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但是,就因爲心心念唸的目標就在眼前,易如反掌便能得到,讓我猶豫了那麼一個瞬間。
然後,當我再想着像清風觀黎觀主一樣關門就走的時候,那道濃郁到猶如實質的混元篇玄念真意,竟然主動沒入到了我的意識深處,連躲都沒能來得及躲開。”
“師弟,如今這個情況,你覺得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垂下眼睛,聲音第一次聽上去有些迷茫,不見了之前堅定清冽的模樣。
“不怎麼辦,入到師姐手裏的,那便是師姐自己的東西。”
衛韜轉頭向北,片刻後又望向青麟後山所在的方向,最終將目光落在倪灀身上,“退一萬步講,就算這武道真意確實有問題,師姐也不需要有任何憂愁焦慮。
誰敢過來扎刺,師弟就站出來將誰打死,師姐只需要在我後面看着就行。”
停頓一下,他猛地深吸口氣,“就算是地底那東西,它若是識趣就算了,如果不知好歹的話,只要給我一些時間生長發育,師弟也能將它打爛砸碎,喫個乾淨徹底。”
“衛師弟想到哪裏去了。”
“既來之則安之,我所想的根本不是後面是否會面臨什麼變故,而是此次破境提升完全超出了我的掌握,心裏一時間有些迷茫罷了。
畢竟老師以前便說過,最壞不過是熬而已,熬不下去那就去死,我既不怕熬,也不怕死,那就沒有了任何問題。”
說着,她直視衛韜的眼睛,“衛師弟早就和我說過要共同參修一部法門,我之前與北荒武者連番作戰,後又破境踏入玄感,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未曾臻至圓滿,因此便一直拖了下來。
不過今日師姐已然破境宗師,倒是一下子就消除了上面的所有顧慮。”
倪灀說着嫣然一笑,頓時如百花齊放,分外美麗,“衛師弟已經等急了吧。”
…………
……………………
北地荒原,雪山之巔。
矗立着一座座雄偉的大殿。
這裏便是密教山門,也是北荒幾處聖地之一。
靠近懸崖邊上的位置,有一座高大雄偉的建築。
鎏金的窗戶,雕花的窗欞,彷彿有靈光在緩緩流動。
穹頂上鑲嵌着兩排在北荒極其罕見的明珠,淡淡的金色光芒映照下來,將整個殿堂都變得如同白晝。
每顆明珠之下,又都各自矗立着一尊香爐寶鼎。
嫋嫋輕煙從中升起,瀰漫了整座殿堂,充斥着令人沉醉其中的馥郁芬芳。
在璀璨金光的映照下,大殿四面牆壁以及巨大立柱上面的雕刻栩栩如生。
霞光異彩、天花亂墜、地湧金蓮。
彷彿一張張充滿滄桑感覺的歷史畫卷,隨着向殿內深入而緩緩展開。
嘎吱嘎吱一陣響聲。
大殿的門被緩緩推開了。
一個身着白色僧袍的年輕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一路穿過地面鋪就的地毯,來到最深處的那座牆壁近前。
面對着數十尊形態各異的佛像,年輕人緩緩盤膝而坐,口中默默誦唸不止。
喜怒哀樂,悲苦愁悶,雕像的神態各異,表情俱不相同。
更重要的是,它們惟妙惟肖如同活人,就連瞳孔髮絲都活靈活現,渾然不似石木金屬雕刻而成。
時間一點點過去。
啪!
毫無徵兆的,一顆明珠遍佈裂紋,迅速黯淡下去。
緊接着啪啪脆響同時響起,連成一串。
整個大殿頓時一片漆黑,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莫名的壓抑感填滿了所有空間。
彷彿有莫名氣息在悄然流淌,猶如暗河之水湧動不休。
雖然殿內空空蕩蕩,卻似乎有無數道目光在一點點聚焦,盡數落在了白衣白袍的年輕僧人身上。
年輕人便在此時睜開眼睛,抬頭朝着上方仰望。
黑暗最深處,數十雙眼睛亮起光芒,和他剛剛投注過去的目光恰好對上。
“過去了許多歲月,終於等到這一天的來臨。”
他一點點直起身體,面上露出溫和平淡笑容。
咔嚓!
咔嚓咔嚓!
隨着年輕人的動作,所有的雕像也在緩緩轉頭,若有若無的目光依然集中在他的身上。
這種被惟妙惟肖、神態各異的沉寂面孔注視着的感覺,絕對會讓人感到極度不適,剎那間便會遍體生寒,起上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但年輕人卻恍若未覺,面上笑容甚至越來越盛,甚至生出一種猙獰扭曲的感覺。
就連身上所穿如雪白衣,也在此時此刻變得漆黑如墨,彷彿和大殿內氤氳湧動的黑暗完全融爲一體,再也不分彼此。
轟隆!
陡然一道驚雷從外面炸響。
緊接着,緊閉的殿門被重重推開。
兩個紅衣紅袍,面容枯瘦的番僧一步踏了進來。
“究竟是誰在歷代上師坐化之聖殿作亂!?”
“你竟然,你竟然是禪心!?”
左側老僧目光落在年輕人身上,原本如若枯井的表情陡然爲之一變。
另一個老僧眼神同樣沉凝,死死盯着大殿最深處的黑暗湧動,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忽然裂開,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這種感覺,竟然是梵天鎮壓對立的黑淵?”
