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遽欏鱗蟲承載蘿茶靈意,那麼這些更加細小的蟲子,承載的便是她口中的九聖靈意?”
“不過這東西的手段頗有些讓人防不勝防,就連我齊修觀神望氣、業火紅蓮,也只能模模糊糊察覺到食物酒水似有不妥之處,根本沒有發現薰香內也有着所謂靈卵的存在。”
“也就是有着破限一百一十九段的龜蛇交盤,血網竅穴將它們吞噬一空,不然怕是連我也要步了洪舜峑的後塵,變成什麼九聖傳人。”
衛韜隨手將餐刀插進牧澐體內,看着她一直在那裏顫抖不已。
就在此時,一道若有似無的氣息悄然顯現,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轉身看着窗外,眸子再次亮起幽幽光芒,目光穿透重重風雪阻隔,投往凌雲崗邊緣斷崖所在的方向。
“和她相近的氣息,層次上卻又高了很多,有可能便是她剛剛提到的先生。”
“恩?這種感覺,似乎是青蓮聖女到了此地。”
“難道這九聖之靈還是個好東西,竟然連雲虹道子都被吸引了過來。”
“比起這些密密麻麻的蟲子,我還是對雲虹道子的萬靈歸一更有興趣。”
衛韜輕輕呼出一口濁氣,面上露出期待笑容。
吱呀一聲輕響。
他推開了一直緊閉的房門。
目光落在大雪紛飛的院中,眼神卻是陡然一凝。
一柄與雪同色的素白紙傘輕輕旋轉,遮擋住了下面窈窕纖細的身影。
還有一聲幽幽嘆息,就在此時從傘下悄然響起。
“與美共處一室,衛道子卻是出手毫不猶豫,還真的是沒有一點兒憐香惜玉之情。”
衛韜平心靜氣,溫和笑道,“我可以對孫師姐憐香惜玉,不過她剛剛試圖暗算我在前,不知悔改在後,又算是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我手下留情?”
第332章 百年
雪花飄飛,紛紛落下。素白紙傘緩緩旋轉,連同傘下那道纖柔身影,彷彿完全融入到了風雪之中。
“孫師姐來了多久了?”
衛韜隨口問了一句。
“其實也沒多長時間。”
她一點點抬起紙傘,露出被遮擋住的面容,“就在衛師弟掀桌子的時候,我剛剛來到小院之中。”
“孫道子在雪中靜立,我卻一直都沒能發現,屬實是有些失禮了。”
衛韜注視着她如夢似幻的美麗容顏,一時間莫名有些出神。
他現在也弄不清楚,她到底應該是一個什麼模樣。
最原始記憶中,蒼莽山脈遇到的重傷女子。
花海深處,端坐祭壇的白衣少女。
還是龜蛇交盤破限五十段後,忽然打破原有記憶的那道身影。
亦或是在桂書仿的珞水莊園,打掉她紙傘後的驚鴻一瞥?
但此時此刻,見到眼前的溫婉動人,猶如明月的女子,衛韜卻不由得陷入迷惘。
在他的眼中,彷彿有很多個她。
每一個她都是她,但卻又都不是她。
這是一種相當奇怪的感覺。
比之以往死活記不起來她的身形樣貌,更加令人感到詭異矛盾。
衛韜收斂思緒,緩緩呼出一口濁氣。
“孫師姐不想讓我見,那麼雖只有一牆之隔,我也恍若未覺,沒有任何感念。
即便師姐讓我看見,你站在我的面前,卻還是讓我如墜雲裏霧裏,不知今夕何年。
如此看來,師姐的不見不聞,不觸不臨,其層次之高,境界之深,已經達到了讓我必須爲之驚訝讚歎的程度。”
“還以爲見面之後衛師弟會直接出手,如此平和的交談倒是有些讓我意外。”
她聞言只是淡淡一笑,“而且衛師弟的誇獎,更是有些令人猝不及防,似乎也不太符合你一直以來帶給我的印象。”
“當初在蒼莽山脈,孫師姐陰了我一次。
後面在桂家莊園,我回了你一拳,大家算是勉強扯平。
再後來,孫師姐去到齊州府城,陪着家裏老爺子下了兩天棋,又送了他幾十場的連勝,這一點我還是要承你的情。
所以說見面之後就打打殺殺沒有什麼意思,倒不如坐下來論道交流,更符合此時大雪紛飛的意境。”
衛韜沒有就這一話題繼續下去,轉而問道,“既然孫道子出現在了這裏,眠龍鎮內的戰鬥已經有結果了?”
孫洗月點點頭,“金帳王主重傷遁走,武帝隨之一同北上,或許就在最近一段時間,北荒梵天將會有變故出現。”
衛韜又問,“齊道主如何了?”
“道主的狀態也不是很好,不過還能撐得住。”
說到此處,她低低嘆了口氣,“如果能過了這一關,他老人家大概就可以向前再進一步。
如果沒有過去的話,待到春暖花開、萬物復甦之時,應該就是道主的臨終之日。”
衛韜默然無語,眼前浮現出齊太全充滿死意的身影。
又想起玄武道山門內的那次見面,一時間便有些複雜思緒湧上心頭。
數個呼吸後,他收斂思緒,“對於九聖門,孫師姐又瞭解多少?”
“過來之前,道主給我說過一些,剛纔又看了眼那位牧小姐的情況,大致想明白了他們是什麼路數。”
孫洗月淡淡一笑,“怪不得當年國師千里追殺,也要將九聖傳人斃於掌下,若是真的不管不顧,讓他們肆無忌憚發展起來,怕是要引起比青蓮教更大的禍亂。”
衛韜聽着她的講述,眉頭不由得皺起,“既然如此,爲何朝廷非但沒有趕盡殺絕,後面甚至又允許九聖門建立宗門?”
