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我沒有說要拒絕。”
禪心長長呼出一口濁氣,眸子裏閃爍着欣喜的光芒,“我只是沒有想到,閣下竟然會有如此想法,實在是完全出乎了我的預料。”
接下來,他陷入長時間的沉默思考。
衛韜也不着急,一邊安靜等待,一邊仔細感知自禪心周身散發出來的黑淵靈意。
許久後,禪心終於開口說道,“我思來想去,卻是找不到可行的辦法,無法讓你和我一樣,成爲黑暗之淵眷顧之人。”
“禪心佛子的回答讓我很失望。”
衛韜垂下眼睛,負於身後的雙手緩緩虛握。
但就在下一刻,他便抬起頭來,將還未握緊的拳頭再次鬆開。
禪心斟酌着詞語,“不過,我可以助你成爲黑暗行者,承載黑暗之淵靈意,傳播黑暗之淵意志……”
衛韜聚精會神,仔細傾聽。
只覺得思路一下子便被打開,不久前還苦思冥想的一些問題,就以這樣一種方式得到了答案。
雖然禪心所講的內容,和金剛祕法並沒有任何牽連。
但卻幫他解決了最大的一個問題,那就是如何在身懷梵天靈意的情況下,再接引黑暗之淵氣息入體。
如此一來,後面再去推演金剛祕法中的陰陽歸一,就多出了一條更加寬敞的道路可以選擇。
“北荒武者越強,則梵天靈意越強,那麼對於黑暗之淵也是一樣,像你這樣的行者越強,則黑暗之淵越強,反之亦然,吾謹以此言與閣下共勉。”
說完最後一句,禪心雙手合十躬身一禮,帶上番僧屍體隱入風雪深處。
只剩下衛韜一人留在原處,依舊沉浸在思索之中,許久後才驀地回過神來,抖落身上積雪朝着相反方向快步離開。
…………
………………
九聖山下,眠龍鎮中。
時至深夜,整個小鎮一片黑暗寂靜。
只有兩個熬夜的更夫,裹着厚厚的棉衣袍服,從鎮尾所居的小屋出來,按點敲梆打鑼,提醒居民。
鎮子並不算小,前後各有三條長街。
因此更夫巡邏至少要一刻鐘時間,才返回到小屋裏面,靠坐在爐旁取暖。
兩人搓着手腳,打開了煨在爐旁的酒袋,就着一碟鹽水煮豆慢慢喝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又到了該巡更的時間。
兩人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提着破舊燈凰南卵Y查看。
一陣北風吹過,他們被凍得簌簌發抖,就連開口說話的聲音都是哆哆嗦嗦。
“你有沒有覺得,後半夜忽然變得特別冷,而且鎮子裏也有些安靜得可怕?”
“大半夜的你想聽什麼聲音,不安靜纔是有鬼。
抓緊時間轉完一圈回去,把剩下的一口酒喝完正好睡覺。”
兩人踩着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很快轉到眠龍鎮東頭,然後繞了個圈又折返回來,加快速度朝着住處走去。
就在此時,又是一陣寒風吹過,夾雜着大團雪花,劈頭蓋臉砸在身上。
更夫就在此時齊齊停下腳步,表情呆滯朝着前面看去。
就在不遠處,一個白衣白裙,打着素白紙傘的窈窕身影立於雪中,不知道已經在這裏站了多長時間。
她款款走來,甚至沒有在身後留下應有的腳印。
雖然現在是酷寒的雪夜,兩人額頭上卻是一層細密汗水,就連背後的衣衫都被浸溼,再被北風一吹頓時帶來刺骨寒意。
咕咚!
兩人齊齊吞嚥口水,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就連雙腿也有些發軟。
他們想逃,卻連腳步都無法挪動。
終於,她在幾步外停了下來,緩緩抬起紙傘,露出下面一張清幽美麗的面容。
一個更夫結結巴巴道,“天寒地凍,注意保暖,姑,姑娘在這裏,是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嗎?”
