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武道 第378章

作者:猪怜碧荷

  精神意志融爲一體,周身力量凝聚一處,剎那間再經陰極祕法、玄武真解、陰陽對沖二十三次震盪合擊,最終以封鎮言靈爲先手,打出成就橫練宗師後的最爲狂暴一擊。

  破碎石崗一側。

  黎焜猛地捂住耳朵,眯起眼睛。

  死死盯着兩尊高度接近十米,仿若降世神明般的身影對撞一處。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他什麼都無法聽到,眼睛也無法看清。

  即便是依靠着玄感境界竭力感知,也只能隱約察覺到那尊通體玄黑、龜蛇交盤的虛影轟然破碎,只剩下對面的青色神像,還在將遍佈裂紋的大手向前按壓罩下。

  “道子敗了!?”

  黎焜遍體生寒,心急如焚,也不想自己能不能起到作用,不管不顧便向前衝出。

  剛剛一步踏出,他瞳孔卻是驟然收縮。

  內裏映照出一道若隱若現的暗金光芒,挾裹着打爛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重重撞擊在青蓮神像落下的掌心。

  轟隆!!!

  直至此時,纔有一道驚雷遽然爆開。

  震碎了珞水邊緣的冰層,將水面蕩起道道湧浪,一波波衝上對面岸灘。

  轟!

  巫尪滿面鮮血,狀似厲鬼。

  雙臂盡碎,胸口向內凹陷。

  縱然體內還有生機湧現,卻也無法將之修復完善。

  因爲他正在飛速後退。

  被同樣鮮血淋漓的衛韜按在地上暴烈摩擦。

  將清風觀外的碎石長路打通成爲一道人工溝渠,隨即沒入凍得冷硬的河灘,再一頭撞進森寒徹骨的珞水深處,最終砸碎水底青石,深深鑲嵌進河牀之中。

  道道大浪暴起,驚得水中魚羣四散奔逃,甚至高高飛出水面,又噼裏啪啦掉落下來,彷彿在岸灘下了一場腥風血雨。

  數十個呼吸後。

  剛要平息下來的水波再次湧動。

  一道衣衫襤褸,猙獰扭曲的身影從河面鑽出,拼了命地朝岸邊逃去。

  緊接着,他卻被一隻暗金色的大手猛地握在掌心,然後高高掄起,重重砸在地面。

  轟!

  河灘多出一隻大坑。

  水霧和煙塵漸漸散去,巫尪在泥漿中艱難坐直身體,然後緩緩抬起頭來,有些失神地看着立於大坑邊緣的那道身影。

  他抹一把滿臉的血污,緊接着卻又有鮮血從七竅中湧出,再次沾染了整張面龐。

  巫尪便不再去管,以沙啞乾澀的聲音慢慢說道,“我想不明白,你爲什麼沒有被我毫無保留,全力出手的最後一擊打破防禦,擊殺當場。”

  “武道真意形成的虛像被擊破,這其實並不致命,也不影響我將你打死,就因爲我是橫練宗師,肉身強度纔是賴以生存的根本。”

  衛韜低頭俯瞰,“原因就是如此簡單。”

  “我不信,即便是北荒密教的橫練宗師,也不可能練成如此強硬的體魄。”

  “那是因爲你不懂,什麼才叫做六百的龜蛇交盤。”

  “龜蛇交盤,玄武真解爛大街的基礎功法?”

  巫尪嘆了口氣,“你雖然是在騙我,但能在臨死前得到一個答案,不管是真是假,也算是沒了遺憾。”

  他緩緩閉上眼睛。

  片刻後卻又睜開。

  巫尪強提一口氣,用盡力氣問道,“那,那堵黑色的牆,攪亂了弱水真意的黑牆,它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衛韜沉默一下,低低嘆了口氣,“那是玄武。”

  “玄,玄武!?”

  “竟然是玄武……它吞噬汲取了我的生機,爲什麼你受到的影響要小了很多?”

