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那麼,以他如今的實力層次,也只好望蓮興嘆,不敢有一絲一毫的覬覦之心。
唰!
他剛剛起身,卻毫無徵兆停住,剎那間由極動轉爲極靜,就在一塊方石上默立不動。
眼中亮起淡淡光芒,瞳孔正中隱現猩紅火焰。
觀神望氣術和業火紅蓮同時施展,頓時驅散迷惘,將他拉回現實。
一道婀娜身影從溪水上游緩緩走來,就在不遠處站定。
“你是紅蓮座下弟子?”
女子黛眉輕蹙,輕聲慢語,“但是,我以前爲何沒有見過你?”
聽她說話的聲音,彷彿能夠直接撩動心絃,讓人聞之燻然欲醉,不由自主沉浸其中。
即便是以衛韜的心境,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沉默片刻後,他才緩緩說道,“這就是弱水嗎,你又是誰?”
“這條溪流並非弱水,而是因爲我的到來,讓它生出了少許變化而已。”
她輕嘆一聲,“我剛剛感知到紅蓮業火,所以才現身出來與你一見,但看你的樣子,似乎並不知道我是誰。”
衛韜垂下眼睛,“我得巫尪前輩傳授業火紅蓮,他還說要讓我入往生之地,任紅蓮使者,不知道姑娘有沒有聽過他的名字。”
女子微微頜首,面上閃過一絲恍然表情,“原來是月散人在外面收的弟子,你叫什麼名字?”
衛韜想都不想,便隨口說道,“本人姓法,單名一個海字。”
“法海,倒是個磅礴大氣的名字。”
女子淡淡一笑,剎那間猶如百花齊放,給晦陰鬱晦暗的天氣增添了幾分鮮亮色彩。
沉默一下,她接着說道,“我便是青蓮聖女,你若想坐上紅蓮使的位置,還需要我的點頭同意。”
青蓮聖女?
紅蓮使需要她點頭同意?
衛韜心中一動,不由得認認真真看了她一眼。
乍看上去,她就是個年方二八的少女。
但仔細觀察的話,卻又無法確定她到底是什麼年齡。
有可能十幾二十歲,也有可能三四十許,給人一種朦朧模糊的感覺。
所以說,她的真實身份,很可能就是三十年前妖教亂世時期的青蓮聖女。
一念及此,衛韜也是有些無語。
昨天深夜,他躲在灌木石崗洞底參悟功法,被密教禪心直接找上門來;
今天早上,不過是在溪邊御使業火紅蓮看了眼那塊指骨,就又遇到了妖教的正牌聖女。
讓他不得不萬分好奇,想知道那縷神意究竟有多大魔力,竟然能在九聖山附近聚集起如此多的牛鬼蛇神。
“怎麼,你不相信麼?”
女子悠悠笑道,“還是說巫尪沒和你提起過我?”
“我當然不相信你。”
衛韜收斂思緒,冷冷說道,“你不要以爲我不知道,聖女早在三十年前便不知所蹤,一直沒有現身世間。
更何況聖教居於往生之地,弱水源頭有着青紅紫玄四座蓮臺,你一個青蓮聖女竟然說自己能管到紅蓮的頭上,當真是好大的臉面。
巫尪老師傳道授業,要保舉我成爲往生之地的紅蓮聖使,結果你反對,你算老幾?”
停頓一下,他又補充了一句,“也就是我即將成爲聖教高層,必須要有相應的氣度,不然就憑你剛纔冒充聖教中人的做法,就合該在這裏被我活活打死。”
“我……”
女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又一時間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她心中升起少許懷疑,卻又隨即將之置於一旁。
畢竟聖教祕傳業火紅蓮做不得假,能夠一口道出巫尪姓名的人也屈指可數,兩相疊加之下,他大概真的是月散人前段時間收下的弟子。
再看一眼這個年輕人,她眸子裏如若秋水瀲灩,莫名閃過些許笑意。
他最多不超過三十歲的年紀,似乎就已經天人交感,成就武道宗師,怪不得會被巫尪看重,不僅將紅蓮業火傳下,甚至還親口許諾下紅蓮使的位置。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他的性格,有些太過盛氣凌人,還有些不知高低的狂妄。
不過也可以理解,年輕人氣盛一點很正常。
尤其是二十多歲便成就武道宗師的天才,就該有捨我其誰、非我莫屬的心態。
待到入得教內,再慢慢引導調教便是,萬萬不可輕易挫傷了他的鋒芒。
只是可惜了月散人,去年離開往生之地北上,卻是不知折在了誰的手中,直到現在都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青蓮聖女收斂思緒,緩緩說道,“只要你對聖教忠諢o二,隨我返回往生之地得見青蓮,到時候別說是紅蓮使者,我甚至可以讓你更進一步,成爲本教三散人之一。”
衛韜倒抽一口涼氣,“你的意思是,要讓我坐上星散人的位置?”
“不是星散人,而是月散人。”
她搖了搖頭,“你既然習得紅蓮祕法,自然要接任月散人的職務。”
“挑撥離間,其心可誅!”
衛韜猛地踏前一步,黑袍迎風飛揚,獵獵作響,“月散人乃是巫尪老師,我怎麼可能去搶他老人家的名號!”
“月散人已經死了。”
“不可能,巫尪老師是由虛化實的靈境大宗師,天下有數的武道高手,又怎麼可能在春秋鼎盛之時突然死去?
而且他與我分別也才幾個月時間,臨別前說是要前往北荒尋找桂書仿留下的東西。”
說到此處,衛韜忽然閉口不言。
沉默片刻後才喃喃自語道,“難道說,他真的死在了北荒武者手中?”
