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武道 第440章

作者:猪怜碧荷

  兩旁一邊是衛葒,一邊是倪灀。

  幾人小聲交談,不時笑作一團,也不知道鄭宿昀都說了些什麼,才讓她們如此開懷。

  “道子,酒菜都準備好了。”

  內門沈執事的聲音從下面響起,身邊還跟着韓綠衣,兩人手中各自拎着裝好的碩大食盒,來到了青陽殿的門前。

  “辛苦了。”

  衛韜從房上一躍而下,接過食盒和酒罈,很快消失在茫茫夜幕深處。

  他沿着大路來到觀雲臺,又從上面直直墜落,進入到崖下山谷之中。

  不久後。

  地氣源頭,罅隙近前。

  兩道身影對面而坐,中間的青石上擺滿了還在冒着熱氣的菜餚。

  “你這孩子,老夫都跟你說了不要過來,你怎麼就是不聽呢?

  我在這裏能吸收地氣餓不着,飲山泉水也渴不着,根本就不需要像平常那樣一日三餐。”

  寧玄真端起酒盞慢慢喝着,說話是毫不客氣,劈頭蓋臉就說一頓訓斥。

  “道主先別說這些。”

  衛韜聞之如清風拂面,只是微微笑道,“老爺子就說這菜好不好喫,酒好不好喝就行了。”

  寧玄真默然片刻,終究是笑着嘆了口氣,“算了,大過年的,而且你來都來了,我還說那麼多做什麼。

  而且能有小韜陪着喫一頓酒,無論如何都比老夫一個人在這裏獨坐枯守要好了無數倍。”

  “倪師姐已然天人交感化生,成就了元一宗師。”

  衛韜幫忙將杯子續滿,看一眼寧道主忽然變得驚訝凝重的眼神,又接着說道,“我沒有和她細說這裏的事情,不然她肯定也要過來此處。”

  “你不和她說是對的。”

  寧玄真低低嘆了口氣,“小灀初入宗師,境界還未真正穩固,來到這裏自然是有害無益。

  退一步講,就算等她已經完全穩定了境界,能少接觸青麟山地氣,還是要儘量少接觸一些,如此就應該能避免我這樣人不人鬼不鬼,過着一天天硬熬的生活。”

  衛韜點點頭,猶豫片刻後還是開口問道,“弟子最近忽然有個疑問,不知道主能否爲我解惑。”

  “有什麼問題你直說就是,在我這裏還遮遮掩掩做什麼。”

  “弟子想知道的是,本門代代傳承的歸元、玄元、混元幾篇功法,是否和道主身後的地氣源頭有着某種意義上的聯繫。”

  “有聯繫,不過只在晉入到玄感層次之後,纔會真正顯現出來。”

  寧玄真思忖着慢慢說道,“這也是我之前刻意壓制小灀的修行進度,不讓她過早晉入玄感境界的原因。

  只是她的天賦資質確實驚人,尤其是從玄感妄念到天人化生這一步,其破境速度之快完全出乎了我的預料。

  停頓一下,他暗暗嘆了口氣,“不過這樣便天人交感,成就宗師,走得太快了也並不一定是什麼好事。”

  衛韜問道。“不好的話,究竟會壞在哪裏?”

  寧玄真並沒有直接回答這一問題,而是轉而說道,“本門功法混元篇有所缺失,小韜可知道缺失的主要是哪方面的內容?”

  衛韜愣了一下,“弟子修行混元篇還未到到更深層次,自是不知道缺失了什麼內容。”

  “你這個沒有到更深層次,還真是湹目梢浴!�

  寧玄真聽聞此言,面色一時間變得有些古怪。

  過得片刻,他才嘆了口氣道,“混元篇所缺失的部分,說是和感知捕捉玄念真意有關,但這只是表象而已。

  真正有問題的,還是從本門三代、四代祖師爲其所做的副篇消失不見。

  至於說副篇存在的意義,最主要的作用便是抑制玄念內隱藏的邪異,讓本門武者可以保持時時靈臺清明,不會被太深侵蝕影響到精神和身體。”

  衛韜仔細傾聽,默默思索。

  周圍青霧緩緩湧動,似乎帶着一種懶洋洋的感覺。

  終於,寧玄真停止了講述,開始慢慢喝着茶水。。

  衛韜便在此時抬起頭來,“道主,青麟山底的東西,它是活的嗎?”