  衛韜靜靜看着他,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巫尪垂下腦袋,再沒有了任何氣息,才又是一聲幽沉嘆息,“有可能,因爲我是真武。”

第290章 牢�

  珞水澹澹,緩緩流淌。而在靠近清風觀的地方,平靜的水流倏然多出一道漩渦。

  拐着彎向新形成的溝渠湧入,一路沖刷激盪,甚至快要來到了清風觀的門前。

  碎石長路幾乎消失不見。

  變成了這條新形成的珞水支流,內裏還有好奇的魚兒,在浮上浮下,悄悄探頭。

  “道子現在感覺如何?”啪嗒啪嗒的踩水聲響起,黎焜趕到珞水河畔。

  衛韜抬起頭來,聲音稍顯虛弱,“身體上的外傷內傷並無大礙,靜心將養少許時間就能恢復完好。

  只是交手中我所凝聚的武道真意被擊破打散,後續倒是個稍微有些麻煩的事情。”

  “剛纔觀道子與陽極大宗師交鋒,老頭子真的感覺這幾十年都白活了。”

  黎焜說話間已經來到近前,順勢也在一旁的泥水中坐了下來。

  他目光下移,落在坑底盤膝端坐,已然氣絕的巫尪身上,表情眼神頗爲複雜。

  “從普通人一步步成就陽極宗師,此人的經歷絕對卓爾不凡,其一路行來的點點滴滴,完全可以寫成一部精彩的書卷,讓諸多武者爲之驚訝讚歎。

  不過還好,他終究是死在了道子手中,就算過往再是精彩,也已經隨風而逝、煙消雲散。”

  衛韜接過黎焜遞來的丹丸,一把全部送入口中。

  他閉上眼睛,待到丹丸化開後,才嘆了口氣緩緩說道,“青蓮教月散人修爲境界高深,實力層次強悍,我此戰贏得也並不容易。

  尤其是此人最後由虛化實的底牌殺招,切切實實給我帶來了相當巨大的壓力。”

  停頓一下,衛韜面上露出一絲莫名錶情,“可惜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月散人性命。

  如果他不是太過小心謹慎,或許最終結果就是我能打贏,卻也不一定能將他真正留下來,如此想來也是有些讓人感慨。”

  黎焜疑惑問道,“太過小心謹慎,道子的意思是?”

  丹丸藥效開始發揮作用,衛韜呼出一口灼熱吐息,身上也開始冒出蒸騰熱氣。

  他想了一下,“假若這位青蓮教月散人就是個莽夫,上來便不管不顧猛衝猛打,此戰我絕對會贏得更加艱難。

  可惜他卻想要用最小的代價將我拿下,爲此費盡周折拖延時間,用來籌劃準備青蓮祕法,欲要引動往生之地的弱水靈意將我鎮壓。

  結果卻是一頭撞上了鐵板,反而被吞噬了大量生機。”

  黎焜若有所思,沒有深入再問,而是深以爲然點了點頭。

  “武者生死交鋒,爭那一線生機,小心謹慎一些是對的,畢竟小心方能使得萬年船,有時候一刻的疏忽大意,搭上的就是自己的性命,不得不慎重以待。

  但小心謹慎過了頭,那就成了優柔寡斷、首鼠兩端,很難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

  而如果再不知己知彼,判斷失誤的話,敗亡身死也是應有之意。”

  說話間,兩人從珞水河岸起身,慢慢朝着清風觀走去。

  “道子出手大勢滔滔,實在是令老道滿心讚歎,羨慕不已。”

  黎焜看着那條直通道觀的水渠,抑制不住大發感慨。

  “回頭我就招呼那幫兔崽子,將道子打下基礎的水道加固拓展,引到院子裏面,和道觀的人工河連爲一體,也算是留個紀念的景點。”

  衛韜微微一笑,“我也很羨慕黎叔一步玄感,又能關門而走的灑脫。”

  “道子實在是太抬舉我了,灑脫絕對算不上,老道就是覺得歲數大了,不想再去喫那個屎而已。”

  黎焜從地上撿起一條離水的魚兒,隨手將它拋進水渠之中,臉上滿是苦笑。

  他看一眼衛韜忽然變得古怪的表情,沉默片刻後才嘆道,“道子千萬不要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因爲自家的玄感妄念實在是有些坑人。

  老道清楚記得破境玄感的那日,還讓左石整了一桌豐盛席面獎勵自己,結果剛喫一口最喜歡的紅燜熊掌,竟然感覺自己是在喫屎。

  甚至跑到外面去吐時,聞着從茅房順風飄來的氣味,反而抑制不住口水直流,認爲那種味道很香,這種可怕的體驗,直接是將我嚇得滿頭冷汗,頓覺活着了無生趣。”

  衛韜脣角抽搐一下,“光聽着就難以忍受,也是難爲黎叔了。”

  黎焜一拍大腿,對此深表贊同。

  “是啊,關鍵是我再一琢磨,自己天賦資質並不算絕佳,本門功法最關鍵的混元篇又有缺失,如此一來豈不是破境宗師無望,後半輩子都要忍受這般妄念折磨?

