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許久後,洪舜峑才緩緩抬起頭來,心底還不斷迴盪着那人離開前所說的內容。
“洪供奉暗中以自身真靈精血養育雲紋,走出了一條連我都未曾設想過的道路。
可惜成住壞空、人壽有窮,若你此時正值壯年,或許就能更進一步,將自身與雲紋真正融爲一體,現在卻只能勉強維繫,甚至有可能受到難以預測的反噬。”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洪供奉若想走出困境,除了冒着極大風險嘗試勾連神意外,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可以去嘗試。
只是最終結果如何,付出的代價能不能接受,就要看你自己的選擇。”
洪舜峑面色不斷變幻,不再去想那人爲何知道他隱藏至深的祕密。
全部心思都落在了另外一件事情上面。
“家族各房子弟,都是與我的血脈傳承。”
“沒有我在四象殿內枯坐,哪裏有他們富足奢靡的生活?”
“老夫纔是家族的根,只要我還能活着,再造家族傳承便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現在這些後輩子弟,前面享了那麼長時間的福,如今爲我獻出性命,也應該心甘情願,毫無怨言。”
“唯一不好確定的就是他給我留下的祕法,究竟能不能成尚術未知。
若是沒有效果,那我豈不是在臨死前發了瘋,斷絕了家族的香火?”
洪舜峑想到此處,思緒忽然盡數歸於平靜,臉上甚至泛起一絲淡淡笑容。
“家族興衰存亡全部繫於吾身,我若不在,洪家同樣不存,所以這件事根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只不過是因爲自己有些不忍心而已。”
…………
………………
金色霞光漸漸隱去。
衛韜收回目光,緩緩呼出一口白霧。
這道梵天靈意,已經濃郁到讓他爲之心驚的程度。
和這道金光比起來,受到梵天眷顧的荒辰就像是個脆弱的小孩子。
所以說,來到這裏的絕對是站在北荒巔峯的大人物。
金袍大祭司,密教四大上師?
還是金帳王主親臨此地?
除了這道梵天靈意之外,那抹後續出現的晦暗顏色也引起了衛韜極大的關注。
心中那股莫名的渴望陡然爆發,催促着他尋找到黑暗的源頭,將之吸收吞噬,融入自己的身體。
但理智卻讓他迅速離開土坡,尋到了一處更加隱蔽的藏身之所。
經過破敗道觀內的對戰,衛韜對自己的實力層次有了更加清晰的認知。
毫無保留、全力出手的情況下,能夠對應陽極靈境大宗師的層次。
而且靠着“混元無極、元胎歸一”,以及破限九十多段龜蛇交盤帶來的增益,就算是在靈境大宗師的行列之中,也應該屬於比較靠前的存在。
但是,若是面對靈境圓滿,尤其是開始接觸感悟法的武者,應對起來就有些喫力,甚至會有很大的可能落敗身死。
所以說,那抹陰沉暗色,能夠和如此濃郁的梵天靈意正面交鋒,絕不是他現在所能抗衡的敵人。
隔着這麼遠的距離,都能給他帶來如此程度的壓力,交手雙方絕對超越了靈境,步入到法的層次,就連寧道主與之相比都有所不如。
被灌木叢遮擋嚴實的地洞中。
衛韜盤膝端坐一動不動,雙手合十結成法印,片刻後指燦蓮花,手印隨之悄然變化。
寶瓶印、外縛印、法界印、金剛印。
一個個印訣變幻不定。
連帶着沒入黑暗虛空的詭絲顫動不休。
忽然,啪的一聲輕響。
衛韜緩緩睜開眼睛,低頭注視着番僧的屍體,目光中閃過一絲失望的神情。
他深吸口氣,又緩緩吐出,任由冰涼的雪花落在頭上臉上,帶來絲絲縷縷的涼意。
剛剛以幽玄詭絲承載吸收黑淵靈意的計劃,原本一直都進行得很順利,卻在最後一刻毫無徵兆失敗了。
他也是沒有想到,梵天靈意與黑淵靈意遇到一起,竟然會產生如此巨大的衝突。
還給他帶來了極其劇烈的痛苦。
直接導致了幽玄詭絲散亂,黑淵靈意崩解消失不見。
許久後,衛韜緩緩收斂思緒,丟下已經不成人形的番僧屍體站了起來。
再度深入觀察之後,他又有了一個新的發現。
那便是在屍體之中,並非只有黑暗之淵的靈意,而是還有着梵天靈意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如此幾經周折,多次進行推測。
在衛韜看來最大的可能就是,這位確實是密教上師,生前也是天人交感梵天靈意,才成就的金剛琉璃。
結果待到身死坐化,成爲了完整的人形舍利子,梵天靈意消失散去,卻又被黑暗之淵靈意侵蝕,直接轉換成了黑淵橫練宗師。
所以說,想要陰陽歸一,接引黑暗之淵靈意入體,他還需要先坐化身死,或者是將梵天靈意全部散去?
