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看看盧院主每天過的小日子,可就要比他在山上舒爽了不知道多少。
這些年來,他心無旁颍灰饪嘈蓿邕^了氣血六轉、內練臟腑兩大關口,本以爲能再接再厲,一舉跨過玄感妄念的諸般折磨,晉入天人化生的宗師境界。
可惜天意莫測、造化弄人。
從推開玄感那扇大門開始,到如今已經過去了數年時間,卻終究無法抓住那若隱若現的一線機緣,再進一步成就靈明宗師。
而與他一起拜入山門的盧峙,雖然沒有展現出絕佳的修行天賦,但就是憑着左右逢源、投機鑽營的能力,從外門弟子一路擢升,直到坐上了一地院主的位置。
盧峙爲人處事的風格雖然不爲他所喜,但能走到現在這一步,卻也說明了對方在這方面確實有着過人的本事。
至少在和此人相處的時候,會讓他感到相當的舒服。
褚檐享受着腳下細緻入微的服侍,感受着滾燙的熱水,莫名便有些感慨嘆息。
無法打破天人交感的屏障,還要常常忍受妄念侵蝕,此時再體會到外門院主的生活,他忽然就有些意興蕭索的感覺。
“老爺,要不要加一點熱水?”
柔柔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褚檐的思緒。
他緩緩睜開眼睛,心境已然恢復透徹通明,再無任何波瀾湧動。
“不用了,你們可以出去了。”
“老爺,盧老爺說了……”
其中一個少女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褚檐直接打斷。
“我說了不用,你們該出去了。”
褚檐聲音轉冷,不含一絲感情。
他雖然和盧峙的日常相處還算融洽,但從根子上講,雙方並不是一路人,關係也沒有好到這種程度。
更何況如今山門風雨飄搖,參加大比的長老道子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再加上山主的身體也出現問題,每一步走出去都要慎之又慎,不能有任何大意和閃失。
褚檐暗暗嘆了口氣,正準備從靠背椅上起身,卻忽然有種冰涼刺骨的感覺,就從腳下的熱水桶中傳來。
就在此時,噗通兩聲輕響。
兩個少女一左一右,軟軟倒伏在了地上。
“這是,玄感妄念再臨?”
“不,不是妄念,而是有敵來襲!”
褚檐心中猛地一跳,猶如火藥桶被點燃,轟的引爆炸開。
他踩碎木桶,挺身而起。
氣血真勁加速咿D,甚至在房間內掀起一陣呼嘯旋風。
兩個少女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生死未知。
但這並不是他關注的重點。
真正讓褚檐心驚的是,在兩人的體表,清晰可見一層白霜覆蓋其上,迅速吞噬着她們的生機與活力。
短短三兩個呼吸時間,剛剛還盡顯嬌豔明媚的女子,已然變成了兩具冰冷僵硬的屍體。
還有地板上蔓延開來的水漬,也已經凝結成冰,在橘黃色燭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令人遍體發寒的森冷光芒。
以他的修爲層次,赤着腳踩在地上,竟然能感覺到刺骨的冰涼,彷彿要連真勁氣血都全部凍結。
唰!
褚檐眼前陡然一花。
臥房、少女、燭光,在這一刻盡皆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則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以及自黑暗深處冉冉升起的神聖光芒。
“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似乎是大梵生天降臨下來的靈意?”
他眉頭緊皺,心中滿是疑惑,“但是,此處非是北荒,而是大周地界,怎麼可能會顯化出如此濃郁的梵天靈意?”
忽然,一隻慘白手臂自金色光芒之中探出。
下一刻,他眼前已經盡數被密密麻麻的手臂所佔據。
“完了,對方竟然是宗師層次!”
褚檐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被一隻手臂蓋壓徽郑チ怂械挚鼓芰Α�
向下墜落的恐怖感覺驟然降臨。
他的心神只剩下一片驚懼的空白。
不知道多久之後。
或許只是短短的一瞬。
褚檐忽然回過神來,眼前沒了蜂擁而至的慘白手臂,也不見了於黑暗中升起的金色光芒,又回到燭光依舊的臥房之中。
腳踏實地、妄念消散的感覺實在是太過美好,甚至讓他生出一種向死而生的詭異錯覺。
但就在下一刻,極度森寒的感覺驟然再臨,又一次將褚檐拉入恐怖絕望的深淵之中。
冷到極點,他反而感覺到了一股暖意,緩緩撫慰着幾乎被完全凍結的身體。
褚檐感覺到極度的睏倦,只想躺下來直接睡去。
但他卻很明白,此時此刻絕不能閉上眼睛,一旦閉上,或許此生就再也無法睜開。
堅持下去很不容易,但越是如此,他越要拼命掙扎,保持清醒,努力讓死亡能離自己稍遠一些,來得更晚一些。
“今日能與褚長老相見,也算是你我有緣。”
忽然,溫潤如玉的男子聲音緩緩響起,傳入褚檐耳中。
伴着這道聲音,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冷迅速散去。
褚檐感覺身體正在被重新注入活力,將自己從死亡深淵中一點點拉了出來。
他下意識轉頭,就看到一個丰神俊逸的年輕人,端坐在數步外的木椅之上,面帶笑容朝着這邊看了過來。
“本人荒辰,有件事情想請褚長老出手幫忙。”
年輕人慢慢說着,聲音淡然柔和,就像是春風拂過大地,帶來鬱鬱蔥蔥的勃發生機。
但聽此人所講的內容,褚檐卻心若死灰,整個人都被濃郁到化不開的絕望所包裹。
“事情其實很簡單,至少以褚長老的身份做起來不算困難,只看你想不想做而已。”
說完之後,荒辰面上露出笑容,“待到一切塵埃落定,褚長老便隨我返回北荒,不僅能加入金帳盡享富貴榮華,還可以入得聖山得見梵天。
到時候莫說是天人交感成就宗師,就算是踏足陰極之上的陽極境界,也並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說到此處,他聲音忽然轉冷,“究竟是服從我的命令,還是在恐懼絕望中死去,褚長老需要遵循自己的內心,做出一個正確的選擇。”
褚檐面色慘淡,久久沉默不語。
不知不覺間,房間內的溫度又開始緩緩降低。
終於,他低下頭,一聲長長嘆息,“殿下所說的事情,我聽命照做就是。”
荒辰撫掌笑道,“好,褚長老明事理、知進退,在正確的時候,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正所謂識時務者爲俊傑,通機變者是英豪。
不像是剛纔那位盧院主,寧肯受盡折磨悽慘死去,也不願沐浴大梵生天賜下的神聖光輝。”
慣於見風使舵,做牆頭草的盧峙,竟然如此強硬剛烈,甚至連身家性命都能拋之不顧?