他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抬手向前一指,“禪心,你身爲密教傳法佛子,千萬不能被邪佞侵蝕心志,亂了靈臺清明!”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你受黑暗之淵影響未深,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兩位護教長老此言差矣。”
禪心微微一笑,狀若拈花,“弟子自是知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但何爲苦海,岸在何方,若是不能想明白這兩個問題,所謂的箴言明經都不過是騙人的鬼話而已。”
“簡直是大逆不道,胡言亂語!”
老僧冷笑,“那還請禪心佛子給我們講一講,到底什麼纔是苦海,怎樣纔算回頭?”
“蒙揭師叔或許還不知道,吾等密教本來便是因黑暗之淵而生,所謂的梵天靈意纔是後面的外來者。
你們看不清虛妄,便只能被虛妄所矇騙,身處苦海而不自知,如此纔算是違背了聖教的教義,便是死後也無法榮登極樂,得享自在。”
“如今金帳王主不惜代價數次啓動梵天大醮,即便能夠將玄冰海之亂鎮壓封殺,卻也極大消耗了梵天靈意的存在,如此便是吾等破開虛妄,重返世間的最佳機會!”
禪心一步步向前走來,身後黑暗瘋狂湧動,沒入諸多栩栩如生的雕像之中。
咔嚓!
咔嚓咔嚓!
密密麻麻的裂紋在雕像表面蔓延,露出內裏一具具金身。
下一刻,隨着黑暗氣息的不停注入,他們動作僵硬,一點點站了起來。
禪心笑容扭曲,緩緩抬手,朝着門前輕輕一點。
唰!
蒙揭眼前猛地一花,
他彷彿做了一個夢。
就像是行走在無盡黑暗之中,耳旁盡是鬼哭狼嚎之聲。
黑暗不停侵蝕着他的肉身,乃至於數十年修禪的堅定心神。
當他感覺精疲力竭,幾乎無法繼續堅持下去的時候,終於是來到了一尊盤坐墨色蓮臺的扭曲身影近前。
蒙揭怔怔站在那裏,心中倏然升起一道明悟。
那座墨色蓮臺,也許就是他此行的終點。
可能也是他生命的盡頭。
第315章 意義
北荒以北,玄冰海上。北風呼嘯,帶來徹骨寒意。
一道高大身影負手而立,沉默注視着遍佈漆黑裂隙的冰面。
身側斜插着一柄巨大戰斧,在冰雪映照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
暗金斧柄頂端,是一尊千手千眼的雕塑。
它彷彿活過來了一般,眼睛不停眨動,手臂結出不同印訣,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狂暴氣息。
高大男子面色冷峻,雖然一直閉着眼睛,身體也沒有任何的動作,卻自有一股冰冷的壓迫氣勢以其爲中心釋放出來,甚至比席捲冰海的寒風都要爲之繞行,不敢靠近分毫。
他呼吸悠長,猶如雷鳴。
一呼一吸間彷彿能把周邊空氣盡數抽乾。
而隨着他胸腔的緩慢起伏,就連遠處風吹不動的青燈都明滅不定,映照出一張張虛弱不堪的面孔。
兩個身着金袍的老者閉着眼睛,在男子兩側默立不動。
稍遠一些的地方,還有四位身着紅袍的老僧,端坐冰面瞑目入定。
“玄冰海亂局,終於算是告一段落。”
“吾也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會如此難纏,即便如此都無法將之真正滅殺乾淨。”
高大男子緩緩呼出一口濁氣,抬頭仰望着烏雲密佈的天空,“接下來就要休養生息一段時間,然後再用我們的刀劍,爲北荒各部子民爭取更多的生存空間。”
忽然,咔嚓一聲輕響。
彷彿自九天之上傳來,卻又直接回蕩在所有人心間。
兩個金袍老者便在此時睜開眼睛,目光在虛空相碰。
都從對方眼神中看到了壓抑得極深的疲憊與凝重。
與此同時,高大男子瞳孔收縮,看到了一抹極淡的黑暗氣息,沒入到正在漸漸消隱的金色霞光之中。
“是黑暗之淵出現了異動。”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他的表情卻依舊平靜。
“不過這也在我的預料之中,畢竟有生就有死,有光便有暗,兩者一體兩面,只是我們所站的高度不夠,目光短湥艧o法堪破其中玄機。”
說到此處,他面露平淡笑容,“大梵生天若爲陽,黑暗之淵則爲陰,兩者雖爲對立,卻又相互依存,所謂孤陽不長、孤陰不生,一體兩面、休慼與共。
若是按照南周武道修行的境界劃分,黑淵梵天的存在倒是應了陰極陽生的道理。
黑暗之淵在前,梵天自黑淵深處降生,卻又後來居上,得了吾等北荒正統,其中到底隱藏着多少不爲人知的祕密,或許已經無人能夠真正想個透徹通明。”
“王主,老衲觀天象變化,黑暗之淵的氣機應是出現在雪山之巔,正是本教山門所在。”
一位老僧緩緩開口,說話時氣息起伏不定,盡顯虛弱衰落之態。
“再等等吧,以你們現在的狀態,回去了也是送死,倒不如留在這裏靜修養傷,待到時機成熟後再酌情處置此事。”
老僧沉默片刻,卻是搖了搖頭,“若真的是黑暗之淵生變,在雪山附近,乃至於金帳周邊生活的北荒部校率菚�
他的話並沒有說完,便被金帳王主出言打斷,“北荒之地,猩钥啵羁啾闶强床坏秸嬲M淮輳贩趾敛蛔兊目嚯y輪迴。
所以吾此次鎮壓玄冰海後,就準備着手解決大梵生天與黑暗之淵的對立衝突,這是利於北荒萬民的大善之舉,爲此就算是死上一些人,他們也應該表示理解,甚至是心懷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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