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那個闖入進來的玄感武者,竟然就這麼沒了?
剛纔電光火石的剎那,他只感覺眼前一亮,然後一切都結束了?
那麼,這個差點兒被門下弟子得罪的邋遢獵人,竟然是一位劍道宗師!?
和剛纔那道劍光比起來,他苦練了幾十年的劍法,簡直就和小孩子玩鬧一樣可笑。
“不,不對!”
老者心中猛地一跳,忽然想起除了黑臉漢子外,還有其他兩個“獵戶”,包袱下面同樣壓着一柄破爛長劍。
所以說,不是一位劍道宗師,而有可能是三個劍道宗師!
還有,能和三個劍道宗師坐在一起,還讓他們尊稱爲聞武師的人,以及坐在聞武師側後方的長鬚中年人,又會是怎樣的高度層次?
更進一步去想,不久前剛剛進來的黑袍年輕人,竟然還端端正正坐在那裏,如果他不是個看不清形勢的傻子,就說明此人絕對有着相應的實力層次。
一個荒野破廟而已,裏面竟然有可能聚集了六位武道宗師。
老者嘴巴一開一合,就像是離了水的游魚,完全喪失了自由活動的能力。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如果現在不是在做夢的話,到底是他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老師,老師。”
身側白衣女弟子緊張地扯住老者衣袖,直到此時才猛地回過神來。
“老師,那個人,他的頭哪裏去了?”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忽然響起一個嬌媚的女子聲音。
腥思娂娹D身,看向了聲音響起的位置。
察覺到自己忽然就成了被關注的焦點,白衣少女頓時愣住,身體抑制不住的顫抖,已經忍不住哭了出來。
老者滿口苦澀,第一次升起了將這個最喜歡弟子掐死的衝動。
衛韜便在此時抬起頭來,語氣溫和說道,“老先生想帶着他們走的話,最好走快一些,免得後面又有預料之外的事情發生。”
咕咚!
老者喉嚨湧動,嚥下一口口水,當即深施一禮,帶着弟子迅速離開了道觀。
衛韜目送一行人遠去,又轉頭看向聞武師,“剛纔在外面還有一個人,你們沒有打算來個斬草除根?”
這一次聞武師沒有回應。
而是由黑臉漢子開口說道,“我們的時間寶貴,既然那個人沒有惹到我們,又沒有值得我們關注的東西,就沒有必要在他身上耗費精力。”
“哦?那值得你們關注的,又是什麼?”
“吾等不遠千里趕來此地,和衛道子的目的一樣。”
黑臉劍客面無表情,平鋪直述說道,“不過在今夜偶遇衛道子後,我們關注的對象就暫時變成了衛道子你這個人。
畢竟連她都親口說過,你是教門年輕一代的最強者,值得我們花費時間精力,直到你加入到我們的行列。”
“她又是誰?”
“我們暫且還不能說她的名字,衛道子可以過一段時間再來問詢。”
“不能說嗎,那就算了。”
衛韜目光在幾人身上來回巡梭,表情愈發疑惑,“你們的眼神表情,說話的語氣內容,都給我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還有你們體內的詭絲,也讓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個朋友,還有那位朋友的老師。”
“衛道子的朋友,叫什麼名字?”
“她姓白,叫做白悠悠。”
衛韜停頓一下,又補充道,“她也有可能叫做白伊伊,還有第三個名字是白翎羽。”
“至於她的老師是誰,我不太想說,你們也沒有必要再問下去。”
聞武師就在此時抬起頭來,以一種非常古怪的語氣冷冷笑道,“原來是白悠悠那個小賤婢,實在是有些出乎預料,她竟然還是衛道子的朋友。”
衛韜眉頭皺起,一時間很難形容此時的感受。
這位聞武師,至少陰極宗師的層次,甚至有可能是陰極陽生的大宗師,這般實力層次,無論是在朝廷教門,還是南疆北荒,都可以稱得上雄踞一方的大佬級人物。
但是,現在的聞武師,給他的感覺卻非常彆扭。
尤其是那一抬頭的眼神,冷笑時的腔調,甚至讓他頭皮都有些發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衛韜默然片刻,忽然嚴肅認真問道,“聞武師所修行的功法,是不是直指天人化生的葵花寶典?”
聞武師搖了搖頭,也沒有太多掩飾,便直接開口說道,“在加入我們以前,我所修行的是蓮花,而非是衛道子所說的葵花。”
蓮花、宗師、姓聞。
三個要素一旦結合起來,頓時便驅散迷霧,照亮黑暗。
衛韜緩緩呼出一口濁氣,“聞武師,其實應該是青蓮聞左使。”
聞衍道,“衛道子說的是以前,而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這個名字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意義。”
“名字已經沒有了意義?”
衛韜的語氣漸漸變得凝重,“是聞左使的名字沒有意義,還是你的這幾位同伴一樣如此?”
聞衍緩緩轉頭,從身邊一個個人看過去,“梵慈、夜天、夜地、夜人,不過這些都是以前的名字,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自然也沒有了任何意義。”
“青蓮左右使,劍閣三劍師。”
衛韜垂下眼睛,“不得不說,你們隱藏氣機、欺騙感知的能力很強,連我都能騙了過去。”
“我最初察覺到這裏似乎有些不對,原以爲裏面最多隻有一個武道宗師,直到進來坐下後才忽然驚覺,你們全部是宗師之上的實力層次。”
說到此處,他暗暗嘆了口氣,“幽玄詭絲編織的同心結,竟然詭祕玄奇至此。”
聞衍淡淡道,“看出了我們的實力,衛道子爲何又不尋機離去,而是要一直和我們坐在一處?”
