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陰極陽生,橫練之軀,竟然是如此年輕的陽極橫練大宗師。”
片刻後,枯瘦老者訝然開口,聲音沙啞乾澀,聽之有如刀割,“看來後來的九聖門人做的不錯,不僅真的將吾等喚醒,還能將你這樣天資出械奈湔咭嚼戏蛎媲啊!�
“你也是九聖傳人?”
衛韜露出溫和笑容,“牧門主將我帶來此處,說好的要讓我接納九聖之靈入體,那麼這位老先生,我們什麼時候才能真正開始?”
“牧門主……”
枯瘦老者沉默片刻,忽然轉頭說道,“老牧,現在執掌九聖門的,應該是你的子孫。”
咔嚓!
隨着老者聲音落下,不遠處的地面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又有一尊石棺從中顯露出來。
“既然姓牧,那就應該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第二尊石棺打開,同樣坐起一道僵硬扭曲身影,“凌荃,對於這位小友的接納聖靈要求,是你來還是我來?”
聽到凌荃這個名字,衛韜不由得心中一動,再看向兩個老者的目光,便多出了幾分審視。
剛纔在與孫洗月的交談中,他對於九聖門開宗立派的來龍去脈也有了大致瞭解。
在大周太宗年間,由幾個活下來的九聖傳人部袪款^,從他們家族中選取子弟,在齊州南部邊界的凌雲崗建立了九聖門。
當時幾個老傢伙還有着不小影響力,因此九聖門的開派也是一路綠燈,不管是在朝堂還是地方,都沒有什麼人提出異議,甚至給予了不小的方便。
而其中一人從軍中退出後,曾在巡禮司擔任閒職,正是叫做凌荃。
所以說,眼前的兩個老傢伙,竟然從大周開國之前一直活到了現在?
“你有後人擔任門主,那就讓我來吧。”
叫做凌荃的枯瘦老者緩緩抬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衛韜。
下一刻,他仿若干屍的身體陡然爆發出一道雄渾氣息。
面對着一浪強過一浪的氣勢壓迫,衛韜依舊站在原地一動未動,眉頭微皺還在思索,“兩位前輩莫非一直從本朝開國之前活到了現在?”
凌荃嘆了口氣,“年輕人,你知不知道,現在大周立國多少年了?”
衛韜大致計算一下,“本朝已經立國將近四個甲子時間。”
“四個甲子……”
凌荃低低重複一句,聲音陡然充滿驚訝,“你說的是四個甲子,將近二百四十年的時間!?”
“對啊,老先生難道不會算數麼,四個甲子當然是兩百四十年。”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
凌荃和牧姓老者對視一眼,“我們本應該在百年前就被喚醒,怎麼會向後無故拖延了百年時光?”
“怪不得老夫感覺體內生機消散,縱然有九聖之靈存在護身,也已經到了難以維繫、即將崩解潰散的境地,竟然是這個原因!”
衛韜眼中波光閃動,恍然說道,“一百年前,你們確實有甦醒的可能,不過卻被一個人將準備喚醒你們的可憐蟲直接打死,所以才錯過了最佳的時機。”
“如此看來,當真是應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這句老話。”
說到此處,他語氣驀然轉冷,“我已經等了這麼長時間,你們卻一直在這裏磨磨蹭蹭,不讓我接納九聖之靈,看來是嫌自己活的時間太長,想要早點兒迎接死亡的到來。”
第333章 安靜
灰色霧氣散去。周圍一切頓時恢復正常。
直至此時,衛韜才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九聖門外。
好像是位於凌雲崗後面的一片亂石堆深處。
面前矗立着兩具石棺,還有從棺內坐起的人,再加上冰冷肅殺的風雪,竟然完美融合到了一起,給人一種萬籟俱寂的詭異和諧感覺。
不過,此情此景之下,衛韜似乎不太懂得欣賞。
他甚至露出不耐煩的表情,頓足踏地,向前邁出一步。
咚!
亂石堆猛地一顫,彷彿有萬鈞巨錘砸落地面。
各種碎石嘩啦啦掉落,頓時便破壞了如畫的灰暗沉寂格調。
“你們兩個到底行不行,弄點兒九聖之靈出來都這樣磨磨蹭蹭。
就這樣招賢納士的態度,怪不得兩百年前建立的是大周,而不是你們鼓搗出來的九聖。”
“牧弼,這娃兒年紀不算大,氣性倒是很不小,就和當年的紅牙一樣,是個一點就着,一着就炸的炮仗。”
凌荃陷入回憶,猶如枯樹的臉色露出僵硬笑容,“可惜時光如流水,一去不復返,沒想到轉眼間便是兩百多年過去,我們那幫歃血結拜的老兄弟,也不知道還有幾個能夠撐得下來。”
“紅牙脾氣確實火爆,不過平心而論,就算是兩個紅牙加起來,也沒有他這麼自信。”
牧弼慢慢活動着身體,噼裏啪啦掉下點點黑灰碎屑。
他暗暗嘆息,“自信是好事,但過分的自信卻是災難,尤其再加上一路順風順水,就會變成自大自傲,已經站在了危險的邊緣。
就像是當年的先生,若不是太過自信,便不會直接約戰大周國師,最後卻落得個所忠磺斜M皆煙消雲散的下場。”
說到此處,牧弼眯起眼睛,渾濁目光穿透風雪,落在衛韜身上。
他看了片刻,面上笑容愈發濃郁,“不過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卻是有些太過暮氣沉沉、死意深重,如果真能有這樣一個年輕氣盛的小傢伙加入進來,倒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那就這樣吧,我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凌荃點點頭,動作僵硬招了招手,“小朋友,你且走近一些。”
