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武道 第436章

作者:猪怜碧荷

  “哦?”

  一直沉默不語的寧玄真頓時收回目光,緩緩開口問道,“連你們都能發現變化嗎,看來此次的事情確實很大了。”

  衛韜眉頭皺起,“你且說說,究竟是什麼變化?”

  被兩人目光注視,她頓時更加緊張起來。

  手指不停搓弄着衣角,小心翼翼說道,“回道子的話,前幾日還是烏雲蓋頂,狂風呼嘯大雪紛飛,這幾日風停雪住,雲消日晴,應該算是,算是很大的變化吧。”

  “你說的很有道理,確實是很大的變化。”

  衛韜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再次抬頭仰望北方天空。

  在他的眼中,和她所見的卻是截然不同。

  北部天際盡頭金光大作,宛若彩霞映照虛空,顯現出普通人無法看到的綺麗美景。

  但在這種極度絢爛之中,卻又隱含動盪不安之像。

  就像是盛極而衰、合久必分的前兆。

  忽然,彷彿有咔嚓一聲輕響。

  在寧玄真和衛韜心中同時出現。

  兩人面色頓時再變。

  寧玄真當即閉上眼睛,雙手結混元無極印,面朝北方出神入定。

  衛韜則身形一閃,剎那間便已經來到青麟殿頂端。

  他結火焰蓮花印訣,紅蓮業火悄然浮現識海,同時全力御使觀神望氣術,眸中神光湛然看向那片金光。

  咔嚓!

  又是一聲輕響。

  同樣像是直接出現在衛韜心間。

  他極目遠眺,隱隱有種莫名的感覺,就在意識深處湧動盪漾,不知何時便會衝破阻隔,形成一道滔天大浪。

  咔嚓!

  就在此時,第三聲脆響傳來。

  衛韜目光陡然一凝,已經可以依稀看到金色霞光深處,出現了一片若隱若現的裂紋,不復之前渾然一體的模樣。

  雖然裂紋極其細小,近乎微不可見,但只要它真的存在,那麼對於北荒金帳而言,便是天都要塌陷的大事。

  咕咚!

  他下意識吞嚥下一口口水。

  那種莫名興奮的感覺,又一次從意識最深處悄然泛起。

  衛韜深深吸氣,又緩緩呼出。

  陷入到了極度矛盾的狀態之中。

  一方面,他現在還很撐,全身上下都有種飽脹的感覺。

  但此時此刻,面對着那道金色霞光的變化,他卻又忽然感覺到了極度的飢餓。

  彷彿是來自於靈魂深處的飢火,正在不斷灼燒着他的精神,哪怕是再喫就要撐死都抵擋不住。

  “必須要加快其他功法的修行進度了,再這樣繼續下去,我怕是就會變成一個只知道喫的瘋子。

  真要是這樣的話,和那些沒有神智的喪屍又有什麼區別。”

  “玄武道風洳太上說的不對,幽玄詭絲有沒有極大禍患現在還不知道,但龜蛇交盤這麼明顯的問題他竟然就看不出來?”

  “還是不對,倒是不能怪風洳目光短湥吘顾矝]有像我一樣,將龜蛇交盤一路推進到了破限九十多段,因此看不到隱藏在更深處的東西也算正常。”

  衛韜心中念頭不停閃過,同時還在仔細觀察着北天的金色霞光。

  就在三聲仿若琉璃裂開的脆響之後,那裏便再也沒有了其他變化,而且還在漸漸消隱變淡,看起來就將恢復到正常的天象。

  “過完年,見過父母后,倒是要尋機再入一次北荒,看一看他們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是不是和所謂的玄冰海修者有所關聯。”