衛韜反問,“我要走的話,你們能任由我離開?”
“好不容易纔和道子雪夜相逢,我們自然不能讓道子獨自走掉。”
衛韜溫和笑道,“這不就成了,既然不好走,那就不如暫且留下,也能多一點時間觀察你們到底隱藏着怎樣的祕密。”
青蓮左右使,三個大劍師齊齊開口說道,“只要衛道子能加入我們,自然就會知道我們到底有什麼祕密。”
衛韜面上笑容愈發溫和“如果我不想加入你們呢?”
還是五人齊齊開口,“今夜衛道子與我們相遇是因,對應的便是和我們同心歸一的果,正所謂因果循環、一飲一啄、自有天定。”
咔嚓!
咔嚓咔嚓!!!
以這堆篝火爲中心,地面的磚石寸寸碎裂。
還有密密麻麻的蛛網向外蔓延出去,剎那間遍佈了整個殿堂。
甚至連同牆面,樑柱,屋頂,都被蛛網附着爬上。
氣息陡然凝滯。
篝火無聲熄滅。
整個道觀頓時陷入到一片黑暗死寂之中。
六道身影卻依舊在內凝立不動。
誰都沒有說話,更沒有暴起出手。
彷彿變成了六尊神像,位置卻是從後牆被移動到了大殿中央。
咔嚓!
又有一聲輕響,從房頂的瓦片傳來。
道觀內唯一保存尚好的建築,已然到了破碎崩塌的邊緣。
嗡!
鼓囊囊的包袱下面,三柄鏽劍自發顫鳴。
同時飛入三個劍師手中。
聞衍和梵慈雙手結印,仿若青蓮綻放,瓣瓣盛開。
咚!
忽然一聲沉悶心跳,壓過了花開劍鳴,迴盪在黑暗虛空之中。
衛韜雙手握元胎拳印,整個人的氣勢不斷向上攀升。
雙方氣機交織糾纏,戰鬥一觸即發。
就在此時,幾聲慘叫自遠處響起。
剛剛離開的劍客,和他的幾個弟子,終究是沒能走掉,全部倒在了荒野雪地深處。
一個身材佝僂,鬚髮皆白的老者拭去脣邊血跡,朝着那座破敗道觀緩緩前行。
他的動作看上去慢吞吞的,完全就是個已經到了風燭殘年的耄耋老人。
但如果仔細觀察片刻,便會發現他彷彿並不存在於黑暗風雪之中。
那道蒼老的身影若隱若現,忽明忽暗。
總是突然消失,又毫無徵兆出現在另一處地方。
每次顫巍巍邁步,都會席捲狂風驟起,跨過至少幾十丈的距離。
卻沒有在雪地中留下什麼痕跡,最多隻有零星幾個極湹哪_印而已。
而隨着老者的靠近,狂風呼嘯,席捲冰雪而來。
剎那間便衝破黑暗,降臨到了破敗道觀近前。
轟隆!
勉強維持的大殿就在此時坍塌。
牆壁斷裂,樑柱折斷,屋頂墜落、稀里嘩啦掉在地面。
蕩起大蓬煙塵,掩蓋住內裏相互對峙的六道身影。
轟!
磅礴氣息收斂不見。
一道有些扭曲佝僂的身影緩緩抬頭,滿是皺紋溝壑的臉上露出欣喜笑容。
“乖孫果然沒有說錯,在這種荒郊野外,竟然還能讓老夫遇到天人交感的武道宗師。”
“回去了你想要什麼獎勵,老祖宗我都依着你。”
洪少爺努力平復着激盪的情緒,“孫兒不需要什麼獎勵,只要老祖宗開心就好。”
“你是個好孩子,就算比起大房嫡長孫也不遑多讓,老祖宗記住了你的名字,以後定當好好培養。”
洪少爺臉色漲得通紅,屈身跪地重重叩首,“孫兒多謝老祖宗厚愛!”
老者緩緩閉上眼睛,一聲慨然嘆息,“在京城的時候還需要剋制自己,如今來到這等化外苦寒之地,就能讓老夫好好補充一下消耗,順便也好打打強忍了好幾年的牙祭。”
寒風呼嘯,大雪紛飛。
高高蕩起的煙塵漸漸散去。
“哦?”
洪家老祖忽然一聲輕咦,剛剛閉上的眼睛旋即睜開。
他注視着殘垣斷壁間默立不動的六道身影,原本渾濁的眼眸一點點亮起光芒,臉上輕鬆欣喜的笑容也悄然斂去,取而代之的則是少許的疑惑和凝重。
“兩個青蓮宗師,三個劍道宗師。”
“還有這個年輕人,連老夫我都看不透究竟是什麼根底。”
洪家老祖猶如枯枝的鼻尖不停翕動,疑惑凝重的表情漸漸隱去,最終盡數化作瘋狂扭曲的笑容。
“三個武道宗師,三個劍道宗師,看來這次神意降臨九聖山,卻是不知引來了多少牛鬼蛇神!”
轟隆!!!
就在此時,一道驚雷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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