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邇來相距三千秋,晝藏夜出如鵂鶹。
不知多久之後,衛韜緩緩睜開眼睛,羽翼收斂體內不見。
他站起身來,默立許久後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咚!
整個練功房爲之一動。
然後是第二步,身形卻又變得無比輕盈。
接下來,衛韜一連向前踏出八步,最後站定時身後陡然顯化出一道振翅欲飛的虛像,不斷環繞着他的周邊浮現又消失,彷彿若隱若現的幻影。
同時還有如若實質的不祥氣息,充斥着整個練功房的虛空。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不知道多久之後,衛韜收勢不動,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靈明九變第八變,竟然這就成了?
他還有些不太相信的樣子。
但狀態欄金幣減少了一枚,關於功法的進度也已經來到了靈明八變的層次。
就連最後的描述,也顯示出來了靈明宗師四個大字。
但是,衛韜卻總感覺有些不太真實。
相比較成就橫練宗師時的梵天靈意降臨,成就玄武宗師時的黑暗湧動,此次成就靈明宗師卻是毫無動靜,不見任何聲息,彷彿成了個寂寞一般。
帶着這一疑惑,衛韜結元胎拳印,精神凝聚拔升,武道真意顯化。
悄無聲息間,黑蓮綻放虛空,龜蛇交盤化生,通體玄黑的金剛之象位於其中。
下一刻,又有一頭九首鳥身的虛影,環繞龜蛇金剛飛行,路過之處隱現血光,散發兇咎之氣,倒是與扭曲糾纏的猩紅詭絲相得益彰,彷彿併爲一體。
他深入感知諸般武道真意,目光集中在血光中飛行的九首鬼車上面,莫名便感覺到一陣頭暈,似乎連心神都有些搖曳,不復透徹通明之境。
“連自己的精神都能影響,這就是靈明宗師的武道真意。”
“現在還沒有體驗到到底有怎樣的威力,不過在武道真意中多了這頭怪鳥之後,龜蛇交盤的玄武真意明顯安靜了許多。”
“不過,在我印象中的九天蕩魔祖師,可是披髮着黑衣,仗劍踏龜蛇的形象,如今多出來一隻九首之鳥,怎麼看都有些古怪。”
衛韜眼睛半開半闔,緩緩呼出一口濁氣。
伴着嘎吱嘎吱的響聲,練功房的門被緩緩推開。
午後陽光投射進去,在門內映照出一道金色長條。
他緩緩步入院中,看向正坐在那裏閒談的幾道身影。
“衛師弟,你似乎和以前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倪灀轉過身體,面上閃過少許疑惑表情。
“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衛韜在她身邊坐下,從衛葒手中接過一杯清茶。
倪灀眨眨眼睛,思索着慢慢說道,“這種感覺很難形容,最大的變化就是看你的時間長了,精神莫名就會出現恍惚,就連天人交感的宗師之境都無法完全破除影響。”
她說到此處,忽然伸手扶住了一旁的衛葒。
幾步外,桌後侍立的韓綠衣身體一晃,軟軟倒在了地上。
“還好,只是單純的暈了過去。”
倪灀檢查一下兩人身體,輕輕舒了口氣,“看來衛師弟還需要再回去閉關靜修,什麼時候能完全控制這種力量後,什麼時候再從練功房內出來。”
“尚未釋放武道真意,就已經產生了如此的影響。”
衛韜很快將一杯熱茶喝完,心中念頭不停轉動,“若是我全力御使靈明九變出手,怕是剎那間就能讓宗師之下的武者不戰自敗,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只是不知道對於武道宗師,甚至是陽極大宗師,又能有幾分效果。
“如果沒有太大作用的話,靈明九變的宗師境界其實就算是個雞肋,在宗師之戰中天然便處於了劣勢。”
忽然,一道靈光閃過腦海。
“鬼車真意直接影響精神,業火紅蓮可以侵蝕真靈,如果能將這兩種功法結合起來,又會有怎樣的情況發生?”