“你們並沒有修行武道,卻能夠注意到我。”
孫洗月移開目光,注視着大雪紛飛的夜空,“這就是那道神意帶來的影響嗎,或許還要近距離接觸到它之後,才能查漏補缺,映照自身繼續前行的道路。”
“我感知到了北荒梵天靈意,還有道主的氣息,同時來到了九聖山附近。
道主果然還是走出了那一步,將那個東西融入到了自己體內,自此完全踏入了法的境界。”
說到此處,她忽然蹙眉不語,“不對,除了忽然消隱不見的神意外,似乎還有另外一股氣息若隱若現。
若非我忘卻舍離,不見不聞,還難以發現這道氣息的存在。”
第320章 聖女
夜幕漸漸退去,白日即將來臨。雖然風雪依舊,天光卻已微明,不再是如漆如墨的黑色。
此時此刻,九聖山各方匯聚,風起雲湧。
或許就要圍繞着那道神意的降臨,不知多少宗師武者將會爲此碰撞交鋒。
失敗者或將一無所有。
但勝利者最終能夠得到什麼,現在還沒有一個人能夠說得清楚分明。
一道身影無聲行走在雪原之中。
卻並不是朝着巍峨厚重的九聖山而去。
反倒是背向大山,漸行漸遠。
衛韜氣機收斂如頑石,步法靈動如青魚,任憑周圍狂風呼嘯,大雪紛飛,都無法對其影響分毫。
如今的九聖山已經成爲龍潭虎穴,再要往裏硬擠怕是神意沒見着,卻要被濺上一身血。
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神意就算再好,也要有足夠的能力才能將之拿到手中。
而以他現在的實力層次,遇到金帳王主,亦或是與金帳王主交鋒的神祕人,很有可能就是死路一條。
更關鍵的是,他其實並不知道神意到底有何用處。
臨下山時和寧道主一番交談,老人家似乎對這東西還有些牴觸,也沒有說太多。
只是讓他在周邊查一查有什麼變化就行,不需要太過深入,萬事以自身安全爲主。
一旦發現有什麼危險苗頭出現,就不要有任何猶豫,馬上以最快抽身離開。
衛韜在一條小溪旁停下腳步。
溪水清冽,水流湍急,就算是在天寒地凍的雪季,也沒有任何結冰的跡象。
他俯下身體,洗去一夜奔波沾染的風塵。
心中還在默默思索禪心所傳的法門。
“按照禪心的說法,黑暗之淵爲陰,大梵生天爲陽,黑淵之內梵天生,越想越和武道宗師的陰極陽生有幾分相似之處。
難道作爲沒有智慧,沒有意識,甚至不知道有沒有本能的黑淵靈意,竟然還懂得自己修行,最終弄出來了陰極陽生?”
想到此處,衛韜取出一截通體漆黑的指骨,置於眼前仔細觀察。
觀神望氣、業火紅蓮全力施展,感知指骨內湧動的黑暗之淵氣息。
彷彿它就是一個信號接收器,能夠讓他在服務區外,也能和黑淵靈意取得聯繫。
沉默片刻,他按照禪心所授法門,在經過昨夜不知多少次的推演後,開始第一次嘗試接引黑暗之淵靈意入體。
時間一點點過去。
衛韜立於溪邊一動不動,周身彷彿被一團黑霧徽郑硽璨欢ǎ鼥V朧。
大概百息過後,他緩緩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一絲欣喜笑容。
“那位密教佛子竟然沒有騙我。”
“他所傳授的法門也沒有任何問題,竟然真的能讓梵天黑淵和平共存。”
“雖然還達不到梵中有淵、淵中有梵的程度,但可以讓兩者不再相遇就爆發衝突,已經算得上是極大的進步。”
“自成就橫練宗師後,金剛琉璃之上的境界終於被我撬開一道縫隙,可以向內窺探陰陽歸一的美妙之處。
雖然還需要繼續推演完善,但只要能最終確定了正確道路,待到真正入了門,就能用狀態欄一路平推過去,直至達到最終的圓滿層次。”
