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武道 第392章

作者:猪怜碧荷

  還有道道血流,從眼耳口鼻間悄然湧出。

  “烈火將,老夫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他深吸口氣,又重重呼出。

  在暗紅近黑的血跡映襯下,面容頓時變得猶如厲鬼。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迅速接近過來。

  其速度之快,身後甚至綿延出一條長達數里的煙塵土龍。

  寧玄真蓄勢蓄力,腳下地面隨之湧動起伏,猶如立於波濤之上。

  雲迷霧鎖再起,瞬間將方圓數十丈空間完全吞噬徽帧�

  那條黃色土龍越來越近,內裏隱現一道滿是急迫的身影,風馳電掣狂奔而來。

  “這一代的烈火將,怎麼給老夫如此熟悉的感覺?”

  “修習了金剛祕法的烈火將?”

  “可爲什麼會是通體玄黑的顏色。”

  “應該不是小韜,昨夜我看他御使金剛祕法,呈現出來的雖然也黑,但還能看出來少許暗金色澤。”

  寧玄真眉頭微皺,眼睛眯起,越看越感覺不太對勁。

  剎那間那道土龍已經來到近處。

  才讓他真正看清楚了疾馳而至的那道身影。

  “這……”

  “竟然真的是咱家衛道子!?”

  唰!

  雲迷霧鎖瞬間散去。

  緊接着咚的一聲悶響。

  衛韜猛然落下,雙腿深深沒入地面,一把扶住了寧玄真的手臂。

  “道主受傷了!?”

  他語氣中滿是焦急,“弟子剛纔感知到了北荒梵天靈意的降臨,就急急忙忙趕了過來,卻還是晚了一步。”

  “還行,死不了。”

  寧玄真閉上眼睛,緩緩平復着呼吸。

  也是在梳理着有些紛亂的思緒。

  但就在片刻後,他還是睜開眼睛,滿是疑惑問道,“我剛剛感知到了北荒金帳烈火將的氣息,到底是此人真的來了,還是我與羅青雋交鋒對決,被她擾亂精神起了妄念?”

  衛韜點點頭,“道主目光如炬,隔着這麼遠的距離都能感知到烈火將的氣息,實在是令弟子驚訝無比,敬佩至極。”

  寧玄真面上露出一絲笑容,“能夠以陰極宗師之力,將陽極層次的大宗師戰勝擊殺,你纔是讓我驚訝無比。”

  衛韜想了一下,“弟子以金剛祕法晉入橫練宗師,烈火將引以爲傲的玄念真意,在我這裏反而沒有發揮出應有的作用,可能這纔是弟子將他擊敗的原因。”

  “這倒也是,老夫剛纔關心則亂,與羅青雋交手後心境又生波動,卻是忘了金剛祕法對於烈火將的剋制。”

  寧玄真語氣中依舊頗多感慨之意,“不過即便如此,你能夠以陰極勝陽極,也完全出乎了我的預料。

  這樣老夫也就放心了,日後即便是我不在了,本門也不會再幾十年前風雨飄搖的情況出現。”

  “道主春秋鼎盛,至少還能再坐鎮山門百年時間,到時候除了教導弟子,還能順手幫弟子帶帶孩子,這樣纔是應了生生不息的陽極真意。”

  衛韜說着,當即轉換話題,“剛剛道主與北荒聖師交手,是不是已經將那個人妖給打死了?”

  寧玄真緩緩轉身,朝着羅青雋消失的方向看去,“老夫也是沒有想到,羅青雋竟然還留了這麼一手,一時不查之下還差點兒喫了大虧。

  不過她也沒討得了好去,生受老夫一記混元錘,截斷了她大半詭絲,又砸壞了她小半邊肉身的生機,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內無法恢復過來。”

  說到此處,他又是一聲低沉嘆息,“如果剛纔老夫直接追上去,或許還有機會將她留下,不過以她遁走的速度,現在已經有些晚了。”

第296章 離舍

  齊州府城。隨着年節的臨近,又因爲最近一段時間再沒有北荒異族的消息,所有人都喜氣洋洋,氣氛也越發變得熱鬧歡暢。

  南城一間茶樓,內里人聲鼎沸,滿是喧囂。

  此時正值午後,很多人飯後來此聽書解食,順帶消磨一下午的無聊時光。

  生意就異常紅火,忙得幾個夥計滿頭大汗,從頭到尾沒有停下來歇息的時間。

  茶樓二層,一間樸素典雅的包廂。

  衛榮行手中拈着一顆棋子,看了很久都沒有辦法將之落下。

  直到手邊的茶盞已經沒了熱氣,他才苦笑着搖了搖頭道,“姑娘的棋藝這幾日突飛猛進,老頭子已經不是對手嘍。”

  對面坐着的孫洗月微微笑道,“說句可能得罪衛叔的話,以前我的其實也會下棋,不過後面全部都忘了,這兩日才又將之重新學了一遍。

  整個過程走下來,不斷忘記又重新回憶,倒是頗爲有趣的一種體驗。”

  “不到兩天時間,就能達到這種程度,姑娘天資聰穎,實在是讓人驚訝歎服。”

  衛榮行也沒什麼講究,直接端起杯子,將已經冷了的茶水一飲而盡,“要不要再來一把?”

  “不了,我就要離開了。”

  她從座位上緩緩起身,目光依舊落在棋盤之上,“這兩日時間,我們一共下了五十盤棋,我輸了四十九盤,最後能夠贏上一局已然是心滿意足。

  也正合了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的道理。”

  “凜冬天寒,加上年節將至,姑娘又準備去往哪裏?”

