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唰!
衛韜眼前倏然一花。
視線毫無徵兆變得一片漆黑。
不見了少女閨房,也不見了身前的柳青緣,和身側的丫鬟小懿,唯有一點淡淡的光芒,在無盡黑暗中悄然綻放。
“這種感覺,莫名有些熟悉。”
衛韜輕輕呼出一口濁氣,凝神靜氣安靜等待。
那縷光芒越來越亮,很快便在他眼前呈現出一片奇幻瑰麗的景象。
就像是一幅畫卷緩緩展開,而他在不知不覺間便已經深入其中。
衛韜環視四周,目光所及之處盡是奼紫嫣紅的花海。
佔據了漫山遍野,一直延伸到視線的遠端。
“竟然是天人交感化生。”
“所以說,柳青緣已經晉入到了宗師層次?”
“不,不對,她並不是真正的武道宗師,而且這種天人交感的出現,更像是她受到玄感妄念影響,給我帶來的一種感覺。
但是,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的話,她還真有可能在不知不覺間破開屏障,踏入到陰極宗師的行列。”
“玄感妄念侵蝕,夢中成就宗師?”
“對於柳青緣來說,這到底是機緣,還是潛藏的危險?”
衛韜在花海中緩步而行,心中莫名湧起一股渴望。
他下意識吞嚥口水,將即將顯現虛空玄武和鬼車真意壓制下去,仔細觀察着這片花海,對比與當初自己所經歷的有何不同。
好像也沒什麼不同。
除了沒有白衣少女,白骨祭壇外,其他方面不能說是一比一的復刻重現,卻也相差彷彿,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片刻後,他忽然停下腳步。
轉頭朝着側後方望去。
一個白衣白裙的身影,從花叢深處緩緩現身,出現在他的眼中。
衛韜面無表情,仔細觀察。
看着她款款而行,朝着花海深處而去。
“我想起來了,柳青緣在初入玄感時,就出現過這種情況。”
“所以說,接下來馬上要出現的,應該就是蘿茶族的祖堂。”
他心中動念,目送白衣女子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
下一刻,衛韜眼前又是一花。
山間花海無影無蹤,果然是變成了那座通體玄黑的破敗石殿。
內裏空空蕩蕩,只有一尊石棺存在。
白衣女子進入石殿,緩緩躺了進去。
咔嚓一聲輕響。
棺蓋封閉合上,所有一切陷入沉寂,沒有了任何活氣。
衛韜收回目光,心中浮現出剛剛看到的最後一幕景象。
白衣少女在進入石棺時,他看清楚了她的面容。
竟然不是別人,而是柳青緣本人。
所以說,現在石棺內的人,並不是純粹的蘿茶靈意顯化,而是和柳青緣也有着某種意義上的聯繫。
“隨着實力層次的提升,盤桓在我體內的蘿茶靈意已經消散不見,沒想到又在柳青緣這裏生根發芽,發展壯大。
更奇怪的是,蘿茶靈意似乎是以她的精氣神意爲食。
如果一直持續下去的話,柳青緣表現出來的情況就不僅僅是精神狀態不佳和嗜睡,而是會將她變成一個只會憑本能行事的活屍。”
“我明白了,這就是她表現出天人交感的根源所在,當她成就武道宗師之日,便是失去自我意識之時。”
衛韜思及此處,莫名想起了禪心麾下的黑袍上師。
不過他們是在坐化之後被黑暗之淵靈意入體,和柳青緣的情況比起來還有着很大的不同。
他來到石殿門前,卻被一股無形力量攔住,無法像她一樣直接進入。
下一刻,黑暗開始湧動,還有若隱若現的血色光芒,就在黑暗深處漸漸亮起。
他站在那裏不動,等待了幾個呼吸時間,再向前踏出一步,便毫無阻礙進入到了破敗石殿之中。
面對着石殿入口的前倨後恭,衛韜的表情反而比之前變得更加沉凝。
他現在還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了這一情況的發生。
畢竟這裏和柳青緣的精神意識息息相關,就算是他稍稍顯化出玄武鬼車真意,如果還是不讓進入的話,他其實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總不能真的不管不顧硬闖,給柳青緣帶來本不該有的傷害。
但是,問題就出現在這裏。
最初時擋住不讓進,他只是稍微強硬了一下,竟然就順暢絲滑全身而入。
如果是梵天靈意設置的障礙,便絕對不會有這樣的問題。
開始不讓進,後面不管他如何展示力量,肯定還是不讓進。
而不是像這座石殿一樣,具備了趨利避害,甚至是察言觀色的能力。
咔嚓一聲輕響。
衛韜將石棺頂蓋掀開一道縫隙。
然後出乎預料的事情再次出現。
他還未真正用力,棺蓋便自行滑落一旁,露出內裏被遮蔽嚴實的景象。
柳青緣身穿白衣,戴着猶如鳳冠的頭飾,靜靜躺在那裏。
伴隨着她的呼吸,胸口還在有節律地微微起伏,看上去和熟睡的狀態別無二致。
“竟然如此逼真的場景,她這是夢到了自己在睡覺嗎?”