衛韜輕輕呼出一口白霧,低頭看着變得似乎與胁煌膸赘种福p輕觸之發出金玉交鳴之聲,面上不由得浮現出欣喜笑容。
回想起禪心聽到他想要投入黑暗之淵時的喜悅表情,幾乎掩飾不住的顫抖語氣,衛韜忽然對其所思所想,所作所爲有了幾分的理解。
黑淵行者越強,則黑淵靈意越強。
禪心身爲密教傳道佛子,卻成爲了黑暗之淵的眷顧者,在北荒之地莫說找人成爲黑暗行者,幾乎都要成爲人人喊打的對象。
而在北荒之外,境界修爲高的武者有着屬於自己的武道真意,很難會對所謂的黑暗之淵生出興趣。
實力層次低的武者或許會有想法,但卻要從頭開始一點點培養起來,真正能收到成效還不知道要多少年之後。
所以說,忽然有武道宗師對黑暗之淵表現出極大興趣,而且迫不及待想要將之納入修行體系,禪心心中的激動可想而知,自然要毫不猶豫抓住這個機會。
如果是假的,他不過損失了一截指骨而已。
可一旦是真的,對於他正在做的事情來說就是巨大的助力。
“看來我低估了自己的影響。”
衛韜摩挲着手中冰涼光滑的指骨,一聲悠悠嘆息,“現在的我,對於黑暗之淵來說,幾乎能算得上是大客戶了,結果卻只掰給我一截骨頭,這就是他們對於甲方應有的態度?”
“等下次再見到禪心,一定要把應得的好處要回來,像我這樣的宗師武者投靠,他不給一枚梵天金鑑作爲禮物絕對說不過去。”
衛韜越想越覺得有些喫虧,甚至有種回去找人的衝動。
但僅僅片刻後,他忽然冷靜下來。
低頭注視着嘩嘩流淌的小溪,目光中閃過少許疑惑。
“溪水,似乎變得有些不對。”
“不知不覺間,它的顏色竟然從清冽透明變成了渾濁的灰白。”
“這種奇怪的感覺,竟然讓我莫名有些親切。”
衛韜心中數個念頭閃過,再看一眼灰白朦朧的小溪,陡然生出一個詭異的念頭。
“這條溪流,莫不是變成了弱水?”
“就算它不是弱水本水,也至少和弱水有着關聯,不然我絕不會有這樣親切熟悉的感覺,業火紅蓮也不會莫名變得靈動活潑。”
“如果真的是弱水顯化,也就意味着青蓮教也被這道神意吸引而來,爲九聖山即將爆發的戰鬥再添幾分光彩。”
“按照紅蓮座下候補聖女綺珺的說法,弱水並無固定之所,而是像山間的雨季溪泉,經常會變換自己的位置和流向。
而往生之地便在弱水的源頭,青紅紫玄四座蓮臺沉浮其間,這便是整個青蓮妖教的根基之所在。
所以說,我若是沿着小溪逆流而上,有可能就會直接來到往生之地,觸摸到真空家鄉的蓮臺至寶?”
青紅紫玄四蓮臺確實是無上至寶。
當初那尊臉盆大小的龍首,以及太玄山頂的破碎石碑,便各自爲他提供了二十多枚金幣的進賬。
而方圓九尺、高度五尺的蓮臺一旦被狀態欄吸收,只要其品相不是一觸即潰,已經到了瀕臨破碎的邊緣,無論如何也能提供三五十枚金幣的數量。
更進一步去想,四座蓮臺加起來,豈不是能有三位數的金幣收入囊中?
思及此處,衛韜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不過卻並不是去尋找溪水的源頭,而是要以最快速度遠離此地,至少在走出越來越濃的灰白霧氣前不會回頭。
弱水源頭、往生之地,畢竟是青蓮教的根基。
真要是不管不顧一頭硬莽上去,很有可能會遇到妖教聖女、青蓮法王,再加上散人使者、長老殿主,即便是金帳王主親臨,也得掂量一下能不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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