  “不是活的,卻又不是純粹的死物,至於它到底是什麼模樣,什麼狀態,我也不是特別清楚明白。”

  寧玄真將最後一杯酒水喝完,轉頭朝着銅門看了一眼,“或許等我完全突破現有層次,真正領悟到何爲法的境界後,纔有可能去到地下通道的盡頭看上一眼。”

  “法的境界,言出法隨的法?”

  “確實是言出法隨的法字,不過卻並不是言出法隨的意思。”

  寧玄真抬起頭來,看向月明星稀的天空,“當今世上,我所知道的陽極大宗師,如果說誰最有可能步入到了這一境界,北荒金帳之主算一個,玄武道齊道主是另一個。

  還有深居大內四象殿不出的洪老宗師,躲在往生之地的青蓮法王,不過他們兩人一個年老體衰,一個曾經受過重傷,到底是不是邁出了這一步猶未可知。”

  衛韜心中一動,“百年前的武帝呢,他又是處在怎樣的一個高度?”

  “武帝平定南疆、踏破金帳,只憑這兩件事,老夫便看不清他所在的高度。”

  寧玄真搖了搖頭,“這種幾百年都不世出的人物,最終卻落得個發瘋而死的結局,當真是讓人喟然嘆息。”

  衛韜開始收拾殘局,感受着周圍平緩寧靜的青霧,問出最後一個問題,“神意,這又是個什麼東西?”

  “神意啊……”

  寧玄真反問一句,“這麼說,你也感知到由北向南而來的那道神意了?”

  衛韜也沒有什麼隱瞞,便將冰泉山福地內的湛藍冰蓮詳細描述一遍,只是將結局換成了冰蓮破碎而已。

  然後在這一基礎上,自然而然便引到了玄冰海神意上面。

  寧玄真撫着頜下長鬚,斟酌着緩緩開口,“這裏面有些複雜,我知道的也僅僅是一鱗半爪罷了。

  不過簡單粗暴點說,你可以將神意看作是比靈意更高一個層次的東西,所謂靈而明之,神而聖之,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靈而明之,神而聖之。”

  衛韜仔細品味這句話的意思,許久都沒有言語。

  又聽寧玄真接着說道,“你不要誤解了聖這個字的意思,或許並非是聖潔,而是普通生靈難以觸及的一個高度描述。”

  衛韜看向地底通道,“山門地氣源頭,似乎吞噬了一點神意。”

  “是啊,這也是我必須在此閉關靜修,還要忍受更大痛苦的原因。”

  寧玄真笑了一下,表情卻顯得有些苦澀扭曲,“這種沒有意識的混亂東西,雖然不過憑藉僅存的本能行事,便已經足以讓我承受巨大壓力,若是意志稍微不堅定就很難熬得下去。”

  …………

  ………………

  黑夜過去,日出天明。

  青陽院練功房中,衛韜盤膝端坐不動。

  身前擺着一部攤開的古舊卷冊。

  這是牧舫專程從張制卿那裏要來的那本書。

  他逐字仔細辨認過去,卻始終無法回憶起當時所見到的字體。

  靈明寶玉就放在手邊,只是無論他動用什麼手段,都再也無法看到裂隙內的那根鳥毛,更不要說重新經歷當時的一切。

  “難道說必須要到靈明山上,才能更加清晰感悟到寶玉中隱含的玄念真意?”

