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衛韜垂下眼睛,緩緩出了堂屋,“如果是她的話,那麼很多事情就能說得通了。”
“她是韜哥兒的朋友,還是敵人?”衛榮行一頭霧水,小聲問道。
“父親不用擔心,她是我的一個老朋友,只是很長時間不見,變得有些生分了而已。”
一起喫了晚飯,衛韜又陪着家人聊了會兒天,纔回到不遠處的另外一座小院,再次打開了那幅滿是扭曲糾纏線條的圖卷。
月色如水,夜風寒涼。
屋內卻溫暖如春,燈火通明。
橘黃燭光映照下,兩幅同樣都是扭曲線條的圖卷並排放置,衛韜端坐一旁木椅,全部心神投注其中。
許久後,他移開目光,有些疲憊地一聲嘆息。
“不見不聞不觸不臨,無聲無色無形無質,如此看來,道主長途追蹤的很有可能便是孫洗月。
再向前一段時間,出現在桂書仿莊園的,也應該是孫道子。”
“只是不知道她怎麼找到了茶樓,還和父親對坐而弈。
而且在我回到府城之前,便已經悄然離開,只是將第二幅洗月圖錄留了下來。”
“我之前一直受她激發的妄念所擾,直到見到第二幅圖卷,才忽然堪破迷霧,弄清楚了很多事情。”
心中閃過數個念頭,衛韜再次將目光落在兩幅圖捲上面。
以他此時的實力層次,天人交感的修爲境界,自然是可以看出許多以前未曾分明的東西。
在蒼莽山脈入手的第一幅圖錄,內裏展現出來的不是別的,就是玄武真解的真意。
其中還摻雜着紛繁複雜的外道功法意境,以及某種和蘿茶族相關的靈意。
三者交織糾纏在一起,被孫洗月以類似於詭絲承載玄唸的方法,在圖上通過這種無比扭曲的線條呈現了出來。
至於第二幅圖卷,衛韜從中感知到的,除了一部分玄武功法的真意外,剩下的便全部都是各種各樣的惡念靈意。
它們雖然遠不如大梵生天降臨的惡意真實強大,但從歸根溯源的角度去看,或許就是同樣的東西。
衛韜從木椅上起身,雙手結元胎拳印,環繞兩幅洗月圖錄而行。
咚!
一聲心跳自虛握的掌心蕩開。
隨後咚咚輕響連成一片,又有隆隆雷音自體內傳出,兩者漸漸融爲一處,不分彼此。
以人爲鏡,映照己身。
雖然他已經將龜蛇交盤臻至破限七十段的層次,早就超過了孫洗月當初達到的高度,但此時再從整體上去感知她對於玄武功法的理解,還是能夠有所體悟。
不知不覺間,玄黑鱗紋浮現體表。
房間內的氣息陡然變得沉重。
就連靜靜燃燒的燭火,也彷彿被冰封凍結,沒有像剛纔那般跳動搖曳。
衛韜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衝動。
驅使着他轉動身體,將目光落在第二幅圖捲上面。
轟!
剎那間無數扭曲線條瘋狂亂舞。
道道飽含惡念的靈意有如實質,撲面而來。
卻又被圖上線條所阻,無法真正脫離畫卷而出。
咕咚!
衛韜莫名吞嚥下一口口水。
就在此時,整個房間忽然黑了下來。
剎那間從燈火通明,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又有咚咚心跳響個不停,似乎有一頭猙獰巨獸隱藏在黑暗之中,要將任何闖入進來的生靈盡數吞噬嚼喫。
值夜的青衫社弟子察覺到了異動,分出兩人從藏身之處潛伏靠近過來。
剛剛靠近那扇彷彿向外流淌着黑暗死氣的房門,兩人陡然心頭髮毛,渾身冰冷僵硬,
就像是來到了恐怖妖魔棲身的洞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一隻利爪探出,將他們撕扯成破爛的碎片。
兩人對視一眼,體內詭絲加速咿D,又向前靠近了一步。
咚!
就在此時,一聲悶響從黑暗中傳來。
兩個青衫社弟子頓時如遭雷擊,被壓迫得幾乎無法呼吸。
但正是因爲這道猶如心跳的聲音,讓他們緊繃到快要斷掉的心絃爲之一鬆。
兩人不約而同深施一禮,然後向後退出一段距離,再次回到值守的藏身之地。
直到此時,他們才發現自己周身大汗淋漓,已然完全將衣衫浸溼。
兩人大口喘息,再看向那間被黑暗徽值奈葑樱凵裰谐錆M了無法掩飾的狂熱光芒。
時間一點點過去。
忽然,一道若隱若現的晦澀氣息從無到有,正在迅速靠近過來。
此人速度極快,又彷彿與夜色融爲一體,剎那間便已經落在小院之中。
北勿立於廊前空地,沉默注視着眼前有如實質,仿若流水的黑暗,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剛剛向前踏出一步。
唰!
衣袂破風聲響起,幾道身影從不同方向躍出,將他牢牢圍在中間。
“幾個可能連玄感層次都未達到的武者,也想將我阻攔下來?”
