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衛韜眉頭皺起,心念再轉。
腦海中顯現出巫散人的最後一擊。
清荷遍地,蓮臺升起。
上面肅立一尊仿若神明的身影。
它和巫散人的動作別無二致,同時結成法印向前打來。
“陰虛陽實,由虛轉實。”
衛韜默默思索,沉浸其中。
一遍遍回溯着與那尊身影的對撞交鋒。
在他的目光視線之中,那東西雖然有如實質、栩栩如生,但就應該是個虛幻的空殼而已。
但是,當他的元胎拳印真正與之接觸時,才驚訝無比發現,它竟然真的似是實體,而不是眼睛裏看到的空幻之體。
更重要的是,它所爆發出來的殺傷力。
如果不是有着破限六十段的龜蛇交盤打底,單憑金剛祕法成就的橫練宗師,或許已經被那一記青蓮法印擊破防禦,在肉身上留下難以磨滅的傷勢。
再進一步去推演模擬,就算是破碎成爲滿地亂滾的舍利也猶未可知。
匆匆腳步聲響起,很快來到道觀門前。
“屬下奉命護送道子回山。”
清影一身勁裝,看上去英姿颯爽,精悍幹練。
在她身後,兩個武者揹着包袱跟在後面,各自牽着兩匹鞍具齊全的駿馬。
又有一輛掛着棉簾的馬車,就在此時停在了路邊。
清影展開一件裘皮大氅,幫衛韜披在身上,“道子是騎馬還是坐車?”
衛韜溫和笑道,“騎馬速度更快一些,可以儘早返回山門,坐車卻又方便恢復療傷,還能靜下心來思考,如此看來選擇多了也讓人有些爲難。”
“那道子就坐車好了。”
清影提議道,“騎馬確實會快一些,不過這輛馬車是黎叔親自設計打造,車廂大而寬敞,四匹馬一起拉車的話其實也慢不了太多。”
衛韜點點頭,“那就依你所言,坐馬車返回山門。”
金色陽光映照下,積雪正在迅速融化。
縱然是定期修整的官道路面,也是遍地泥濘,不時還會有大大小小的坑窪,走起來遠不如平常順利通暢。
衛韜在馬車中端坐不動。
雙眼半開半闔,內裏隱現神光閃爍。
而在意識深處,墨色蓮花虛影浮現,又有龜蛇交盤之象緩緩顯化,一尊通體玄黑的身影立於其中,三位一體、融於一處。
忽然,他心神微微一顫。
所有一切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盡皆煙消雲散。
衛韜便在此時睜開眼睛,只覺得精神疲敝虛弱,只想着就此沉沉睡去。
他抓起一把丹丸送入口中,彌補着傷勢恢復所需的元氣。
身體表面的傷口正在緩緩癒合,肉眼可見的越來越好,按照這一趨勢發展下去,或許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恢復如初。
這就是金剛祕法疊加龜蛇交盤,所帶來的強悍肉身。
縱然還未達到陽極境界,無法擁有逆轉生機的特質,但在恢復能力方面,卻已經不輸於陰極陽生的大宗師。
衛韜仔細觀察,片刻後雙手交疊,五指相觸。
頓時猶如金鐵交擊,盪開一道悠揚輕鳴。
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找尋出可以凝神靜心的藥丸,緩解因爲凝聚武道真意帶來的劇烈頭痛。
與此同時,黎焜在清風觀門前說過的話不停迴盪耳畔。
對於元一道基礎功法也有對應玄唸的事情,衛韜並沒有感到任何喫驚。
畢竟他本身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龜蛇交盤的真意凝聚,就是將玄武真解基礎篇一路向上推升之後的體現。
真正讓衛韜在意的,還是黎焜關於功法之間絲線相牽,部分與整體的說法。
的確是對他有不小的啓發。
近的來說,在武道真意凝聚上面,便可以嘗試以詭絲將之一一重現,然後再意境相牽,融會貫通成爲不分彼此的整體。
甚至可以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
探索能不能走出一條新的道路,藉此機會將所修的全部外道法門都添加融入進去。
而若是往深遠處考慮,如果能感知捕捉到壬癸篇、七宿篇,乃至於明牝篇各自對應的玄念,將之全部融入到龜蛇交盤之中,又會呈現出怎樣的一種情況?
想到就做,沒有一絲一毫的拖延。
衛韜強提精神,開始通過幽玄詭絲感悟重現金剛祕法的意境。
然後在數個呼吸後,直接靠在軟墊上熟睡過去。
就連馬車一路顛簸,都沒有任何反應。
奼紫嫣紅,漫山花海。
他眨眨眼睛,有些失神地看着呈現面前的景象。
悄無聲息間,一道白衣白裙的身影若隱若現,靈動縹緲。
緊接着,熟悉的白骨祭壇無聲顯化,矗立在遠處花叢之間。
白衣少女慢慢登臨祭壇,在上面端坐下來,彷彿與之融爲一體。
“已經晉入到了天人化生的宗師境界,竟然還沒有擺脫當初的玄感妄念?”
