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氣氛忽然就變得沉凝下來。
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一路緩緩而行,最終來到了一座可以俯瞰周圍環境的高臺之上。
青衫老者在高臺中央站定,面前豎着一塊破敗石碑。
他伸手拂去石碑表面一層浮塵,注視着上面早已經模糊不清的文字,很快將全部精神沉浸進去。
直到盞茶時間後,藏劍閣主纔開口說道,“夜影知道這上面刻的是什麼嗎?”
“弟子不知。”
“這上面刻便是三才殺劍的真意,還是百年前的先輩所留,如今卻也只剩下了一片殘垣斷壁而已。”
忽然,一線寒光自其指尖射出,悄無聲息沒入石碑之中。
夜影瞳孔微縮,感知到石碑之內隱藏的三道鋒銳劍意。
咔嚓!
石碑陡然裂開,露出藏在其中的三把長劍。
他眼睛猛地一花,不見了腳下的破敗高臺,也不見了身側的藏劍閣主,只剩下了三道成品字形站定的身影,齊齊拔出了腰側所懸的三尺青鋒。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冰冷森寒的聲音,彷彿在夜影的意識之中直接盪開。
他驀地一個寒顫,下意識握緊了手中劍柄。
時間飛速流逝,夜影深深沉浸其中,直至三道身影消散不見,都還沒有回過神來。
“看明白了麼?”
藏劍閣主的聲音響起,將夜影從出神狀態中猛然驚醒。
他拭去額頭上沁出的細密冷汗,輕輕呼出一口濁氣,“弟子卻是從未想過,劍閣這片廢棄之地竟然還隱藏着如此祕密。”
“這裏並不是廢棄之地。”
藏劍閣主笑了起來,“而是閣中諸位先輩臨終前的劍意留存之地,也是他們一生所用佩劍的劍冢。”
夜影微微一怔,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如此祕密。
同時又有些疑惑,不明白閣主爲什麼會突然帶他來到此地。
停頓一下,藏劍閣主忽然話鋒一轉,“關於神意橫空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夜影便在此時轉頭,朝着高臺下方看去。
一襲白衣,揹負兩柄長劍的年輕女子悄然顯現身形。
她躬身行禮,“回閣主的話,根據弟子得到的消息,神意自極北之地一路向南,最後墜入齊州南境九聖山眠龍鎮中。
其後金帳王主、玄武道主等諸多武道宗師匯聚於此,一番亂戰交手之後,大周武帝自眠龍鎮地底現身,夜殤師叔便是在此役中不幸身殞。
再然後,武帝向北而行,直入北荒,似乎又要重複百年前踏破金帳、斬滅梵天之舉。”
藏劍閣主點了點頭,“神意現、天下亂,吾等藏劍百年,也到了再露鋒芒之時。”
聲音落下,以這座高臺爲中心,大片廢墟開始劇烈顫抖。
數十柄劍器破封而出,徑直朝着高臺而來,環繞藏劍閣主急速飛行。
最後盡數沒入其身後的劍匣之中。
咔嚓!
劍匣封閉,森寒氣機盡數斂去。
藏劍閣主按住劍匣,緩緩閉上眼睛,“吾將前往北荒,先以梵天靈意試劍,再以教門七宗真意養劍,待到功成之日,當能超越百年前的武帝,一窺本閣祖師在典籍中所記錄的劍道境界。”
今天一天都不很不舒服,沒有發燒就是頭痛得厲害,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第337章 鎮壓
來也匆匆,去時也匆匆。既然決定走,就不必再停留。
衛韜下了凌雲崗,徑直向北而行。
他如此急切,主要還是因爲家裏的師姐。
畢竟在當初還弱小時,倪師姐便不計回報、不顧危險,一直對他進行幫助扶持,如此纔有了他今時今日的成就。
至少在珞水城清風觀的時候,如果不是倪師姐千里迢迢找來了玄武真解龜蛇篇,或許他就會因爲血網糾纏爆體而亡,更不用說日後的天人交感、陰極陽生。
投之以桃,回之以李。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更何況這是傳道授業、救死扶傷的情分。
所以說,如今他站到了高處,自然要反過來拉上倪師姐一把,再爲師姐貼身保駕護航。
好讓她深入體會陰陽和合之意境,早日達到逆轉生機、陰極陽生的大宗師層次。
衛韜迎着呼嘯風雪,心神不由得悄然飄飛。
彷彿回到了很久以前,青麟別院的那座小院之中。
眼前浮現出那根深埋地下的鐵樁,上面刻着細細的小字。
其他的內容都已經模糊,他只記得最爲清晰的一行。
倪道子真好看。
倪師姐確實很好看。
日後待她成就陽極大宗師,乾脆就讓寧道主退休榮養身體。
將倪道子變成倪道主,着青雲金縷衣,戴玲瓏碧玉簪,應該還會更加好看。
想到此處,他便再次加快了腳步。
穿透黑暗風雪,拉出道道殘影。
一路向北快步疾行。
至於北荒梵天的呼喚,衛韜則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他已經不止一次直接掛斷了電話。
