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北勿深深吸氣,又重重呼出,“只要公子能救我一命,今後我心甘情願奉公子爲主,若有任何反悔之意,定然叫我死無葬身之地,靈魂亦不能入得月狼祖堂。”
“倒也不需要說的那麼可怕。”
衛韜微微一笑,指尖悄然探出一縷猩紅詭絲,“我也沒有什麼需要前輩去做,最多不過是讓你在某個地方住上一段時間,護住那裏的平安而已。”
…………
………………
齊州府城向北百里。
衛城所在之地。
太陽高高升起,將光熱遍灑大地。
街巷上行人漸漸變多,各個店鋪也開門迎客,有的還將提前備好的年貨擺了出來,吸引來往客人的目光。
一切看起來都很美好,充滿了人間煙火的氣息。
但對於羅青雋而言,卻感覺到了某種很難用語言描述的,讓人不太舒服的氣息。
她從所居的院子出來,穿過狹窄的小巷,來到了一間早點鋪中。
看着周圍食客的標配,她同樣要了一碗米粥,兩個饅頭,就着鹹菜慢慢喫了起來。
羅青雋喫的很慢,也很細緻。
沒有浪費一點兒食物。
喫完後,她也沒有當即離開,而是坐在那裏默默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遠處城牆門樓頂部。
在淡金陽光照耀下,氤氳水霧若隱若現。
不管是城內居民,還是守城士卒,誰都沒有注意到這團霧氣的存在,更不要說發現隱於其中的那道枯瘦身影。
“看來寧玄真最近很閒。”
羅青雋暗暗嘆息一聲,終於從座位上起身,沿着原路回到了那座普普通通的小院。
“羅掌門還要繼續等待下去嗎?”
悄無聲息間,桂書仿的聲音在意識之中緩緩響起。
羅青雋淡淡一笑,“桂前輩能等得起三十年,我這短短的一兩天又算什麼?”
停頓一下,她又嘆了口氣,“自從感知到寧玄真的氣息後,我昨夜就像是個普通人一樣好好睡了一覺,然後忽然就有些好奇,桂前輩僅以真靈存活於世,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桂書仿沉默許久,“我自珞水河一役身亡,又由絕望死氣中喚醒真靈,之後渾渾噩噩茫然無措了不知道多長時間。
直至後面才漸漸明天理,滅人慾,一步步走上了如今的道路,期間種種痛苦恐懼,委實不足與外人道也。”
“是嗎,沒有感同身受,所以我無法理解桂前輩的痛苦。”
羅青雋脫去外衣,重新躺回牀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不久後,她忽然又坐直身體,目光穿透半掩的破舊木門,朝着外面望去。
“竟然有一道鋒銳森寒的劍意自西向東而來,難道說除了梵天靈意之外,桂前輩的一點真靈還吸引了西極藏劍閣的注意?”
“老夫的真靈還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更何況羅掌門收斂氣機如頑石,連寧玄真都無法探查到你的蹤跡,那位劍道宗師想要發現我的存在,卻也沒有那麼容易。
所以在我看來,對方要麼因爲感知到了元一道主的氣息而來,要麼就是在這座衛城附近,還有其它讓他很感興趣的東西。”
桂書仿的聲音就在此時戛然而止,再出現時隱隱帶着幾分疑惑之意。
“不見不聞不觸不臨,無聲無色無形無質,竟然是連我這一點純粹真靈都要瞞過的返虛之意,難道除了劍道宗師之外,還有第三人來到了衛城附近?”
第291章 大醮
冬日暖陽斜斜映照下來,將徽终沟牡F盡皆驅散。但在城牆門樓之上,卻還有一團氤氳白霧毫無變化,從頭到尾保持着原本的模樣。
寧玄真雙眼微閉,肅立不動,彷彿已經和下方的磚石不分彼此、融爲一體。
他能隱約感知到,自北荒南下的宗師就在城內,卻又藏木於林、藏水於海,再難發現其行蹤。
此人既能出神入化,又能返璞歸真。
有着梵天靈意眷顧,所用的似乎還是大周教門的手段。
寧玄真思及此處,古井不波的心境也不由得升起一絲漣漪。
一兩天的等待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
自從破境武道宗師後,他爲對抗梵天靈意,在青麟山上枯坐數十年時間,早已經勉強成習慣,習慣成自然。
只要能找到對方露出的一絲破綻,就算再在這裏守候十幾個日夜,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知不覺間,大日突破雲層阻隔。
將更多的光和熱灑向大地。
衛城內的居民開始準備午飯,裊裊炊煙接連升起,帶來了各種食物烹煮翻炒的香氣。
寧玄真摸出一顆丹丸送入口中,靜靜等待藥效化開,將精氣神意一直保持在巔峯狀態,等待着對方在這場耐力的比拼中掉下隊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
忽然,一道晦澀不明的氣機在城中顯現。
與整個衛城的人間煙火氣息格格不入,煢煢獨立而出。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
寧玄真一聲暗暗嘆息,雖然這絲不同只出現了剎那,但對於他來說,卻已經能將目標鎖定到幾個人身上。
這就足夠了。
只是對方前面一直隱藏得很好,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忽然就抑制不住沒有斂住氣息?