“以巫尪老師的實力層次,能夠取他性命的,除了金帳王主,也就只剩下金袍祭祀和四大上師而已……”
青蓮聖女淡淡說道,“不管是不是北荒武者出手,只能說時也咭玻律⑷嗣斎绱耍覀兛v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接受這一消息。”
“不過待到我和法王尋到降臨於九聖山的神意,便能補全三十年前留下的缺憾。
不僅可以重回巔峯狀態,甚至還能向前更進一步,臻至當初所設想的高度層次。
到了那個時候,不管是誰殺了我們的人,都要以鮮血洗淨鮮血,讓他們付出難以想象的慘痛代價!”
衛韜疑惑問道,“聖教有四色蓮臺,有往生之地,還有弱水環繞,那道所謂的神意,竟然有這麼重要?”
青蓮聖女微微頜首,“等你隨我返回往生之地,得見青蓮之後,便可以觀閱教中典籍,自然便會知道神意的重要性。”
衛韜還是有些不信的樣子,“既然神意如此重要,聖教這麼多年來爲何不去尋找?
從西極到東海,從北地到南疆,天下之大,廣袤無極,難道就只有這一道神意存在?”
“它們都不見了,誰都不知道去了哪裏。”
青蓮聖女陷入思索,“我只知道百年前武帝斬滅了北荒梵天最後一絲神意,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了最近顯現的這一道。
當初武帝還說過,神意現,天下亂,吾等想了很久,都沒能悟透他這句話到底隱含着什麼意思。”
她抬起頭來,深深看了衛韜一眼,“月散人北上尋找桂書仿遺留的東西,或許也有可能和神意有些許關係。
可惜他卻功虧一簣,身死異鄉,不僅沒有將情報消息傳遞出來,甚至無法將屍身送回往生之地安葬。”
“還是不對,你說巫尪老師死了,難道他就真的死了麼?”
衛韜再次踏前一步,和衣裙飄飄的女子已然不足五丈距離。
“就好比你說自己是青蓮聖女,難道便真的是青蓮聖女了?
我還可以說自己是蕩魔祖師,真武大帝,這種上下嘴皮一碰的事情,傻子纔會直接相信。”
他步步向前,氣勢不斷攀升,“口說無憑,須有實證,只要你能拿出來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我就暫且信你一次。
但若是拿不出來的話,就休要怪我手下無情,讓你命喪於此!”
“若是擱在三十年前,就算是天賦資質再高的年輕人,敢這樣和我說話,早已經死得不能再死。”
青蓮聖女說到此處,暗暗一聲嘆息,“不過聖教今時不同往日,我也已經不是當初的我。”
她輕輕抬手,掌心一枚流光溢彩,分成四色的蓮臺,“這就是我的身份證明,你只要以紅蓮業火探查感知,就能知道我所言非虛。”
衛韜猛地眯起眼睛,目光盡數被那尊四色蓮臺吸引過去。
甚至從中嗅聞到了一絲危險氣息。
咕咚!
他喉嚨湧動,嚥下一口口水。
努力平復着語氣慢慢說道,“你把它丟過來,讓我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聖教之物。”
青蓮聖女點點頭,正要將四色蓮臺隨手拋出,卻在最後一刻又忽然停住。
她緩緩轉頭,朝着身後看去。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從小溪上游傳遞過來。
“聖女殿下莫要被此人騙了,他根本不是月散人的弟子,而是青麟山的元一道子。”
“左使聞衍!?”
轟!
幾乎在說話聲剛剛響起之時,霧氣湧動,狂風驟起。
青蓮聖女驟然回身,瞳孔中映照出一尊急速膨脹壯大,盡顯猙獰恐怖的軀體。
元胎拳印猛然砸落,猩紅詭絲糾纏飛舞。
彷彿在小溪岸邊直接引爆了一枚炸彈。
“這種威勢,絕不是普通的陰極宗師!”
“修習武道,竟然還能把自己練成妖魔?”
“就算誰告訴我巫尪是死在了他的手中,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青蓮聖女雙腳無聲沒入青石,滿頭青絲隨風狂舞,面色陡然變得陰鬱沉凝。
面對着蓋壓而來的狂暴攻擊,她沒有退後,也沒有閃避,而是繼續將手中的四色蓮臺向前遞出。
如同託舉着萬鈞重物,又像是捧着自己最珍惜的定情信物,要將它獻給一生所愛的情郎。
轟隆!!!
一道驚雷在小溪岸邊炸響。
陡然霧氣潰散,水流炸開。
夾雜着無數碎石朝着四面八方飆飛。
兩道身影一觸即分。
咚!
衛韜身在半空,急速收縮回正常人體型,落地後地面都微微一震。
他站直身體,卻並沒有再次上前。
而是轉頭朝着身側看去。
一道極度森寒的氣息自風雪大霧深處出現,精準徽肿×怂纳眢w。
幾乎在同一時間,還有一道若有似無的聲音,就在他的心底直接響起。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衛韜屏息凝神,目光中映照出三道搖搖欲墜的身影,手中各自握住一個空蕩蕩的劍柄,一步步朝着他走了過來。
另外一處方向,青蓮聖女披頭散髮,面色慘淡,一步一個深深腳印,將冷硬石灘踩出大片蛛網般的裂紋。
直至十數步後,她才堪堪定住身形。
抬起七竅流血的面龐,青蓮聖女目光中除了如極地冰封的憤怒,還有一絲不可思議的疑惑茫然。
她手中的四色蓮臺,竟然直接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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