面對這種狀況,衛韜也感覺有些棘手。
關鍵就在於她不是敵人,而是屬下與助手。
因此天然就有些束手束腳,不敢有太大的動作,生怕弄出難以善後的問題。
不久後,衛韜將棺蓋合好,緩緩向後退去。
但是,就在即將抽身脫離的前一刻,他心中忽然一動,轉頭看向了石棺後方的暗處。
那裏出現了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緩緩睜開猶如秋水的眼眸,朝着他看了過來。
唰!
眼前驟然一花,衛韜再次回到了清香怡人的臥房之中。
“我剛剛纔夢到先生,沒想到先生竟然真的來了。”
柳青緣一下子坐直身體,眼神中閃爍着欣喜光芒,“小懿,將我牀下的箱子拿出來,裏面是給先生收集的遽欏鱗幣。”
待到衛韜將幾枚鱗幣收好,她才接着說道,“也不知道爲什麼,屬下最近比較嗜睡,就算是做夢,也一直夢到自己在黑漆漆的棺槨中睡覺,無論怎樣都休息不好的樣子。”
“你不用着急起來。”
衛韜在小懿搬來的軟凳上坐下,隨口問道,“你剛剛夢到我了,還記不記得那是怎樣的一個夢境?”
“今天有先生在,屬下竟然很清楚記起了夢中的場景。”
柳青緣陷入思索,慢慢說道,“那座破舊的石殿,應該就是蘿茶族的祖堂,所以說我最近一段時間的遭遇,應該和蘿茶靈意有關。”
衛韜頗爲讚許地點了點頭,“上一刻青緣還在沉睡,剛剛醒來便能將夢境聯想到蘿茶族祖堂,倒是有些出乎了我的預料。”
停頓一下,他又接着問道,“侵蝕你精神的妄念中,還出現了一個黑衣黑裙的年輕女子,你對此有沒有印象。”
“黑衣黑裙的年輕女子?”
柳青緣頓時一怔,眸子裏閃過一道光芒,“先生能否爲屬下描述一下此人的身材樣貌?”
而隨着衛韜的描述,她的表情也隨之變得陰鬱沉凝。
“應該就是她,我前段時間因爲收集鱗幣等物,才通過溟水幫和她相識,見過幾面之後便出現了嗜睡的情況,不是先生提醒的話,都無法和這個女人聯繫起來。”
柳青緣說着便笑了起來,只是聲音裏卻聽不出一絲笑意。
“原以爲交了個興趣相投的閨中好友,還能從她那裏找到更多關於鱗幣等物的線索,沒想到她竟然別有用心,將我當成傻子一樣耍弄。”
衛韜接過小懿重新倒好的茶水,隨口問了一句,“你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什麼時候?”
“就在年節前的某一天……”
她陷入思索,詳細講述着兩人第一次在珞水城郊相遇,以及之後交往的情況。
柳青緣結束回憶,衛韜正好將一杯茶水喝完。
他便在此時抬起頭來,“你打算怎麼辦?”
她微笑道,“就像是先生之前說的,發現了問題,就要解決問題。”
“既然她不仁在前,那就別怪我不義在後,要屬下說的話,自然是將她直接打死,讓她再多活一個呼吸就是我的錯失。”
“好。”
衛韜將茶盞放到桌上,緩緩從椅上起身,“這件事你不用管了,就交給我來處理。”
看着柳青緣的眼睛,他又補充了一句,“能夠引動蘿茶靈意,還能在你的妄念中留下印記,這個女人並不簡單,所以我不讓你一起去,是爲了你的安全考慮。”
零星小雪夾雜着冰粒,噼裏啪啦砸落地面。
溫度比起大雪紛飛時還要更低。
衛韜緊了緊身上的大氅,微微抬起戴着的斗笠。
前面是一座建在郊外的府邸。
遠遠看去,紅牆綠瓦,亭臺樓閣,處處透露出精緻典雅的意境。
“如果沒記錯的話,在我還在清風觀的時候,這裏似乎是溟水幫某個首領的家產。”
衛韜輕輕一步邁出,整個人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內裏靜悄悄的,不見一個人影。
他悄然越過前庭,穿過幽暗長廊,最後在府宅角落的一處幽靜院落近前停下腳步。
幾個穿着粗布衣衫的下人從旁經過,他們面無表情,動作也顯得有些機械僵硬,就像是一具具失了魂的提線木偶。
衛韜微微皺眉,卻也沒有更多的動作。
待到幾個僕役過去後,他直接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院門。
幾乎在同一時間,某間屋子的房門也同時打開。
柔和的燈光透射而出,給黑暗沉寂的小院增添了幾分鮮亮的色彩。
衛韜身形一閃,便來到廊下門前。
溫暖明亮的房間內,一個年輕女子端坐桌後,面前擺着兩隻茶盞,還在向外冒着嫋嫋熱氣。
她一身黑衣黑裙,表情恬靜淡然,手中還捧着一本書認真觀看。
衛韜緩步進入房間,直接在桌子對面坐了下來。
目光從女子面上一掃而過,仔細打量着房間內的傢俱陳設。
她也沒有說話,還在讀着手中書卷,甚至沒有抬頭看上一眼。
衛韜也不着急,就那樣安安靜靜坐着,彷彿老僧入定、物我兩忘。
直到桌上茶水漸漸變涼,她才合上手中卷冊,第一次將目光投注過來,“傍晚的時候,是你攪擾了柳青緣的修行?”
衛韜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你就是姜荼?”
“我就是姜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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