  倒不如去它孃的,退回去好好享受生活纔是正理。”

  衛韜緩緩咿D金剛祕法,體表暗金光芒環繞。

  聞言不由得笑道,“可惜黎叔想要躺平而不得,最終還是再次踏入到了玄感境界之中。”

  停頓一下,他接着問道,“這一次,還能再退回去嗎?”

  “這次,已經回不去了。”

  黎焜暗暗嘆息,“還是那個古怪的夢,夢中的神祕人將我送入門內,甚至還跟在後面踹了一腳,結果便是完全深入到了玄感境界之中,想再回去也找尋不見來時的道路。”

  說到這裏,他忽然閉口不言,陷入思索。

  如是過了片刻,才斟酌着再次開口說道,“老道想起兩入玄感的經歷,心中忽然生出些許感觸,也不知道能不能對道子面臨的情況有所幫助。”

  衛韜肅容道,“黎叔請講,我洗耳恭聽。”

  “老道雖然未入天人化生的武道宗師境界,不知其中所蘊含的祕密,也無法揣度內裏到底有何奧妙。

  但第一次晉入玄感又退出,此次再入後妄念降臨的那個夢中,我卻是忽然發現,從歸元功開始,一直到六轉玄元,再到混元祕錄,基礎功法竟然也有玄念真意存在。

  雖然夢醒後,我就再也沒有捕捉感知到相應的玄念,但夢中場景卻歷歷在目,清晰可見,讓人毫不懷疑其真實性。

  更重要的是,這幾部功法還有隱隱約約的靈意聯繫,彷彿存在看不見摸不着的絲線相牽,當時我就在想,如果可以循着這條絲線將它們納入一體,又會是怎樣的一種情況發生。

  不知道其他武者有沒有類似的感覺,不過想一想像我這樣兩次玄感的情況,就算是有也應該是鳳毛麟角、寥寥無幾。”

  衛韜默默和他對視,許久後抱拳躬身,行了一禮,“黎叔所言對我很有啓發,待到再次凝聚武道真意的時候或許就很有用處,不僅少走許多彎路,甚至有可能會因此獲益。”

  說話間,他在清風觀門前停下腳步,“我就不進去了,還要勞煩黎叔爲多準備一些藥材丹丸,可以讓我在路上補益元氣,恢復傷勢。”

  “道子要養傷的話,爲何不留在觀中?”

  黎焜思索着給出建議,“不管是綠竹苑,還是老道如今所居的清風殿,內裏都有專門的藥浴房,如此內外同施、雙管齊下,效果自然要好上很多。”

  衛韜搖了搖頭,“我也想停下來好好休養生息一段時間,但卻是不敢在觀內過多停留,以免給你們引來更大的禍端。”

  他轉身看向北方,目光深沉悠遠,“打死了逆流而上的青蓮教妖人,卻還有自北荒南下的人妖就要到來。

  她似乎專門爲我而來,而且修行了某種詭異法門,能夠通過大梵生天靈意定位氣機,然後循跡找到我的位置。

  所以於我而言,如今之計也唯有跑路一種選擇,暫時退避三舍、讓其鋒芒,待到傷勢痊癒、恢復完好後,再去與她狹路相逢,分個高下生死。”

  黎焜略一思索,當機立斷道,“我這就去準備道子所需療傷藥物,然後讓清影他們全程護送道子返回青麟山。

  只要能入得山門,到時候有寧道主護佑,就算是北荒陽極宗師親臨,也能保得道子無憂!”

  話音落下,黎焜便急匆匆離開。

  只剩下衛韜一人留在道觀門前,沉默注視着剛剛交手留下的破碎石崗,筆直水渠。

  他回想起充滿死意,又吞噬生機的龜蛇玄武,以及那道彷彿無頭無尾,緩緩流淌的灰白長河,心中不由得升起許多尚未想明的疑惑。

  那尊橫亙黑暗虛空,龜蛇交盤的屍體,它是否真的存在,如果存在的話,又到底是不是一具已經僵硬涼透的屍體。

  更可怕的是,它還能吞噬生機。

  不止是肉身,就連精神都未能逃脫。

  甚至除了他們兩人以外,地上的花草植木,以及空中飛過的鳥羣都無法倖免。

  雖然對比起來,就算是將他和巫散人全部吸乾,也只是九牛一毛,根本無法看出有什麼變化,但如果是千千萬萬個生靈同時被它汲取,又會有怎樣的一種情況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