北勿心中動念,卻依舊停在原地未動。
他目光左右環視一週,最後又落在那扇被墨色徽值姆块T,表情剎那間變得陰鬱沉凝,還有幾分揮之不去的疑惑混在其中。
這幾個青衣蒙面的男子,所站的位置有些講究,而且他們氣機相連,融爲一體,明顯不是普通的合擊戰陣可以相比。
不過,在北勿天人化生的宗師境界眼中,就算是他們擺出了合擊的姿態,也並沒有任何畏懼,最多不過是動起手來會多些麻煩而已。
真正讓他停下腳步的,還是因爲那間彷彿被墨汁流淌環繞的屋子。
剛剛稍微靠近一步,就有一股連他都感到莫名顫慄的恐怖氣息從中溢出,彷彿裏面關着一尊正在磨牙吮血的可怕妖魔。
心中警兆也在瘋狂跳動,提醒着他千萬不要靠近,最好當即抽身退走,不再回頭。
唰唰唰……
就在北勿進退維谷的猶豫中,又有十數道身影悄然來到近前。
他再次環視一週,陡然感覺壓力倍增。
一共十八個青衣蒙面的武者,再加上隱於其後的中年男子,十九道氣機無間牽連,渾然一體,甚至對他的天人交感都產生了明顯的影響。
“這是什麼戰陣,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北勿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身後無聲無息浮現出一頭昂首嘯月的巨狼虛影。
月狼族祕傳的功法真意悄然顯現,頓時給青衫社弟子帶來的巨大壓力。
雙方互不相讓,戰鬥一觸即發。
咚!
忽然又是一聲悶響盪開。
青衫社弟子還沒有什麼感覺,但北勿卻陡然面色慘淡,如遭雷擊。
他死死盯着前方緊閉的房門,感覺到了令人心驚膽戰的惡意撲面而來,就像是被猛虎盯上的羔羊,幾乎失去了抵抗逃走的能力。
“商師傅,你帶着他們先退下吧。”
“北勿前輩留下,我有事情要問你。”
就在此時,一道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聲音從房內響起,傳入院內相互對峙的腥硕小�
商汴躬身一禮,迅速帶着所有青衫社弟子退出小院。
只剩下北勿一個人還站在那裏,心中思緒紛呈,猶如一團亂麻。
被房門隔絕的黑暗深處,一點猩紅火苗忽的燃起,將屋內所有一切都塗抹上如血的鮮紅。
下一刻,黑暗散去,燭光依舊。
衛韜緩緩呼出一口濁氣,沉默注視着第二張洗月圖錄安靜燃燒,猩紅火焰越來越旺,最終化作片片飛灰散去。
他沉默肅立,陷入思索。
狀態欄悄然顯現眼前。
果然和他所想的一樣,關於龜蛇交盤的界面,出現了新的變化。
名稱:龜蛇交盤。
進度:八百四十。
狀態:破限七十四段。
描述:玄武漸生。
“吞噬了這些靈意,龜蛇交盤的修行進度竟然又有提升。”
“北勿剛剛在外面凝聚武道真意,竟然能和第二幅圖捲上的靈意產生共鳴,所以說我在那雙眼睛內看到的崇山峻嶺,應該就是南疆深處的大山。
青蓮教的月散人也說過,曾經在南疆見過某個不見不聞的年輕女子,想來就是偶遇了孫洗月無疑。”
衛韜沒有去管還在外面等待的北勿,心中念頭再轉,向着更深層次思考。
“孫洗月到過南疆,闖入了不知道多少類似於蘿茶族祖堂的地方,將一道道靈意納入己身,再斷舍離將之切割出去。
結果到了我這裏,卻是又將所有一切都吞噬吸收,當真是讓人莫名感慨,喟然嘆息。”
“所以說,她的道路是忘卻離舍,我的道路卻是吞噬融合,到底誰對誰錯,亦或是都對都錯,還需要更久的時間來進行驗證。”
“最後一個問題,孫洗月爲什麼要將第二幅圖卷留在茶樓?
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又準備達到怎樣的目的,都是需要深入思考的問題。”
“好煩啊,實在是無法代入到瘋子的思維模式去考慮,不如等到下次再遇到她的時候,直接將她打個半死,然後再審訊逼問來得爽利。”
想到此處,猶如亂麻的複雜情況瞬間被簡化歸一。
只剩下能不能打得過她的問題。
衛韜一番快刀斬亂麻,頓覺撥雲見日,神清氣明,伸手推開了緊閉的房門。
“北勿見過先生。”
北勿看一眼緩步而來的那道身影,再想起剛纔那道讓人心悸的惡意,聲音不由自主低了下去,“剛剛我正在屋內靜修,忽然察覺到這邊似有情況發生,卻不知是先生返回府城。”
“前輩不止是沒有察覺到我的到來,還有另外一個更加神祕危險的人物,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轉了至少兩天時間,同樣未能入得你的眼中。”
北勿心中倏地一跳,仔細回憶着這兩天的情況,終究是一無所獲。
他剛想要說些什麼,卻被衛韜一擺手,沒能將話說出口來。
“這件事倒也不怪北勿前輩。”
衛韜負手而立,抬頭仰望着昏暗的夜空,“她不見不聞不觸不臨,就連我都不一定能夠尋到其蹤跡,前輩沒有反應也屬正常。”
“不過今後的一段時間,還是需要前輩再小心謹慎一些,護住南城這片區域的安寧。”
北勿暗暗呼出一口濁氣,“先生放心,老朽定然會加倍小心。”
衛韜點點頭,“等北地事態平息之後,我可以隨你一起去到南疆,看看那裏的風土人情,也算是順便幫你撐撐門面和場子。”
“這,先生大恩大德,老朽沒齒難忘!”
北勿眼睛陡然亮起,隨即抬手抱拳,深深行了一禮,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然轉亮。
沉寂了整夜的府城緩緩甦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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