衛韜微微皺眉,仔細觀察着似乎就在不遠處,卻又無法靠近的白骨祭壇、白衣少女。
忽然,他眼神微微一凝,發現了些許異常之處。
比起記憶中的場景,白衣少女的身影似乎變得虛幻了許多。
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她吹散。
就連其身下的骸骨祭壇,也不復之前晶瑩剔透、潔白如玉的樣子,而是光澤黯淡,呈現出一片灰敗之象。
衛韜將目光從祭壇上面移開,低頭陷入沉思。
片刻後,他又有了新的發現。
腳邊散落着幾片花瓣,看上去已經失去了生機,完全沒有曾經的鮮亮顏色。
而在被花叢遮擋住的地方,同樣能看到大量枯萎花瓣,呈現出晦暗的死氣。
衛韜可以確定,以前的玄感妄念絕對沒有這種情況的出現。
咔嚓!
忽然,一聲斷裂的輕響傳入耳中。
他循聲望去,便看到在白骨祭壇的底座,一片裂紋從無到有,迅速朝着周圍擴張蔓延。
隨之一同出現的,還有毫無掩飾的惡意,就從裂紋之中蔓延出來。
“宮苑臨死前說過,這不是白骨祭壇,而是一座封鎮禁錮的牢弧!�
“所以,因爲白衣女子和無邊花海的變化,牢粌确怄偟臇|西就要露頭了?”
衛韜面無表情,莫名又想起在桂書仿莊園的時候,遇到的那個打着紙傘的女子。
她也曾經提到,只有力量是不行的,當他憑藉金剛祕法成就橫練宗師,纔是真正厄呓蹬R的開始。
那麼,她所說的厄撸y道就和這座白骨祭壇有着聯繫?
咔嚓咔嚓輕響不絕於耳。
祭臺底座的裂紋還在不斷擴大範圍。
衛韜沉默不語,安靜等待。
同時也在感受着愈發強烈的惡意,從蛛網般的祕籍裂紋內散逸出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
或許在妄念之中,時間的流逝本就沒有應有的意義。
不知道多久後,響聲悄然消失。
裂紋也在此時停止了蔓延。
似有一陣陰風襲來,剎那間花落如雨,枯萎遍地。
端坐於祭壇之上白衣少女依舊未動,只是身形又變得虛幻了少許。
“原來如此,白衣少女和白骨祭壇竟然是敵對關係。”
“她和無盡花海纔是一體,將白骨祭壇封印鎮壓。”
“如果白衣少女真的是蘿茶族祖堂內供奉的屍體,白骨祭壇中的又會是什麼東西?”
“那麼,到底是什麼原因,才引起了花海敗落,祭壇開裂的情況出現?”
衛韜腦海中閃過一個個可能性,最終念頭忽然一動,想到了吞噬生機的龜蛇交盤“屍體”。
難道說,這裏竟然也有生機能被吞噬汲取,所以才導致了白衣少女身形虛幻,花海枯萎敗落,無法向以前一樣,將祭壇內的東西牢牢封印鎮壓?
就在此時,衛韜身體忽然一震,毫無徵兆從妄念中回過神來。
馬車停了下來。
清影的聲音壓得極低,透過車廂側窗傳入進來,“道子,前方的荒野,似乎有一位天人化生的武道宗師,他就站在那裏不動,好像是對我們有着極大的警惕和敵意。”
“哦?只是從清風觀返回青麟山,路上就能遇到一位武道宗師?”
衛韜眼中波光一閃,竟然真的感知到了宗師武者獨有的氣機,並沒有太多掩飾,任由其向外四散溢出。
怪不得連清影等人都能有所察覺。
他鼻尖翕動,隱隱嗅聞到了一縷血腥味道,就從前方順風飄來。
這位武道宗師似乎受了不輕的傷勢,所以才控制不住湧動澎湃的真勁氣血,將自身在外面暴露無遺。
衛韜心中頗多好奇,便掀開棉簾,再將車門打開一道縫隙,朝着前面看了過去。
一眼望去,他不由得微微一怔,開始在記憶中搜尋已經有些模糊的那個名字。
數個呼吸後。
北勿看清楚從車上下來的那道身影,終於長長鬆了口氣,渾然不覺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溼。
車廂內,兩道身影相對而坐。
衛韜問道,“上次自北圩鎮一別,前輩不是去了白冥山尋找宗族寶物了麼,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還搞得如此重的傷勢?”
北勿服下幾粒療傷丹丸,面上露出苦澀表情,“別提了,東西沒有找到,卻是遇到了自北荒南下的宗師,我和那女人一番交手,中了她幾記幽神刺,現在已經快要壓制不住傷勢。”
衛韜點點頭,又問了一句,“前輩一路南下,是準備找那北荒宗師報仇嗎?”
“公子說笑了,就老朽這種情況,怎麼可能再去找她報仇。”
北勿說到此處,一聲無奈嘆息,“我現在只希望能在死前回到南疆,也算是落葉歸根,沒有將屍骨留在外地。”
“前輩的傷勢竟然這麼嚴重嗎?”
衛韜微微皺眉,眸子裏波光閃動,忍着頭痛觀神望氣,“幽神刺又是什麼東西,莫非就是在前輩內腑不斷遊走,卻又和血肉仿若一體的那幾條細絲?”
北勿聽着,不自覺坐直了身體,“公子竟然能感知到幽神刺的存在?”
衛韜回道,“現在還能勉強感知,再過一段時間的話,等它們與你的身體真正融爲一體,我就也無法看到。”
“公子既然能夠發現幽神刺,有沒有辦法將之從在下體內抽離出去?”
北勿再開口時,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辦法倒是有,就看前輩能不能接受了。”
“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沒有完成,絕不想在此時便落入絕望的死亡深淵,因此只要能活下去,我什麼都能接受。”
“既然如此,前輩對於成爲我的屬下,受我約束也是能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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