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衛韜微微皺眉,雖然聽不明白這道聲音在說些什麼,但他卻又能大致清楚其隱含的意思。
這是大梵生天在呼喚。
這東西似乎遭遇到了危險。
想要他這個受到眷顧之人前往救援。
第336章 閣主
一聲尖啼直入雲霄。九首鬼車呼嘯翱翔,所過之處猩紅血光環繞,將大片風雪都擊碎攪散。
它看上去清晰分明,猶如實質。
和之前的虛幻影像形成鮮明對比。
而且對於人的精神影響,也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層次。
衛韜沉默站在廢墟深處,心中越發壓制不住漸漸暴躁的情緒。
唰!
雲紋黑鱗的修蛇長尾破體而出。
在身後左右搖擺,將地面砸出大片裂紋。
蛇頭上的眼睛緩緩睜開,內裏同樣一片猩紅,閃爍着扭曲瘋狂的光芒。
死死盯住了穿行風雪的鬼車,並且做出時刻準備撲擊捕殺的姿態。
衛韜深深吸氣,又緩緩呼出。
此時此刻,他忽然感覺頭暈目眩,甚至還有些想吐。
“安靜。”
低沉的聲音在廢墟之中盪開。
卻被又一聲尖銳啼鳴直接打斷。
鬼車呼嘯而過,盡情舒展着羽翼。
對安靜的命令沒有任何反應。
轟隆!!!
陡然一道驚雷炸響。
剎那間血光滔滔,墜落地面。
將本就一片狼藉的庫房砸出深坑。
“再亂叫亂飛,我就打死你。”
衛韜一點點站直身體,鬆開緊握的元胎拳印。
他低頭俯瞰,再次頓足踏地,狠狠踩了一腳鬼車。
一切便都安靜了下來。
就連身後的修蛇長尾,也不再左右搖擺。
而是矗立不動警惕環視,老實服帖到了極點。
“我剛剛好像罵了我自己。”
衛韜默默思索,再呼一口濁氣,“虛空玄武、鬼車真意,似乎都是通過本我的真靈意志來映照現實,同時順帶對我的精神進行潛移默化的影響。
而隨着修行層次的加深,尤其是靈明九變晉入陽極,這種影響也越來越大,越來越深,不知何時才能破開迷局,得享真正自由自在。”
“定心猿、栓意馬、鎮心魔,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
怪不得以前曾經聽說,那部家喻戶曉的師徒西行取經的小說,還和丹道修行有着聯繫。”
想到此處,衛韜莫名有些感慨。
他可以兼修多門,相互對沖,達到某種意義上的動態平衡。
但是,對於其他武者而言,專修一門便需要耗費極大時間精力,因此受到的影響只能越來越深,哪怕是破開玄感妄念成就宗師,都不能稱得上解脫。
即便是齊太全、寧玄真這般驚才絕豔的人物,也一直都在苦苦掙扎,不知何時才能熬到盡頭。
衛韜收斂思緒,收拾了一些凝元丹裝入行囊,準備離開凌雲崗。
忽然,他在宴客廳旁停下腳步。
低頭注視着身前的石碓,面上閃過些許疑惑表情。
時間一點點過去。
衛韜一直默立不動,彷彿變成了一尊雕塑。
嘩啦。
幾塊瓦礫碎片滑落下來,在積雪上留下幾道痕跡。
衛韜輕輕呼出一口白霧,“本以爲凌雲崗就只剩下了我一個人,沒想到還有前輩躲在坑裏觀雪喫冰,竟然連我都差點兒瞞了過去。”
嘩啦啦一陣響動。
石碓破開一隻大洞,露出內裏一道剛剛坐起的身影。
洪舜峑拂去身上沾染灰塵,忙不迭躬身行禮問好。
衛韜仔細觀察片刻,面上浮現出一絲訝然表情,“之前我和孫道子找到洪前輩時,見你身受九聖之靈侵蝕,幾乎無有幸免之理,結果現在又活蹦亂跳,絲毫不見。
倒是讓人有些好奇,前輩是如何做到了這一點,既沒有被九聖之靈奪去性命,也沒有成爲九聖傳人,甚至在修爲境界上又有提升。”
洪舜峑嘆了口氣,“衛道子有所不知,老奴當時也已經陷入絕望,本來都放棄了掙扎,沒想到後面卻忽然峯迴路轉,柳暗花明。”
停頓一下,他同樣面露疑惑表情,“九聖之靈入體之後,要讓老奴承載九聖靈意,成爲九聖傳人,如果只是這樣也沒有什麼,但問題就出現在我所修的歸虛演法上面。
九聖靈意要佔據主導,歸虛演法卻是排斥其他,雙方互不相讓,頓時就讓老奴陷入了絕境,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翻身。
後來老奴也想通了,既然無法對抗九聖靈意,乾脆就按道子所說的精神勝利法,將它當成我自己的東西,竟然真的就將之慢慢融入到了歸虛演法之中,一點點恢復了身體的控制權。”
“更奇怪的是,在這一過程中,老奴竟然對四象殿古鼎雲紋有了更深的理解,再與所修化神噬靈之法結合起來,似乎只差一線就能真正歸虛演法,踏入法境之中。”
衛韜思索着慢慢說道,“饕餮雲紋主貪食,所以說洪老是將九聖靈意喫掉,才變成了自己的東西?”
洪舜峑搖了搖頭,“應該不是直接吞食,而是將之同化之後,自然而然的吸收。”
“同化之後的吸收?”
