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武道 第475章

作者:猪怜碧荷

  最後看起來相當詭異,就像是一隻被吹到極限的氣球。

  透過近乎透明的薄薄一層肉皮,甚至可以清晰看到裏面無數微小蟲蠆聚集湧動,不時發出噼裏啪啦的輕響,爆出令人作嘔的漿液。

  “嘔!”

  親傳弟子看了一眼,面色陡然變得煞白。

  他真的忍不住吐了出來,口中溢出大團鮮血,整個人的氣息在經歷過暴漲之後,卻又急速衰退跌落下去,最終穩定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層次。

  “看到了吧,這就是我不想讓你和小澐接納聖靈的原因。”

  牧淵沉默注視着已經不成人形的弟子,“你們還年輕,有着更多的可能,本不應該受到這樣的束縛,結果卻是讓老夫有些寒心。”

  “大哥,姓洪的已經完全倒了,現在只需要安靜等待一段時間,就能讓他成爲九聖傳人。”

  悄無聲息間,牧河來到近前,一起注視着仰躺在冰冷雪地的親傳弟子。

  默然觀察片刻,牧河面露不屑表情,“大哥以前那麼護着他,還以爲有多好的天賦資質,現在才發現也不過如此。”

  “能力差一些沒事,怕的就是看不清形勢,認不準位置,做出了錯誤選擇,卻又認爲自己什麼都是對的。”

  牧淵嘆了口氣,屈指輕輕一彈。

  陡然啪的一聲脆響。

  親傳弟子的肚皮爆開了。

  猩紅顏色鋪滿廊前地面。

  牧淵便在此時深吸口氣,將一線灰色氣流盡數吸盡體內。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轉身看向宴客廳內,目光落在端坐不動,雙眼緊閉的洪舜峑身上。

  “可惜洪老供奉乃是半身入法的大宗師,實力層次高過我許多,不然便能嘗試將他直接拿下。

  再施以祕法將我和他無間相連,爲其注入我體內養出的九聖之靈,如此就可以大大減輕我如今所受到的痛苦。”

  “大哥也不用着急,帝屍既然已經離開,先生也說過要……”

  牧河話說一半,卻忽然閉口不言。

  比他更先一步,牧淵已經轉頭,朝着被風雪徽值哪程幏较蛲ァ�

  “這種感覺,難道又有武道宗師來到了凌雲崗中?”

  牧淵眉頭微微皺起,片刻後卻又露出一絲笑容。

  這一次,他成功了。

  雖然脣角勾起的笑意看上去異常僵硬,看上去反倒像是在哭一樣,但終究是比之前的晦暗陰沉,多出了幾分生動鮮活氣息。

  “武帝最主要的目標是北荒梵天,我們只要不跳得太高,應該不會被他放在眼中。

  至於其他趕來九聖山的宗師武者,只要不是真正踏入了法境的大人物,都只能投身我的麾下,成爲新的九聖傳人。”

  牧河問道,“大哥準備怎麼辦,如果真的有其他宗師來襲,可是我們擴張勢力,提升實力的大好機會。

  可惜先生一直都在凌雲崗中,若是被他看上的苗子,我們恐怕只有放棄。”

  牧淵閉上眼睛,“先生在,自然聽先生的,但既然武帝已經北上,先生怕是也要抓緊去完成最後一步計劃,我們也就有了更加充裕的時間,以及更加自由的活動空間。”

  “孫師姐說的不錯,即便同爲九聖傳人,九聖靈意承載之人,他們也並不是鐵板一塊,而是有着各自不同的心思存在。”

  忽然,一道溫和平淡的男子聲音響起,竟然是從宴客廳內傳來。

  下一刻,清幽淡漠的女子聲音道,“就算是一個人,在不同時候都會有不同的想法出現。更何況是各懷鬼胎的一羣人。

  所以他們有暗流湧動的分歧很正常,沒有任何分歧反而更加值得警惕。”

  衛韜點點頭,一邊觀察彷彿熟睡過去的洪舜峑,一邊接着說道,“剛纔與孫師姐一番交談,再仔細對照兩位門主的情況,倒是讓我想起來一個有些古老遙遠的組織。”

  “什麼組織?”

  “九聖之靈,九聖傳人,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不斷搞下線、拉人頭的那種東西。

  而且看他們的行事風格,一言不合就下手暗算,走的應該是比較暴力的北派路線。”

  “那麼,南派又是什麼路線?”

  “南派主打一個騙字,所謂口蜜腹劍,不外如是。”

  兩人隨意交談,從宴客廳內緩步走出,直到此時纔將目光落在九聖門兩個門主身上。

  牧淵身體緊繃,釘在那裏一動不動。

  現在雖然風雪交加,天色陰暗,但絕對是下午的時間,而不是真正的入夜之後。

  所以說,他這是大白天的見鬼了?

  那個紅衣紅袍的年輕人,是洪舜峑的弟子沒錯。

  但是,他身邊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就連九聖之靈都沒有任何反應。

  那麼,此人又是在和誰說話?

  更讓牧淵感到不解的是,如果真的沒有其他人,那剛剛從宴客廳內傳出的女子聲音,又是什麼一個情況?