寧玄真並沒有動。
即便他已經將目光穿透虛空,看到了那個推門而出的身影,甚至認出了對方的身份,卻還是保持着肅立的姿態,沒有任何出手的意思。
因爲就在同一時間,他同樣察覺到了一縷鋒銳劍意,正自西向東迅速靠近過來。
除此之外,在他的感知之中,似乎還有一道可能存在,也可能並不存在的模糊身影,已然在無聲無息間來到了衛城之中。
“城內藏着兩個,外面再來一個,他們這是約好了,要一起過來找老夫打牌嗎?”
寧玄真忽然笑了出來,面上表情緩緩舒展,環繞周身的霧氣也在此時此刻倏然散開。
顯露出內裏那道充滿晦暗氣息的身影。
羅青雋推門來到院中,抬頭朝着城樓望去,“來自西極藏劍閣的鋒芒劍氣,還有了無痕跡的返虛之意,再加上我這個南下齊州的北荒聖師。
我倒是想要知道,當年以一己之力護住了元一道周全的寧道主,又該如何應對如今之複雜局面。”
“不過火還是不夠旺,就需要我再來添上一把木柴。”
說到此處,她雙手如花綻放,如夢似幻,在身前結出一道同心結。
“寧玄真下山,元一道空虛,你們這就趕往青麟山,將老傢伙的徒子徒孫送入黃泉,也算是讓他們提前下去探路,爲自家道主的到來打好前站。”
話音落下,無數透明絲線從衣裙下方湧出,鋪滿了整座小院,還在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出去,彷彿無休無止,沒有停歇。
“羅掌門在這裏施展血祭之法,怕是有傷天和。”
桂書仿的聲音緩緩響起,語氣卻是冰冷淡漠,絲毫沒有阻止的意思。
“有死纔會有生,去舊方能迎新,所以說我在城中殺人,就是在順應天意而行。
反倒是桂前輩一直戀棧不去,違背了成住壞空、生死輪轉之道,纔是真正的有傷天和,爲世間所不容。”
悄無聲息間,透明詭絲沒入一個又一個居民體內,貪婪汲取血肉精華,吞噬生機活力。
在陽光照耀下,變得鮮紅的詭絲密密麻麻,糾纏扭曲,猶如厲鬼之血色長髮,迅速鋪散開來。
又有一張張人皮隨風飄起,遮擋住了斜射下來的陽光,在地面投射出道道人形陰影。
忽然,羅青雋眼神微微一動,轉頭朝着一側看去。
雖然有着房屋院牆的遮擋,她也能清晰感知到,有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忽隱忽現,若有似無,已然來到了這座被詭絲佔據的小院近前。
“原來是孫洗月,她竟然沒有死。”
“她身上同樣有梵天惡意環繞,莫非也和那朵血蓮的消失有關?”
“如果真是如此,倒是省了我許多的心思。”
“她受了傷,還專門衝我而來,難道覺得我殺不死她?”
羅青雋心念閃動,雙手法印再變。
頓時所有詭絲如大浪滔滔,盡數朝着一個方向奔湧而至。
剎那間便將那道身影完全淹沒,沒有露出絲毫縫隙。
城內戰鬥毫無徵兆爆發。
寧玄真卻對此不聞不問,根本沒有看上一眼。
他眼中只有揹負劍匣而來的那人。
這是一個滿頭白髮,從面相上看卻又相當年輕的男子。
“陰極陽生的武道大宗師?”
“而且是快要生機斷絕,步入死境的陽極宗師。”
劍客微微皺眉,伸手按住了背後的劍匣。
寧玄真剛剛張口,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來意,便看到一道寒光亮起,剎那間便已經來到近前。
此時此刻,他的身體彷彿被凍結,上下左右盡是冰冷森寒之意。
而與這種森寒感覺一同到來的,卻還有春天般的溫暖,無聲無息撫慰着他的精神。
兩種感覺同時出現,交相呼應,又矛盾叢生,讓人頓覺無所適從。
“這幫人都是瘋子,怪不得當初武帝要將他們直接滅門。”
寧玄真向前一步踏出,瞬間雲迷霧鎖,將自己連同那道寒光全部徽衷趦取�
轟!
就在劍光顯現的瞬間,空氣猛地被撕裂。
一道身影彷彿突破了空間限制,毫無徵兆出現在黑衣白髮劍客的身前。
然後一拳向前擊出。
“陽極祕法,混元歸一!”
寧玄真一拳落下,仿若將大片虛空都倒轉過來,一同朝着前方砸落下去。
轟!
城牆下方,虛空中陡然爆起無數朵絢爛的火星。
兩道身影交織一處,剎那間對撞不下百次。
卻沒有對周邊環境造成太大影響。
因爲兩人的交鋒只在一個狹小範圍內,沒有什麼餘波向外溢出,而是被雙方各自承受下來。
但無論是對寧玄真,還是對白髮劍客來說,這種戰鬥反而更加兇險,拼的就是一往無前,狹路相逢的一線勝機。
僅僅十數個呼吸時間。
咔嚓!
寧玄真左肩被長劍刺入,留下一道前後通透的血洞。
他同時將右手從劍客腹部抽出,五指間還撕扯着一截不停扭動的血腸。
兩人踉蹌後退,又同時再次前衝,合於一處。
第二次分開時,寧玄真身上多了不下十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向外淌出,浸溼了所穿衣衫。
白髮劍客三尺青鋒只剩一半,胸腹之間兩道巨大的空洞,甚至能清晰看到裏面蠕動的內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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