  說到此處,衛榮行露出溫和笑容,“若沒有特別緊要的事情,姑娘完全可以在茶樓內再多住一些時日。

  每天看着下面的人來人往,熱鬧喧囂,總好過一個人孤苦伶仃,漂泊在外。”

  “我準備去一趟漠州,先到定玄山遊覽一番,再去重溫蘿茶舊事。”

  孫洗月去了趟居住的房間,回來時手中多出一幅卷好的畫卷。

  “此次萍水相逢,這兩日還要多謝衛叔盛情款待,讓我免去了風餐露宿之苦。”

  沉默思索片刻,她將畫軸置於桌上,“我走之後,衛叔可能會莫名生出諸般迷茫疑惑,不過沒有關係,等到衛道子從青麟山上下來,問題應該就能得到解決。”

  孫洗月微微一禮,緩緩轉身離開,片刻間便已經不見蹤影。

  衛榮行依舊端坐不動。

  許久後才驀地回過神來。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難解難分的棋局,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剛纔自己到底是和誰在對坐手談。

  忽然,他看到了棋盤旁邊的畫卷。

  帶着疑惑將之緩緩打開,頓時一團令人心煩意亂的線條映入眼簾。

  衛榮行眉頭緊皺,盯着看了很久。

  “這畫的是什麼東西?”

  “簡直是一塌糊塗,還比不上小孩子拿着毛筆在上面一通亂爬。”

  “紙張和畫軸質地不明,不過摸上去絕對不是凡品,若是將空白畫卷直接拿去賣也可得幾兩銀子,可惜卻被不懂事胡鬧的人給糟蹋了。”

  他一臉可惜,隨手又將這幅圖畫卷好,原本想直接丟在茶樓包廂,但不知道爲什麼卻又有些捨不得,總感覺自己是不是忘記了什麼人和事,而這幅畫就是關鍵線索之一。

  黃昏時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府城的喧鬧已經到了尾聲,馬上就要迎來冬夜的寧靜。

  衛榮行就在此時回到家中。

  他打開路上剛剛買到的果仁袋子,將一粒粒堅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父親以前不是不喜歡喫這些果仁嗎,這次回來怎麼變了習慣?”

  一道熟悉的聲音悄然響起,傳入衛榮行的耳畔。

  他本來還有些默默發怔,聽到後一下子精神起來,“是韜哥兒回來了?”

  “父親今天沒有出去麼?”衛韜面帶微笑,進到堂屋裏面。

  “出去了,回來比較早。”

  衛榮行指了指桌上的堅果袋子,“最近總感覺自己忘記了一些事情,思來想去可能是因爲歲數大了的原因,導致記性就不太好。

  以前聽南行首提到喫這些東西有用,所以纔在鋪子買了一些試試。”

  “我帶回家的丹丸也有補氣養元的效果,父親一直在喫着嗎?”

  衛韜想了一下,“等我這次返回山門,再去問問老師,看有沒有什麼專門的方子。”

  “韜哥兒不用擔心,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不用那麼麻煩。”

  衛榮行說着站起身來,“走吧,你母親喊喫飯了,這些時日家裏給你準備了足夠的燻肉,用來下飯味道相當不錯。”

  衛韜點點頭,跟在後面剛要出門,卻又忽然折返回來。

  他站在堂屋內一動不動,片刻後甚至緩緩閉上眼睛,仔細感知着什麼。

  “韜哥兒,怎麼了?”衛榮行道。

  “最近有沒有什麼人來過家裏?”

  衛韜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表情在這一刻變得嚴肅沉凝。

  “除了商師傅和小牧,其他就再也沒有人來過。”衛榮行的語氣非常肯定。

  “可能有人來過,但並沒有被發現。”

  “不過,如果就連商汴他們都毫無察覺的話,事情就有些麻煩了。”

  “難道是我與北荒烈將一戰,受到對方陽極意境侵蝕,直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恢復正常?”

  衛韜眉頭緊皺,陷入沉思。

  片刻後,他又問道,“最近一段時間,家裏有沒有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情?”

  “真要說哪裏奇怪,也就是我總感覺忘記了一些事情,無論如何回憶都想不起來。”

  衛榮行有些猶豫,等了片刻才道,“就好比今天我在茶樓裏面睡了個午覺,醒來後看到面前擺着棋盤,還有一幅畫得亂七八糟的圖卷,卻沒有任何與人對局的記憶。”

  一邊說着,他打開木櫃,將那幅卷好的畫軸取了出來。

  再開口時還有些惋惜,“挺好的材料,可惜都被胡寫亂畫給糟蹋了。”

  衛韜接過畫卷,將其緩緩展開。

  轟!

  無數線條彷彿活了過來。

  在眼前扭曲糾纏,瘋狂亂舞。

  而在這些線條背後,他隱約看到了一雙眼睛緩緩睜開,內裏彷彿包容萬象,卻又似乎空空蕩、一物不存。

  目光相觸的一瞬間,衛韜施展觀神望氣術,便感覺一股冷意撲面而來,彷彿從如春的暖房陡然來到冰天雪地之中。

  緊接着,一幕幕景象自那雙眼睛內顯現。

  他追隨着那道目光,遊走在崇山峻嶺之間,經歷了一場場戰鬥,擊敗了一個個敵人,對抗過一道道靈意,彷彿永無休止,從未停息。

  如此種種身臨其境的體驗,就像是莊周夢蝶,讓他都感覺有些疑惑迷茫,不知道到底哪邊纔是虛幻,哪邊纔是真實。

  時間一點點過去。

  直到鄭宿昀的喊聲再次傳來。

  衛韜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將那幅圖卷合上,面上露出讓人放心的平和笑容,“父親是不是記不起來,到底是誰將這幅圖忘在了茶樓之中?”

  衛榮行點點頭,“我想了一下午都想不起來,難道小韜認識這個人?”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