  數步外,牧河終於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氣氛,陡然暴起出手。

  剎那間跨過數丈距離,當頭一拳砸落下來。

  宴客廳前瞬間灰霧升騰、鬼哭狼嚎,將大半個走廊盡數徽衷趦取�

  “這就是九聖之音,還有擾亂人之心神的效果。”

  “不過比起剛剛經歷過的梵天靈意萬念侵蝕,這點兒干擾就如清風拂面,無須介懷。”

  “還有自其體內湧出的灰色霧氣,其實是無數微不可查蟲蠆的聚合體。

  所謂的九聖之音,也就是這些蟲蠆一起發出的鳴叫。”

  衛韜既沒有出手,也沒有閃躲。

  他只是靜靜看着牧河暴起向前,然後又看着對方毫無徵兆一個轉向,閃電般朝着遠處逃去,從頭到尾站在門邊一動不動。

  咔嚓一聲輕響。

  牧淵瞳孔驟然收縮,看着自家弟弟的頭顱毫無徵兆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具無頭屍體繼續向前瘋狂奔逃,甚至還能高高躍起跨過石牆,迅速消失在了茫茫風雪深處。

  整個過程於電光火石間完成。

  他甚至沒能看到究竟是誰出手。

  也沒找到牧河的頭顱去到了何處。

  這一切就像是在做夢。

  不,就連夢境都沒這麼詭異難明。

  就在此時,牧淵下意識低頭,抑制不住激靈靈一個寒顫。

  牧河的頭顱就在他的腳邊。

  圓睜着一雙眼睛,恰好和他俯瞰的目光對碰。

  “衛師弟需要留活口麼?”

  緊接着,清冷的女聲悄然響起,迴盪在牧淵耳畔。

  但是,他卻是依舊無法發現,說話的人究竟藏在哪裏。

  “不需要,我對他們沒興趣。”

  衛韜沒有猶豫,回答言簡意賅。

  此言一出,牧淵陡然感覺到了絕大恐怖湧上心頭。

  縱然他是天人交感的武道宗師,即便有着九聖之靈護體,卻根本無法給他提供任何的安全感。

  就像是沒穿衣服墜入冰海,由內而外、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咔嚓!

  又是一聲脆響。

  直接從他的體內傳出。

  牧淵艱難低頭,便看到自己胸口破開一個大洞,內裏的心臟已然不見蹤影。

  與之一同消失不見的,還有他的精氣神意,彷彿都順着這隻大洞盡數向外湧出。

  衛韜仔細觀察着屹立不倒的屍體,“他死了,卻又沒死,身體還保持着相當程度的活性。”

  孫洗月道,“讓屍體保持活性的,就是這些眼睛幾乎無法看到的蟲子。”

  衛韜陷入思索,慢慢說道,“我忽然有些疑惑,到底是九聖傳人在培育御使這些蟲蠆,還是應該反過來,是這些蟲子將他們當做存身的容器,飼養他們,利用他們,驅使他們。”

  “不管是誰利用誰,將他們全部送入黃泉,問題也就不復存在。”

  孫洗月緩緩說着,身形漸漸變淡,慢慢向前走去。

  衛韜相隔幾步跟在後面。

  兩人還未走出宴客廳所在的小院,陡然一道驚雷,從石崗遠處傳來。

  一朵四色蓮臺冉冉升起,又有龜蛇交盤虛影位於其上,將大片風雪向外迫開。

  緊接着灰色霧氣洶湧澎湃,將所有一切盡皆徽制渲小�

  九聖門在這一刻變得死寂無聲。

  衛韜便在此時閉口不言。

  身邊也已經不見了孫洗月的身影。

  只有一片延伸出去的灰色霧氣,佔據了所有的視線。

  腳下則是一條若隱若現的小路,不知向前去到何方。

  “竟然連我的感知都受到了干擾,能做到這種程度,倒是有些出乎了我的預料。”

  衛韜沉默片刻,沿着這條小路向前走去。

  整個環境都很安靜。

  沒有呼嘯風聲,也沒有簌簌雪聲。

  就連他自己的呼吸和腳步聲,也都不見蹤影。

  而越是向前,朦朦朧朧灰色霧氣就變得愈發濃郁,後來更是變得有如實質,彷彿進入到了層層輕紗之中。

  沒有空隙,沒有死角,就像是有無數雙小手,在撫過他的身體。

  這種感覺很奇妙,對身體的補益也相當明顯,甚至讓衛韜有些流連忘返,如果沒有其他變化的出現,就這樣走上幾天幾夜也樂在其中。

  但是,變化總是在不經意間悄然到來。

  不知道從哪裏開始,霧氣漸漸散去,周圍環境似乎變得有了一絲不同。

  在無窮無盡的灰色之中,增添了一抹其他的顏色。

  衛韜就在此時停下腳步,抬頭看着前方突兀出現的一座石屋。

  石屋四四方方,長寬僅有兩米,高度不過數尺,就像是一尊封閉的棺材。

  再仔細觀察一下,它好像就是一尊石棺。

  衛韜眯起眼睛,眸子深處閃過幽幽光芒,感知着隱晦的力量氣息遊動,似乎石棺和霧氣融爲了一體,蜿蜒流轉,生生不息。

  忽然咔嚓一聲輕響。

  一隻仿若枯木的手臂推開石蓋。

  坐起一道僵硬扭曲的蒼老身影。

  剎那間所有灰色霧氣盡數收斂,沒入此人體內。

  也讓衛韜不由得一怔,面上浮現出些許遺憾表情。

  這些灰霧其實都由那些細小蟲蠆組成,剛剛一直都在湧入他的體內,然後被破限一百一十九段的血網竅穴盡數吸收,化作養分補益身體。

  就連空虛死寂的玄武真意,都表現出了一絲活躍的氣息。

  結果現在忽然全部退散,還讓他有些不太捨得。

  那道身影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衛韜身上,同樣出現了短暫的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