想到此處,他放下茶盞緩緩起身,“還要勞煩師姐將姐姐和韓執事送回房間休息,我這就回去繼續閉關修行。”
就在此時,忽然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緊接着,一道身影衝入青陽院中。
衛韜轉頭看去,目光中出現的是青陽院沈執事的身影。
“院主,清風觀黎觀主,並珞水巡禮司柳少卿同時送來的密信。”
沈執事腳步飛快,剎那間便已經來到近前。
直到此刻,她纔看見坐在那裏的倪灀,急忙躬身行禮道,“見過倪道子。”
倪灀微微頜首,“沈執事無須多禮,先和衛師弟說事情要緊。”
“是,是這樣的,剛剛屬下和送信的外門執事問了大致情況……”
沈執事直起身體看着衛韜,剛剛開口卻莫名眼前發黑,還有些頭暈,定了定神才接着說道,“珞水以南發現了以人爲食的番僧,清風觀黎觀主前出探查身受重傷。
還是因爲那番僧急着離開,並沒有追上來再下死手,不然黎焜前輩或許性命不保。”
“至於柳少卿信中的內容,那位巡禮司的小懿姑娘並未多說。”
衛韜點點頭,將兩封密信同時打開。
仔細閱讀一遍,他將紙籤遞給倪灀,“柳青緣信裏的內容大同小異,但是除了密教番僧外,她還提到了金帳祭祀,同樣出現在了珞水以南的地面。”
倪灀微微蹙眉,“我有些奇怪,如果金帳準備大舉南下,朝廷鎮北司和齊州節度使至少會聽聞到一絲風聲,而不是像現在這般風平浪靜。
退一步講,就算是金帳瞞天過海成功,也瞞過了天機府派往邊關的武者,但他們潛入齊州後竟然置本門於不顧,直接向南而行,這一點同樣讓我有些理解不能。”
衛韜沒有說話,莫名想到了橫跨夜空而過的那道神意。
他沉默思索許久,低低嘆了口氣道,“密教番僧和金帳祭祀同時出現,不及早弄清楚他們此行的目的,在山門待著也是心有不安。
繼續閉關修行怕是不成了,我現在去一趟後山面見道主,聽一聽他老人家的意思,有可能還要在年節後奔波一番。”
第317章 交鋒
北風自入夜開始,便愈發的大了。從空曠無人的荒野低空掠過,嗚嗚呼嘯鬼哭狼嚎。
烏雲低垂,徽执蟮亍�
非但沒有被狂風吹散,反而變得得愈發厚重,遮星閉月猶如大山壓頂。
星星點點的雪花隨風飄落,很快就像在地上撒了一層細鹽。
不多時,雪越下越大。
從零星冰屑變成了鵝毛大雪,地面的細鹽也很快堆積成厚重白毯,到處都是茫茫一片。
兩輛馬車緩緩行進在官道中央。
在後方留下兩道筆直的車輪印痕。
拉車的馬匹非是普通駑馬,看上去異常神駿。
縱然是在風割如刀,冰雪呼嘯的寒夜,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適,彷彿就是在風和日麗的午後優雅散步。
不久後,馬車爬上一個平緩的土坡。
從坡頂極目眺望,便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座建築,孤零零矗立在風雪深處。
因爲距離還遠,只能看到它的一點模糊輪廓。
在空曠荒蕪的野外,周圍也沒有人羣聚居地存在,突然間見到這樣一座建築,看起來屬實是有些突兀。
甚至給人帶來莫名陰森恐怖的感覺。
“少爺,前面似乎有一座房子。”
駕車的車伕表情依舊平靜,開口時的語氣也不見一絲波動,就像是喫飯喝水般從容。
“我看到了,你先停一下。”
一個身材頎長,身着逡碌哪贻p人從第一輛馬車上下來,來到後面的車廂旁,恭恭敬敬問了一句。
“老祖宗,要不要去前面的屋子避避風雪?”
“現在到什麼地方了?”
過了片刻,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從車廂內緩緩傳出。
聽上去虛弱衰落,就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回老祖宗的話,我們已經快要到了齊州邊境,距離目的地大約還有一百餘里。”
“那就休息一下吧。”
車內老者喝了口茶,“先走水路,再轉陸路,這麼長時間也沒有真正歇過,人困馬乏的都累壞了吧。”
“能跟在老祖宗身邊服侍,孫兒每天只有歡欣喜悅,一點兒都不覺得疲憊。”
年輕人再次躬身一禮,縱然是在晦暗荒野,還有着車廂的阻隔,儀容姿態依舊無可挑剔。
“你這小傢伙倒是會哄人開心。”
老者哈哈一笑,聲音緊接着卻又低沉下來。
隱隱帶着幾分回憶和緬懷,“還記得上一次來齊州,已經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的我剛剛由虛化實,成就陽極宗師,正是意氣風發之時,便是在這片土地遇到了一個個北荒上師,和他們進行了一場場戰鬥。
此時回想起來,竟然恍若昨日,一幕幕景象依然清晰浮現眼前。”
說到此處,他緩緩嘆了口氣,“可惜百年前我只是個初入武道的孩子,比你現在都還要小了很多,實力層次根本不值一提。
因此無緣追隨武帝陛下東征西討、平南破北,也就沒有見識到何爲橫壓一世的絕頂風采,實在是綿延一生的遺憾。”
年輕人垂手肅立,沉默傾聽,臉上從頭到尾帶着溫潤如玉的笑容。
直到車內聲音漸漸沉寂下來,他纔開口說道,“還請老祖宗稍候片刻,孫兒這就帶人去將前面的屋子清理出來,再請您移駕過去休息。”
孤零零的建築似乎是一座道觀。
又像是有了些年頭的宗族祠堂。
不知何時建成,也不知因何廢棄。
除了還算完整的正殿外,其他房舍都已經傾塌,變成了一片殘垣斷壁。
大殿之內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器物擺設,就連本該被供奉的神像都歪倒一旁,只剩下了半截破碎的身體,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有些猙獰扭曲。
兩堆篝火靜靜燃燒,驅散黑暗,帶來溫暖。
靠裏一些的火堆旁,一個老者端坐不動,閉目養神。
周圍幾個年輕男女默不作聲,安靜喫着手中的食物,不時朝另一堆篝火投去隱晦的厭惡目光。
其中一個白衣少女冷哼一聲,收好手上的東西就要起身。
老者便在此時睜開眼睛,“都是些討生活的苦命人,你在這裏難爲他們作甚?”
“弟子只是覺得他們太過吵鬧,老師又傷勢未愈,怕這些人影響到了您的休息。”
“你的心不靜,所以纔會感覺煩躁。”
老者緩緩呼出一口濁氣,“老夫倒是覺得這樣很好,在空寂的雪夜有此喧囂入耳,至少多了幾分鮮活的氣息。”
少女點點頭,又悶悶坐了回去,一口口喝着清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不遠處,幾個漢子圍在另一處火堆旁,一邊就着乾糧喫酒,一邊漫無邊際的聊天扯淡。
旁邊還在烘烤着滿是泥雪的衣物,各種味道混在一起,頓時變得複雜無比。
雖然沒有好菜,入喉的也只是最劣的燒酒,場中氣氛卻是相當熱烈。
他們一個個笑得開心,聊得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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