  衛韜眉頭皺起,再次翻開了那部捲了邊的書冊。

  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其中一行毫不相干的內容引起了他的注意。

  秦中天陰,有時有聲,聲如車鳴,十首兇咎。

  他心中忽然一動,猛地眯起眼睛。

  “靈明九變,對應九首,若是九變歸一,豈不是第十首生?”

  “聲如車鳴,第一個字又是鬼,那麼第二個字便有可能是車。”

  “鬼車!?”

  “月黑荒村,悽風慘雨,磷火星星,鬼鳥嘻嘻,頡頏而過,統名鬼車。”

  這兩個字一經出口,衛韜意識之中彷彿有一道光芒閃過,陡然驅散迷霧,照亮了大片被黑暗掩蓋的祕密。

  靈明九變的功法要義悄然閃現眼前,手中靈明寶玉毫無徵兆有些發燙。

  他低下頭去,便再次透過那道能夠遮蔽視線感知的裂隙,看到了在其中懸停不動的翎羽。

  橫亙在心中的知見障一旦破除,所有一切都變得順遂通暢起來。

  就算還有其他的阻礙,在狀態欄顯化虛空之後,就再沒有存在的餘地,將要被一路平推過去。

  轟!

  一枚金幣消失不見,神祕氣息開始注入身體。

  衛韜雙手併攏,內含寶玉,一邊體察着那根翎羽帶給自己的感悟,一邊等待着變化的開啓。

  他有些意外,此次對於靈明九變的提升,竟然沒有感覺到什麼痛苦。

  唯一的變化就是有些發睏,有種想要閉上眼睛直接睡去的倦意。

  在神祕氣息的持續灌注下,睏意也越來越濃,直至如同大浪般襲來,將他整個人完全淹沒其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衛韜心中驀地一動。

  他緩緩睜開眼睛,卻看不到任何東西。

  四周依舊是一片黑暗,而且還感覺到無比的憋悶。

  就像是被封鎮在了狹小的牢恢校踔吝B身體都被迫蜷成一團,連手腳都無法完全伸展。

  這種感覺讓衛韜無比難過。

  他不斷掙扎,想要從中擺脫。

  直至咔嚓一聲脆響。

  黑暗牢唤K於被破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着咔咔脆響連成一片,所有的束縛盡皆消失不見。

  衛韜跨出牢唬瑏淼酵饷娴墓饷髦小�

  甚至因爲虛弱,才走了兩步便摔了個跟頭。

  剛剛從地面支撐着站直身體,他又忽然楞在那裏一動不動。

  低頭注視着自己的雙腿,目光在這一刻陡然變得充滿驚訝疑惑。

  “這一次的玄念,亦或是妄念,着實有些超出預料的奇怪。”

  “和以前旁觀者的視角不同,現在彷彿是身臨其境融入其中。”

  衛韜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因爲映入他眼簾的,並不是人的雙腳,而是彎曲如鉤,仿若刀鋒的利爪。

  它們還在變化着不同的形象,唯一的共同點便是恐怖詭異,讓人的精神都要爲之瘋狂扭曲。

  “那麼,剛剛我所以爲的牢唬娴木褪抢位麼?”

  衛韜緩緩轉身,向後看去。

  果然看到了散落的碎片,就像是破開的蛋殼。

  還有粘稠的液體正在向四面八方蔓延,接觸到哪裏的地面,哪裏就會變得悽風慘雨,磷火燃起,散發出濃郁的不祥氣息。

  “我受到了靈明寶玉內翎羽的影響。”

  “意識中不斷出現的清涼感覺,應該就是狀態欄提升時的神祕氣息。

  它幫助我抵擋住了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蝕,保持住了靈臺的清明,得以晉入一種類似於清明夢的狀態,身臨其境體悟感知。”

  “所以說,這隻看一眼便要讓人精神崩潰的怪鳥,有可能就是鬼車本車?”

  忽然刺啦兩聲鳴響。

  一對彷彿鮮血環繞的羽翼自背後生出,緩緩扇動隱有車行風雷之聲,完全取代了之前的膜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