“因爲九聖傳人與國師約戰死得早,拉起的隊伍大都投入到了大周太祖麾下,也算是一座比較大的山頭,在之後的開國之戰中出力很多,功勞不小。
當時若是將他們一網打盡,怕是會亂了軍心,所以也只是誅除小部分首惡,對其他人並未有過多牽連。
待到國家初定,最初加入周軍的九聖門人已經不剩幾個,後面又接連爆發南疆北荒之戰,大事一件接着一件,誰還顧得上九聖門這樣的蕞爾小事?”
衛韜點點頭,“孫道子準備怎麼辦?”
“不怎麼辦,既然來都來了,那就殺幾個人好了。”
她轉頭向外看了一眼,語氣清冷平淡,就像是在談論此時的天氣。
“也好,我要先去看一眼洪舜峑,不知道老爺子是否尚在人間。”
衛韜順着她的目光望去,“至於那位躲起來不想見人的先生,就讓雲虹道子先和他探討一下人生。”
吱呀一聲輕響。
宴客廳的雕花木門被推開了。
牧淵從中緩步走出,又回手關緊房門。
他步入廳前走廊,原本滿臉堆起的笑容瞬間收斂不見,變得甚至有些呆滯木然。
外面寒風呼號,聽之猶如鬼哭。
席捲冰晶雪花漫天飛舞,將黑雲青山盡皆連成一片。
“陽極靈境,半步法身,也不過如此。”
牧淵扯動一下脣角,似乎想要再露笑容,卻終究沒有成功。
笑不出來,那就不笑。
下一刻,卻有兩行顏色鮮紅的溼痕自眼角淌下,順着他的面頰悄然滴落。
啪嗒!
長廊地面濺開細碎血花。
很快在風雪遮蓋下消失無蹤。
咕咚!
吞嚥口水聲忽然響起。
牧淵轉頭看去,便看到在側服侍的年輕弟子喉嚨湧動,彷彿見到了無比鮮美的食物。
親傳弟子死死盯着滑落的滴滴血淚,就連眼睛都亮起鮮豔的血色光芒。
“聖靈入體,逆轉生機。”
他一聲幽幽嘆息,“你只看到了這一點好處,整個人又都沉浸在與聖靈交感之中,卻是沒有想到更深的一層。”
“那就是我們的修行必須要一直都有進境,如此才能滿足聖靈入體後的需求。
不然的話,體內九聖之靈越多,最後的下場就會愈發悽慘。”
親傳弟子緩緩直起身體,語氣也不似之前那般恭敬,反而有了些許懷疑抗拒的感覺。
“老師,爲什麼弟子聽說,只要我們按部就班修行下去,在聖靈的幫助下就能直指天人交感化生,成就九聖武道宗師。
甚至繼續向前也並不算太過困難,最後必將陰極陽生、成就陽極大宗師的高度。
如此令人無盡神往的大好事,又絕對可以滿足一直都有進境的要求,怎麼可能還會出現悽慘的下場?”
牧淵面無表情,語氣平靜,“這麼說來,其實你們都在怪我,一直強硬壓制着局面,沒有讓你們早日接納九聖之靈入體修行?”
“弟子不敢隨意說老師的不是。”
親傳弟子話雖如此,卻還是沒能抑制住激盪的情緒,就連聲音都不由得抬高了少許。
“但是自從先生來到山門後,弟子從一開始對先生嗤之以鼻,到後面將信將疑,直至與先生深入交流過一次後,才認爲他所走的纔是真正正確的道路。
老師反而一直因循守舊、固步自封,妄圖以一己之力對抗大勢,直至迫不得已接納聖靈入體,才終於算是轉換了想法,大家站在了同一陣線。”
“弟子卻是一直想不明白,爲什麼先生如此高的實力層次,一開始不以強硬手段逼迫老師就範,反而任由老師一再猶豫遲疑下去,差點兒就要斷送了本門蓬勃發展的大好局面。”
牧淵淡淡說道,“因爲我姓牧,體內流淌着由祖上傳承的血脈,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
所以就連先生也不敢過分逼迫於我,大體上還是要顧忌到我的心情,等待着我自己能夠想通。”
停頓一下,他又接着說道,“原來在你眼中,也一直認爲是我在妨礙你的修行。”
“難道不是麼?”
親傳弟子深吸口氣,又重重呼出,“而且不只是弟子,就連澐小姐,也一直不被老師允許接納聖靈。”
“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卻和小澐一樣中毒太深,根本無法理會到老夫的良苦用心。”
牧淵抬頭仰望茫茫大雪,“既然如此,我就讓你真正體驗一下,九聖之靈的真正用法。”
唰!
身影閃動,無息無聲。
親傳弟子毫無徵兆僵立不動。
他眼睜睜看着牧淵緩緩抬起另外一隻手臂,隨後並指成刀,刺入自己肩井、檀中等處。
下一刻,他瞳孔忽然收縮,感知到了大量聖靈的湧入。
不知不覺間,再看眼前本有些厭惡的人,心中卻不由自主生出了極度親近之意。
隨着時間的推移,親傳弟子感覺到自身實力有着肉眼可見的提升。
而生靈還在不停湧入,讓他很快從激盪順暢變得痛苦難言。
但此時並沒有結束,而只是一個開始。
親傳弟子面容扭曲,肚皮高高鼓起。
甚至撕裂衣衫,直接暴露在呼號的風雪之中。
聖靈還在大量湧入。
他的肚皮也越來越鼓起膨脹,彷彿無休無止,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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