褚檐聽聞此言,頓時愣住不動。
他一時間心亂如麻,甚至不知道屋內的北荒皇子何時離去。
只剩下兩具彷彿熟睡的少女屍體,提醒着他剛剛發生的一切並非夢境,而是無法迴避的事實。
寒風呼嘯,烏雲匯聚。
“殿下就這麼放任此人離開,不擔心他後面再出爾反爾麼?”
深沉夜幕下,一道女子聲音悄然響起。
荒辰停下腳步,抬頭仰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目光平和安寧,“先讓他陷入絕望,再給予一線希望,意志不堅者就會被吾在心靈上撬開一道縫隙,種下名爲臣服的種子。
只要他怕死,只要在死亡面前還有活的選擇,他就只能一退再退,直至完全拋棄靈明山長老的身份,叛出教門投靠金帳,沒有第二種其他的可能。”
片片雪花就在此時飄落下來,很快徽至苏麄�天地。
黑暗中,女子幽幽嘆了口氣,“原本在奴婢看來,會繳械投降的應該是那位油滑世故的盧院主,結果卻完全出乎了預料,竟然是這位一身正氣的褚長老跪了下來。”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荒辰微微一笑,“我以前就和你說過,看人做事不能浮於表面,而要深入進去直指本源,你卻一直沒有記在心上。”
他伸手拈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指間慢慢融化,“果然如同荒淼所說的那樣,南方就是風調雨順的豐腴之地,就連風雪都給人一種輕軟柔和的感覺。”
啪嗒。
一滴雪水落下。
漫天風雪陡然凝滯。
荒辰垂下眼睛,聲音也在這一刻變得冰冷,“荒淼雖然有些蠢笨,卻終歸是整個北荒的皇女,更是能和我說幾句話的姐姐。
如今卻死得不明不白,一縷芳魂飄渺,還不知能否找到返回大梵生天的引路道標。”
“這件事情,不管是對我,還是對她,都必須要有一個交代。”
“殿下放心,夜鸞夫婦已經奉殿下之命去了齊州府城,定然會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
………………
齊州府城,天色微沉。
臨近黃昏,寒風漸起,烏雲密佈。
延續了一段時間的晴日,又要給漫天風雪讓開道路。
單獨所居的院落內,衛韜結元胎拳印,心神晉入空明。
“比起其他修行功法,混元錘更重意境。”
“若能在夕陽西下時悟道,入夜時分或可臻至一錘擊出雷動九天、震盪九地之層次。”
他仔細品味着寧道主所言,緩緩向前踏出一步。
咚!
當第一片雪花落下時,猶如心跳的悶響自虛握的拳眼盪開。
隨後雷音連成一片,與屋外風雪之聲交織一處,無間相融。
紅線拳、無極鞭、龜蛇盤,一套套拳法被御使出來,最終全數落在元胎拳印之中。
衛韜的動作越來越快,直至化作一團模糊不清的影子。
直至達到極限之後,又漸漸變慢放緩,最終停在虛空一動不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
他彷彿變成了一尊雕塑。
唯有一雙眼睛熠熠生輝,猶如亮起兩盞明燈。
“對於道主的混元錘意境,我確實無法感同身受。”
“不過道主也說了,這是他對修行幾十年來點點滴滴的總結,最終才初步形成了混元錘的真意。
那麼,按照他老人家取其神,去其形的點撥,我真正需要做的並不是模仿,而是真正悟出自己的東西。”
衛韜收斂思緒,推開房門。
注視着外面接天連地的大雪,他的心境彷彿也受其影響,變得渾然厚重,茫茫一體。
“風起雲動,漫卷千里,一切都被徽盅谏w,盡皆歸於黑暗風雪深處。”
“混元錘,混就是混合,元就是元一,那麼於我而言,就是要混合歸一,再將敵人活活錘死。”
“孫洗月忘卻舍離,我是融合吞噬,就當如這大雪一樣,只要入我彀中,那就都是我的。”
上一篇:庙祝能有什么坏心思?
下一篇:截胡各路机缘,气运之子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