衛韜搖了搖頭,直接將這一想法拋之腦後,盯着一動不動的番僧屍體再次陷入沉思。
玄感武者感知捕捉武道真意玄念,天人交感化生,便可成就陰極宗師。
天人交感、玄念真意,便是武道宗師面對其他武者的最大不同與優勢。
而陰極宗師並沒有特別明顯的境界劃分,一切的修行都可以用量變積累,質變提升來形容。
不斷凝聚提升武道真意,同時在此過程中,又不斷反饋補益自身,直至達到量變可以引起質變的臨界點,便可以嘗試陰極陽生,由虛化實。
凝聚到極致的武道真意,就是陰極陽生,由虛化實的開始。
衛韜收斂發散的思維,再次回到金剛祕法的修行上面。
那麼,在金剛祕法詳解之中,爲何沒有由虛化實的說法。
金剛琉璃之上的陰陽歸一,和陰極陽生、由虛化實之間到底有沒有關係?
他將武道真意融入肉身,也算是另闢蹊徑,甚至是走到歪路上的一種由虛化實。
而這種情況下的金剛祕法,似乎已經偏離了功法詳解中闡釋的道路,更多的和寧道主感悟的混元錘意境有着密不可分的聯繫。
衛韜眼中波光閃動,一遍遍回憶着成就橫練宗師時的體驗,心中不斷推演如何才能將近乎水火不容的梵天黑淵靈意融爲一體。
時間一點點過去。
他完全沉浸其中,即便歷經多次失敗也毫無沮喪之情。
忽然,腳步聲響起。
對方似乎並未做過多的掩飾,因此還隔着一段距離,便混在風聲之中傳遞過來。
衛韜停止思考,緩緩轉頭看去。
他所在的地方非常隱蔽,自身也早已經將氣息完全收斂,如果不是有着特別的指引,根本就不可能發現他的藏身之處。
但是,腳步聲越來越近,而且在中途停頓調整了兩次方向後,竟然是直奔他所在的位置而來,很快便已經到了近前。
咔嚓!
灌木叢邊上的枯枝被踩斷了。
一道黑衣黑袍的身影便在這裏停了下來。
衛韜微微眯起眼睛,心下頓時恍然。
他感知到了黑暗之淵的氣息。
和身邊的番僧屍體如出同源。
所以說,這就是對方不用眼睛看,也無須耳朵去聽,就能直接找到他的原因。
嘩啦啦。
衛韜從幽深地洞鑽出,再撥開樹枝,來到灌木叢外。
黑衣僧人雙手合十,垂下眼睛,“我感知到了麾下一位上師最後的氣息,卻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如此年輕的一位武道宗師。”
“我也沒有想到,已經藏得這麼嚴實了,還能被你開了透視般直接找到。”
衛韜仔細觀察,緩緩開口說道,“你很像一個人,他的名字好像是叫做禪禹。”
黑衣僧人面露笑容,微微頜首,“我叫禪心,你所說的禪禹師弟已經死在了玄冰海中。”
衛韜問道,“這麼說,你也是密教的傳法佛子?”
