦法。”
周替宇眉頭一挑:“比如說?”
“比如說,公子您的第一個思路其實是正確的。扶持代理人,以代理人的勝負決定這條線的歸屬。”
“咱們挑這個飛馬幫,讓飛馬幫從三相幫那邊搶下這條走私線……這樣的話,走私線落在咱們手裏,那林王也說不出個不是。”
說完,聚賢又看了眼馬氏父子:“而剛纔他們說,他們實力不濟。”
“這事兒公子的第二個主意,其實也是對的,殺了那三相幫幫主這事兒自然也就解決了。”
“不過嘛,咱們不能大張旗鼓的幹這事兒,讓白奴出手,把那三相幫幫主的死相做成心臟惡疾,這事兒也就成了。”
周替宇思考了半天,不由疑惑問道。
“那按聚賢你這說法,豈不是跟我剛纔的思路一模一樣麼?”
聚賢微微一笑:“確實是一樣的。但重點在於手段,結果是註定的,手段不同後果也不同。”
“咱們不強搶這條走私線,而是打代理人戰爭。咱們不光明正大的搞死那三相幫幫主,而是暗殺偷襲讓他死於‘心臟惡疾’。當然咱們這些小動作肯定是瞞不過林王那邊的,不過收斂着做事,也是給林王面子。給了林王面子,他從別的地方找補利潤便會少一些,咱們的損失便也會小一些。”
周替宇恍然點頭:“所以咱們還是得給林王割一部分利?”
“這是必然的,您想要林王的東西,就得付出一些東西。當然付出多少,這裏面是有計算空間的。”
聚賢話說完,忽地衝周替宇一笑。
“其實我剛纔的一番話,是有點小家子氣的,公子您可莫要學我。”
周替宇:“聚賢你這話又怎講?”
聚賢抿了口滿江紅,笑道:“公子您剛剛既然已經決了三相幫幫主的生死,那他就必須得死。”
“咱們出多少血,給林王那邊讓多少利,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天家,必須得一言九鼎。”
“您說讓他死全家,他就必須得全家死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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