如果不是怕接引梵天靈意會出現滯澀,他都想直接將這聒噪的東西直接拉黑刪除。
衛韜知道大梵生天似乎很急,但還是想和它說一下,讓它千萬別太急。
因爲他還不一定會過去。
就算最後真的去了,對於梵天靈意來說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反而很有可能是件壞事。
時至傍晚,天色漸暗。
衛韜在一片田野停下腳步。
耳畔隱隱可以聽到流淌的水聲。
他沉默思索片刻,便在此時調轉方向。
沒有繼續向北,而是轉身朝東,很快來到沿河而建的珞水城中。
這裏是他的起家之地,而且在柳青緣的悉心經營下,早已將內外大小勢力全部納入掌控。
爲的便是以防萬一,真要是有什麼變故出現,也好讓家人朋友多一條可選的退路。
更重要的是,這裏乃是四方通衢,溟珞兩河連通各地,控制住了珞水,就算是撤退跑路也要方便許多。
所以衛韜便想着過來轉一轉,瞭解最近有無需要注意的事情發生。
不久後,他已經來到珞水城邊緣,抬頭看了看零零散散飄着雪花的天空。
肆虐了許多時日的大雪,終於出現了停歇的跡象。
大風吹散了厚重低沉的雲層,將隱藏在後面的夕陽露出一點慘白的邊角。
陽光透過雲層縫隙灑落下來,給整座城池披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芒。
遠遠望去,給人帶來一種靜謐寧和的感覺。
或許是因爲連日風雪的緣故,珞水城內顯得有些冷清。
街面上沒有太多行人,就連路邊的店鋪,也不似生意紅火時那般在外面招攬客人,掌櫃夥計都縮在屋內烤火取暖,不停抱怨着今年有些反常的天象。
風雪不停,河道不通。
那麼對於靠水喫水的珞城而言,頓時就失去了大半活力。
只能等待風消雪住、水路暢通之時,才能迎來南來北往、東西交匯的各路商隊,給生活在此間的人們重新注入生機。
衛韜沿着長街漫步而行。
很快來到悅來客棧的後門。
他輕輕釦下金屬環扣,清脆的敲擊聲悄然盪開。
數個呼吸後,輕細腳步聲從院內趕來。
“不是昨日便說過了麼,小姐要到明日纔會見人,你們是沒長耳朵麼,非要來這麼早做什麼。”
一個聽上去不太高興的年輕女子聲音,隔着院牆傳遞過來。
吱呀一聲輕響,院門被輕輕推開。
柳青緣的貼身丫鬟小懿走了出來,目光落在數步外安靜等待的衛韜身上。
她頓時就是一楞。
然後猛地回過神來,忙不迭地屈膝行禮,“奴婢不知是先生來此,還請先生恕罪。”
衛韜絲毫不以爲意,緩緩步入院子,“青緣呢,今天沒在這裏?”
小懿跟在後面,小心答道,“回先生的話,小姐她在屋裏,現在還沒有起牀。”
“終日昏昏醉夢間,偷得浮生半日閒。”
衛韜收了紙傘,在門前停住腳步,“這種天氣確實適合縮被窩裏待著,哪怕沒有睏意不睡覺,也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說到此處,他溫和笑道,“你也別急着叫醒她,就讓她再多睡一會兒也無妨。”
“既是先生來了,奴婢肯定是要叫小姐起來的。”
小懿說着,卻是嘆了口氣,“只是最近一段時間,小姐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奴婢也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
衛韜進到屋內,將紙傘交給小懿,隨意在一張木椅上坐下,打量着屋內的陳設。
小懿動作很快,端了一杯熱茶過來,同時在桌上鋪開幾碟點心。
做完這一切,她退後兩步,垂手侍立在側。
衛韜喝一口滾熱的茶水,緩緩開口說道,“你剛剛說青緣有些不太對勁,又是哪裏不對?”
“回先生的話,小姐最近常常犯困,精神也大不如以往,而且還老是做一個奇怪的夢。”
“做夢,她有沒有說過夢到了什麼?”
“沒有,小姐每次醒來都會忘記夢到的內容,所以不僅奴婢不知道,就連小姐自己也說不清楚。”
“還有這種事情,你帶我過去看看。”
衛韜沉默片刻,放下了手中茶盞。
溫暖如春的臥房內,柳青緣躺在牀上,蓋着絨被睡的正香。
她脣角掛着淡淡笑容,眉宇間卻隱現憂色,兩種截然相反的表情同時出現,給人一種莫名奇怪的感覺。
即便是有人進來,柳青緣也沒有醒來,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似乎依舊沉浸在夢鄉之中。
衛韜來到牀邊,低頭看去,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
悄無聲息間,他的眼眸深處亮起幽幽光芒,隱有猩紅火焰靜靜燃燒。
觀神望氣、紅蓮業火全力施展,落在柳青緣白皙如玉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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