衛韜收斂心思,步步向前,一直來到兩尊石棺數尺之地的近前。
“還不夠,你再靠近一些。”
凌荃面露笑容,又招了招手,“小友不要害怕,我們絕無惡意,你想要成爲九聖傳人,得見九聖靈意,我們歡迎還來不及,又怎麼可能會害你。”
他儘量讓自己的表情更加良善,聲音也更加溫和。
只是不管凌荃如何努力,笑容都是那樣的猙獰扭曲,聲音也像是厲鬼嘶嚎般淒厲恐怖。
衛韜對此卻是恍若未覺。
就像是個聽話的學生,老老實實繼續向前,直至貼住了石棺的邊緣。
停下腳步,衛韜低頭俯瞰。
看着兩個已經不成人形的乾枯身體,不由得微微皺眉。
這兩個從前朝活到了現在的九聖傳人,或許已經不能被稱之爲人。
因爲他們已經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血肉之軀,很多地方都是由無數的細小蟲蠆聚合而成,在枯死樹皮般的皴皺體表爬進爬出,以此保持着一絲生機活力。
或許是因爲熬過的時光太過漫長,就連名爲九聖之靈的蟲蠆都已經大片死亡,剛剛從他們身上掉落的灰黑碎屑,與其說是人的死皮,反倒更像是失去活性的蟲屍。
衛韜看着兩人,一時間有些怔然。
他莫名想起了桂書仿,風洳太上。
還有定玄宮苑、羅青雋、甚至是玄武道主齊太全。
這些人的身影悄然浮現眼前。
他們沿着各自的道路孤獨前行。
是非對錯難分,黑白好壞難言。
或許在他們眼中,其他所有一切都沒有什麼意義。
他們唯一在意的,便是自己所走道路的終點,究竟能不能破開屏障,得以窺見更高處的迤邐風光。
爲了這一念想,哪怕是路途艱險,走得遍體鱗傷,殺個屍橫遍野,甚至是將身家性命也當做籌碼押上,於他們可能也只是過眼雲煙,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說,從某種意義上講,石棺內兩個人不人、鬼不鬼的九聖傳人,其實也有和他們些相似相通之處。
別的暫且不說,兩人能一口氣活過兩百多年時間,也算是相當了不得的成就。
先不管他們是用怎樣一種狀態熬了下來,至少他們熬死了太祖國師,熬死了雄才大略的太宗皇帝,甚至熬死了橫壓一世的大周武帝。
直到四甲子後的今天,還能從冰冷堅硬的棺材裏爬出來,就值得讓他們爲自己浮一大白。
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他們的邭馑坪跤行┣芳选�
兩百年前被大周國師擊殺首領,打崩組織,不得已只能跪地投降,爲了周朝的建立浴血拼殺,以此才換來性命血脈的延續。
百年前,又被武帝死前登臨九聖山,一掌拍碎甦醒的願望。
直至今時今日,在這個風雪交加的下午,也是在那位先生的不懈努力下,他們好不容易趁着帝屍北上的機會扒開了棺蓋,卻又一頭撞到了教門三道子的手上。
衛韜垂下眼睛,頗多感慨嘆息。
一時間甚至有些意興蕭索,就連心中殺意都在不知不覺間散去大半。
“九聖之靈,生於山中,正如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凌荃慢慢說着,緩緩抬起手臂,雙手在身前合於一處。
他九指張揚,一指隱匿,結出一個看上去有些詭異的印訣。
悄無聲息間,凌荃渾濁的眸子亮起幽深光芒。
與此同時,石棺上方緩緩浮現出一尊糾纏扭曲的影子。
剎那間灰霧湧動,鬼哭狼嚎,將石棺上下四方盡數徽帧�
衛韜面無表情,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任由凌荃將法印慢慢落向自己的身體。
他甚至還有餘暇低頭,看了眼那隻枯瘦如柴的手臂。
凌荃則凝神聚力,伸九屈一的印訣無聲落下。
不過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大意。
作爲經過亂世,不知道在死人堆裏滾過多少次的人,凌荃自然不可能輕信一個纔剛見面的陽極橫練大宗師。
而且是如此年輕的宗師。
肯定要將此人當成是妖孽一般的存在,多麼小心謹慎都不爲過。
隨着雙方距離的接近,凌荃心絃越來越繃緊,隨時做好了應對一切突然狀況的準備。
但事情的發展似乎有些出乎預料。
他竟然從頭到尾沒有受到任何阻礙,便已經將法訣落下,印在了這位陽極橫練宗師的身體上面。
“不管你是不是陽極橫練大宗師,也不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只要被老夫的九聖之靈入體,那就只能成爲我的傳人,爲我帶來全新的生機。”
直到此時此刻,凌荃眼底才閃過一絲喜色,毫不猶豫引動九聖之靈。
轟!
陡然灰色霧氣爆發湧動。
浩浩蕩蕩猶如浪潮,一波波衝擊着衛韜的身體。
又像是組成了一隻密不透風的牢唬瑢⑺麄�人完全包裹在內。
“此人竟然真的沒有任何異動!”
“所以說,他確實是被當今九聖門主引薦而來,一心一意要接納九聖之靈入體的?”
“平白無故就能得一陽極橫練大宗師,看來真的是上蒼也在助我成事。”
“呵,我自是知道牧弼的心思,不過他一向都是這種瞻前顧後、畏畏縮縮,想要收穫卻又不敢冒險壓上的陰沉詭祕性格。
所以纔會將如此好事直接推掉,要是他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肯定會不顧麪皮要與我爭搶。”
凌荃心中動念,再次催動力量。
轟!
無數灰霧自其周身狂湧而出。
然後全數沒入到衛韜體內。
不遠處的石棺內,牧弼緩緩轉頭看來,目光中充滿疑惑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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