衛韜眉頭皺起,若有所思,“如果真是如此,倒是有些意思。”
洪舜峑察言觀色,聞聲知意。
當即將新領悟的古鼎雲紋做一顯化演示,讓衛韜從不同角度仔細體悟感知。
兩人坐而論道,直至整個白天過去,夜幕再次降臨,才終於停了下來。
“洪老此次九聖山之行,也算是收穫頗豐,待到返回京城四象殿之後,再好好沉澱消化一下,或許就能突破屏障晉入法境。”
一陣寒風呼嘯而過,衛韜便在此時抬起頭來,語氣平靜說了一句。
在那道溫和目光的注視下,洪舜峑卻感受到莫大的壓力,連說話都有些磕巴起來,“道子,道子的意思,是讓老夫返回京城?”
“怎麼,洪前輩不想回去麼?”
衛韜微微一怔,隨即笑道,“不想回去也行,總是呆在一個地方確實容易心生厭煩,不如到處走走看看,如果邭夂玫脑掃�能再見到其他法境宗師,前輩就可以驗證一下自身的實力層次。”
洪舜峑躊躇片刻,還是咬牙說道,“道子不知,老奴自歲數大了之後,就變得喜靜不喜動,不然也不會在京城一呆就是數十年時間。
如果不是因爲大限將至,也不會舍了四象殿內的古鼎暖爐,跑到冰雪交加的九聖山自討苦喫。”
說完後,他小心翼翼觀察着衛韜的臉色。
而隨着時間的推移,洪舜峑的一顆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尤其是當他看到衛韜緩緩起身時,這種不安的感覺已經達到了頂點。
縱然他身爲只差一線便成就法境的大宗師,也生不出絲毫其他的心思。
洪舜峑看着那張沒什麼表情的年輕面孔,心中忽然升起一道明悟。
此生此世,哪怕他在武道修行上再有進境,也不可能是這位的對手了。
眠龍鎮外,玄武道主破開他的心靈防線,在上面蒙上了一層陰影。
九聖山中,這位則是透過被玄武道主破開的缺口,在裏面種下了一顆種子。
一段時間過去,經過青蓮法王、影老公公、九聖傳人等武道高手以鮮血死亡灌溉,種子已經生根發芽,幾乎再無將之拔出的可能。
“前輩這麼緊張做什麼。”
衛韜嘆了口氣,“我和洪老同行一路,相處還算愉快,即便一開始有些小小的矛盾,也都早已經煙消雲散,沒必要放在心上。
既然洪前輩思家心切,我也就不再強留,日後若是有機會,到了京城再找前輩敘舊。”
洪舜峑如蒙大赦,只覺得壓抑在心頭的大石陡然不存,彷彿整個人都變輕了幾分。
夜幕深重,風雪呼號。
九聖門內又只剩下衛韜一人。
他一遍遍回溯四象殿古鼎雲紋,感悟着縈繞其中的意境,忽然便明白了玄武道主爲何對此生出極大興趣,在眠龍鎮外截住洪舜峑要求觀摩。
不過,玄武道主見到的雲紋,和他今日所見的應該有所不同。
畢竟當時的洪舜峑還未曾受到接連打擊,沒有領悟精神勝利法,因此對於饕餮雲紋的理解便停留在單純的吞噬上面,而不是後來的同化吸收。
“洪舜峑領悟到了同化。”
“那麼玄念真意對精神影響,從某種意義上講,是不是也可以算是同化的一種。”
“如果關於同化的推測是對的,最後又會出現怎樣的變化,好像還沒有人能說個清楚分明。”
衛韜正自默默想着,忽然收斂所有思緒,起身向北看去。
大梵生天,又開始呼喚了。
而且所受的眷顧,好像又加強了一些。
衛韜也是有些無語,不明白爲什麼梵天靈意非要讓他過去。
這種引狼入室的行爲,實在是讓人無法理解。
對方如此執着迫切,讓他都有些不好拒絕。
或許真要過去給它好好上一課,讓它知道人心險惡,不是對誰都能放下戒備,報以全部的信任。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要先回一趟山門。
看一看寧道主的身體狀況,還有剛剛晉入宗師的師姐,是不是已經穩固了境界。
如果條件允許的話,正好他對陰陽歸一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當能用在陰陽明經上面,讓倪師姐也能更深體悟陰極陽生的意境。
………………
……………………
夕陽西下,天色漸暗。
只剩下淡淡餘暉,將最後一點光明灑向羣山。
空蕩破敗的建築羣深處,一個青衫老者緩步而行,不時在一座座廢墟前停下腳步,眉頭微皺不知在想些什麼。
“閣主,我回來了。”
無聲無息間,一道身影悄然顯現。
青衫老者微微點頭,卻並沒有看剛剛到來的中年男子,視線落在不遠處一座倒塌石屋上面,目光中流露出幾分回憶感懷的神色。
男子跟在後面,“閣主,夜天三兄弟最後出現的地點應該是在漠州定玄山附近,然後便失去了所有蹤跡。”
青衫老者終於停下腳步,回身看了一眼,“這麼說,三才劍的失蹤和教門定玄派有關?”
中年男子道,“根據下面的人回報,定玄山最近一段時間有些奇怪,也不見定玄弟子門人進出,彷彿變成了一片死域絕地,他們也不敢太過靠近探查。”
青衫老者微微皺眉,“以前那個男人曾經說過,教門非善地,宗師都可殺。
如今看來,宗師是不是可殺不知道,教門七宗似乎真的不是什麼良善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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