  衛韜想到了不久前的冰泉山福地。

  如果那些詭祕古怪的玄冰海武者真的越過北荒,成羣結隊來到大周境內,就算是他遇到了也頗感棘手,因此必須要想在前面,做在前面,才能在時局生變時未雨綢繆,佔得先機。

  但是,北荒金帳實力雄厚,各部上師數量也是不少,再加上密教的存在,一個玄冰海就能讓梵天靈意出現如此大的動盪,也確實有些超出了想象。

  衛韜默默想着,等待着金色霞光的消失。

  然而就在此時,一抹極淡的黑色悄無聲息顯現,出現在了金光之中。

  爲天際盡頭的金色光輝蒙上了一層淡淡陰霾。

  就像是一滴墨汁投入到了水中,在周圍盪漾出道道波紋。

  在攪亂了金色霞光的同時,也注入了黑暗混亂的顏色。

  而隨着那抹墨色的出現,原本正在漸漸消隱變淡的金光猛地洶湧起來,一次次地朝着那抹黑暗重重拍落下去。

  “這種奇怪的感覺。”

  “彷彿受到了那抹黑色的牽引,整個山門都在隨之呼吸律動。”

  “難道青麟山地底的東西,竟然和出現在梵天靈意之中的那抹黑色有什麼關係?”

  “這一團如若墨汁的黑色,莫非就是與大梵生天相對的黑暗之淵?”

  衛韜心中驀地一動,轉頭朝着觀雲臺崖下峽谷看去。

  他看到了地氣洶湧澎湃,彷彿伴着海嘯而起的滔天巨浪,剎那間便已經將整個元一內門徽衷趦取�

  “小韜,山門密地出了問題,我必須馬上前去鎮守壓制。”

  就在此時,寧玄真的聲音緩緩響起,似乎還在強自壓抑着什麼痛苦,“你和小灀的事情,就讓餘師姐酌情去辦,你們儘可放心就是。”

  “道主需要弟子做些什麼?”衛韜只問了這一句。

  畢竟面對着密地生變,地氣湧動的大事,寧道主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門下道子的私事,實在是讓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什麼都不用做,回頭記得和小灀一起給老夫敬酒便是。”

  寧玄真只是一笑,然後便嚴肅了語氣,“記住,真要是有什麼難以處置的局面出現,你帶着人從小路逃了就是。

  山門不過是一些石木堆起來的破房子,丟了也就丟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但人若是死了那便再也無法復活,你記住了麼?”

  “弟子記住了。”

  衛韜點了點頭,剛想問一問到底如何鎮守壓制密地,整個人卻猛地僵在青麟殿上。

  下一刻,他再此感知到了敵意。

  甚至比深入地底通道時更加濃郁清晰,仿若有如實質。

  更重要的是,除了敵意之外,他還生出了被人暗中窺探注視的詭異感覺。

  彷彿真的有誰隱於暗處,將飽含敵意的視線徽衷诹怂纳砩稀�

  已然許久沒有出現的妄念,便在此時毫無徵兆降臨。

  悄無聲息間,元一道不見了,青麟山也不見了,就連萬里無雲、碧藍如洗的天空,也在此時此刻變得截然不同。

  “青麟山地底的東西,難不成還是個活的?”

  衛韜猛地眯起眼睛,看到了一雙佔據大片天空的金黃豎瞳,居高臨下朝自己俯瞰了過來。

  咕咚!

  他嚥下大量口水,既沒有躲閃,也沒有退避,而是將身體挺得筆直,毫不退讓地朝着那雙巨大的金瞳對視了過去。

  時間悄然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

  也許只是短短的一瞬。

  忽然所有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那雙金色瞳孔消失不見,青麟山元一道再次回到了衛韜眼中。

  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隨意在青麟殿房頂坐了下來,視着山門鱗次櫛比的建築羣落,一時間有些怔怔出神。

  “那雙金色眼眸,或許便和青麟山地底的東西有所關聯。”

  “但是,好想喫了它啊。”