“以前是,現在是不是已經被逐出了師門,我也不太清楚。”
禪心雙手合十,“不過他們都已經走上了邪路,真正的密教正統就在我這裏。”
說到此處,他轉頭向西看去,“你被梵天惡念纏身,竟然還敢在九聖山周圍停留,難道就不怕被金帳王主遇到,隨手送你前往黑暗之淵?”
“原來昨夜那道梵天靈意,真的是金帳王主親臨此地。”
衛韜點點頭,表情依舊平靜,“比起我的梵天惡念,你的黑暗之淵氣息更加明顯,既然你都不怕,我又爲什麼要怕?”
“雖然在北荒地面,很多人提起黑淵就會爲之色變,但這裏面並不包括王主。”
禪心輕輕呼出一口白霧,面上露出莫名笑容,“如果遇到王主,他非但不會殺我,反而還要將我帶在身邊,保護我的性命,直至我隨他一起返回北荒。”
說到此處,他暗暗嘆了口氣,“只是我並不認同他的理念,所以纔會躲開他的視線。”
衛韜好奇道,“他是什麼理念,你又是什麼理念?”
“王主想要讓大梵生天再次衍生神意,再將大梵生天的光芒徽终麄�大地。”
禪心沉默一下,“至於我,則是想要讓北荒變回應有的樣子,將一切外來者盡數驅逐出去。”
“你們的理念太過於高大上,所以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共同語言。”
衛韜緩緩搖了搖頭,話鋒一轉直接問道,“那麼禪心佛子專門過來找到我,究竟所爲何事?”
“剛纔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
禪心的目光透過灌木叢,看向了那處隱蔽洞口,“我並不是在尋找閣下,而是追尋着麾下一位橫練上師的氣息而來。”
衛韜繼續搖頭,“那不是你的上師,而是我的上師。”
禪心沉默許久,緩緩向後退去,“既然如此,那就送給你了。”
“等一下。”
“閣下是準備將我也留下來嗎?”
禪心停下腳步,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輝,亮若星辰,“雖然我看不透你的實力層次,或許不是你的對手,但你想要將我拿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而且你我若在此交手,梵天惡念和黑暗之淵的氣息交織糾纏,便有可能引起金帳王主的注意,想來你也不想看到這種情況的發生。”
“禪心佛子理會錯了我的意思。”
衛韜面上露出平和笑容,“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道理。”
停頓一下,他的語氣愈發溫和,“大周與北荒交惡,或許不日就將重啓戰端,而梵天靈意越強,則北荒武者越強,所以任何能削弱梵天靈意的人,都可以算是我們的朋友。
禪心佛子受黑暗之淵眷顧,承載黑淵靈意,我自然不會對你出手。
剛纔之所以叫住佛子,其實只是想和你做一個交易而已。”
禪心微微皺眉,“什麼交易?”
衛韜有學有樣,同樣雙手合十,“我對黑暗之淵敬仰萬分,招恼意想要成爲黑淵靈意眷顧之人。
禪心佛子若是能吸收我加入組織,別說一個密教上師,就算是你想要更多,我也會想盡辦法給你抓來。”
“你想成爲黑淵靈意眷顧之人?”
禪心聞言頓時愣住,甚至無法保持住平靜淡然的表情,滿是驚訝又重複了一遍,“你剛纔是在說,想要成爲黑淵靈意眷顧之人?”
“千真萬確,絕無半點虛言。”
衛韜嚴肅認真道,“昨夜與那位上師一番交手,我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比起梵天惡念纏身,甚至和其他玄念真意相比,還是黑暗之淵的氣息更加令我着迷,幾乎無法抑制住無盡嚮往的激動心情。”
說着,他緩緩踏前一步,“怎麼,對於我的招臍w附,禪心佛子難道想要無情拒絕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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