  衛韜抬手抹去並不存在的口水,再次陷入思索。

  “以前記得倪師姐曾經說過,道主天人交感化生,成就武道宗師,便與大梵生天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後面所受的一應痛苦,也是梵天靈意造成。

  但是,從今天北荒梵天生變,黑暗之淵顯現來看,真正對道主產生了影響的,其實更有可能是黑暗之淵。”

  “不對,我並未抓住真正的重點,沒有找到問題所在的根源。

  往更深層次去想,或許並不是道主受到了黑暗之淵的影響,而是青麟山地氣的源頭,似乎和黑暗之淵有着牽連。

  怪不得在倪師姐的修行上面,道主和餘婆婆一直表現得相當謹慎,非但沒有督促她一意精進,反而還向後一拖再拖,單是在練髒圓滿便盤桓了不少時間。”

  想到此處,衛韜心中忽然一動。

  剛剛地氣湧動,他和寧道主都有着清晰的感知,那麼正處於玄感境界的倪師姐,有沒有受到妄念的侵蝕影響?

  他猛地站起身來,一步便來到青麟殿下,身形連閃拉出道道殘影,剎那間便已經來到倪灀所住的院落門前。

  衛韜正要伸手敲門,卻又在最後一刻停了下來。

  他收斂所有氣機,屏息凝神仔細感知。

  這座小院彷彿擁有了自己的生命,遵循着特定的節奏律動呼吸。

  就在此時,吱呀一聲輕響。

  院門從裏面被輕輕打開。

  一道修長高挑的身影立於門後,面帶微笑看了過來。

  兩人目光虛空對碰,交匯一處,彷彿不分彼此。

  衛韜注視着那雙清幽深邃的眼眸,似乎從中看到了一閃而逝的的淡金光芒。

  咕咚!

  幾乎是抑制不住的,他暗暗嚥下一口口水。

  看着安靜站在那裏的師姐,生平第一次想要弄明白,秀色可餐到底說的是什麼意思。

  數個呼吸後,衛韜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將心中升起的莫名思緒斂去,面上露出欣喜笑容,“恭喜師姐,賀喜師姐,天然交感化生,成就武道宗師。”

  “衛師弟隨我來。”

  倪灀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進到門內,在院子中央的石桌兩旁坐了下來。

  她從屋內取來茶盞,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香茗。

  衛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師姐入冬之時剛入玄感,年節前便踏入天人交感的宗師層次,如此修行進境,絕對稱得上是教門第一道子。”

  “和師弟的成就比起來,我還算不得什麼。”

  倪灀微笑一下,表情依舊平靜,甚至還有幾分沉凝。

  她雙手捧着瓷杯,思忖着慢慢說道,“自從拜入山門開始,我一直對自身的修行進境有着相當精準的感知。

  比如何時氣血轉化,何時練髒圓滿,就算是上一次下山晉入玄感,都在我的預計和掌控之中。”

  倪灀抬起頭來,忽然嘆了口氣,“但是,此次捕捉感知玄念真意,天人交感成就宗師,卻完全出乎了我的預料。

  這種感覺,就像是本門傳承祕法所對應的玄念就在眼前,只要我輕輕一碰就能拿到手中,比不費吹灰之力還要更加簡單。”

  “衛師弟,你知不知道,我在最後一刻其實是在向後退縮。”

  她放下手中茶盞,又幫衛韜續滿,“面對唾手可得的宗師之境,我的第一感覺卻並非是欣喜,而是懷疑。

  雖然我一向自視甚高,認爲以自己的天賦資質,心性毅力,成就元一宗師絕對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但卻並不應該像現在這般,非是我去付出努力向上攀登,而是我尚未就山,山卻來就我,不經苦寒,梅花已開。”

  倪灀看着衛韜慢慢喝茶,自己則一直捧着漸漸變涼的茶盞。

  “還記得在第一次下山歷練之前,婆婆曾對我說過,無事獻殷勤,非奸即是盜。”

  “所以說這樣的武道宗師,我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