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承載玄念,寄託真靈?”
柳青緣聲音裏滿是疑惑,“姐姐這兩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青緣小姐身爲巡禮司少卿,又算是符太常那一脈的人,我以爲你應該會知道這些隱祕,現在看來卻並非如此。”
她思索着慢慢說道,“當你踏入玄感境界後,若能感知捕捉到所修功法對應的玄念,之後便可以嘗試用詭絲將其進行復現。
成功後就能時刻觀想體悟玄念靈意,極大提升修行進境,即便是破開玄感成就武道宗師之後,對於修行上也還有着相當程度的助益。”
“至於寄託真靈的說法。”
她幽幽一笑,“上古之時太過久遠,誰也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也不敢說事實真相究竟如何。
不過自桂書仿重現詭絲開始,包括當年大內第一高手東禾先生,還有本人老師、定玄派羅青雋等人,都對此旰食宵衣、孜孜不倦探索追尋。
爲的便是以詭絲寄託真靈,試圖打破生死界限,智蟛恍嗖粶纭⑴c世長存之法。”
“不朽不滅,與世長存?”
柳青緣聽到此處,忽然笑出聲來,“我看應該是與世長辭纔對,就像姐姐剛纔說的,有生就有死,有陰便有陽,生老病死、成住壞空,這纔是世間顛補不破的至理。
如果這玩意真像他們說的那麼厲害,那古時真正開創詭絲的人呢,他們的後輩徒子徒孫呢,難道一個個都活到現在了?”
說到此處,她心中念頭忽然一轉,“就在前幾日,我卻是剛剛知道詭絲的另外一種用法,並不像姐姐所說的那樣與玄念真靈有關,反而是將其哂玫搅松硤鰬痍囍小!�
“柳姑娘所說的,可是青蓮教的合擊殺陣?”
柳青緣眼波閃動,低沉嘆息,“不是青蓮妖教,而是北荒異族,北荒那邊最精銳的戰陣就是以詭絲交連,氣機相牽,正面衝鋒時甚至能接近武道宗師之力。
這種匪夷所思的殺伐手段,據說便是北荒聖師所創,其間似乎還隱現教門功法的真意,當真是讓人無比驚訝詫異,不知道究竟是教門的什麼人,跑去做了北荒異族的走狗。”
“柳姑娘果然很有意思,所提供關於北荒的信息也很有價值,不枉我專程過來見你一面。”
她沉默思索片刻,緩緩轉身向院外走去,幾步後身形悄然變淡,竟然直接消失在了柳青緣的目光之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
月色如水,夜風沁涼。
柳青緣怔怔站在那裏,下意識端起旁邊桌上已經冰冷的茶水一飲而盡,許久後才重重呼出一口濁氣。
“竟然是孫洗月。”
“消失了近兩年之久的孫洗月。”
她將大氅披在身上,靜靜看着空空蕩蕩的院子,驀地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她居然一直沒死,還專門來到珞水見我一面,這裏肯定有我不知道的原因。
畢竟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巡禮司少卿,當初和她也只是因爲祭典大禮有過兩次交集而已,無論怎麼想都找不出吸引到她的理由。”
柳青緣心中念頭紛呈,浮想聯翩。
思索許久,兩人交談中的一句話引起了她的注意。
“孫洗月說他也和我一樣,所以說她來找我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於我身後的青麟山衛道子。”
“還好我騙過了她,沒有脫口而出孫洗月這三個字,不然後果怕是不堪設想。”
“更重要的是,我剛纔福至心靈,想起先生讓我幫忙探查的北荒聖師,就直接將這一消息給她丟了出去。
看孫道子的表情和反應,很有可能就要直入北荒,與那所謂的聖師面對面做過一場,如果真能驅虎吞狼成功,也算是讓我折騰成了一件大事。”
“不行,必須馬上將此事告知先生,讓他也提高警惕,免得被孫洗月找上門來而不自知。”
柳青緣默默想着,轉身就要朝屋內走去。
就在此時,暗香浮動,悄然而至。
“柳姑娘果然沒有被我完全影響。”
溫潤似水的聲音再次響起,縈繞在柳青緣耳邊。
“你修爲境界僅在練髒,並非天人化生的武道宗師,卻能夠抵擋住吾所激發的玄念,沒有受到應有的影響,應該就是體內擁有當初被吾改化過的詭絲,才能達到如此的效果。”
柳青緣心中猛地一跳,剛想開口再說些什麼,眼前卻毫無徵兆一黑,頓時便失去了所有意識。
片刻後,孫洗月站在牀前,看着陷入熟睡的柳青緣,指間一直把玩的那根猩紅觸絲悄然射出,沒入絨被之中消失不見。
…………
…………
………………
天黑之後,衛韜才從馮家府邸出來,回到了自己家中。
或許是因爲兩顆梵天玄靈丹的原因,在睡了整整一個下午後,馮卿萍的身體狀況已然趨於穩定。
雖然她的精神還是有些不正常的亢奮,時不時會陷入到魂不守舍之中,但至少已經沒有了性命之憂,也就無需他在那裏時刻守護。
喫過晚飯,又陪家人閒談許久,待到他們都睡去後,衛韜才一個人回到房間,開始繼續嘗試以詭絲模擬浮現金剛祕法的玄念真意。
他心態很好,並不着急。
因此就算是一次次的失敗,也都寵辱不驚,淡然處之。
失敗了沒有什麼,無非是稍稍恢復精神之後,再重來一次而已。
但只要真的做成了,對於後續的修行絕對有着難以想象的助力。
玩累了詭絲,衛韜便將注意力投入到其他修行之中。
他意念一動,緩緩抬起雙手。
印訣不斷變化,氣機隨之而動。
最終變爲手指微張,掌心微凸的姿勢。
咚!
一聲猶如心臟躍動的聲音響起,就從衛韜虛握的拳眼傳出。
內裏彷彿真的握住了一顆充滿靈意的心臟,隨着呼吸吐納律動收縮。
所居房間內,他腳步輕盈,繞圈而行,拳心咚咚輕響連成一片,體內又有隆隆雷音,在寂靜無聲的黑暗中悄然盪開。
這就是衛韜自創的打法殺招。
以龜蛇交盤爲內核,以金剛祕法爲驅動,將皇極法印與並蒂雙蓮結合起來,再加上領悟到的陰陽意境,最終演化成的元胎拳印。
隨着時間的推移,衛韜精氣神意不斷拔高,直至達到最終的頂點。
眼前陡然金蓮綻放,又有龜蛇交盤之像漸生,緊接着顯化出一道金光環繞的虛幻身影,漸漸與龜蛇合爲一處,無間交融。
“腳踏玄龜,修蛇環身,北方黑帝,神名真武……”
衛韜神與意合、意與氣合,觀想感知到這尊身影,不由得便是微微一怔,腦海中浮現出這樣一句描述。
“不,此方天地並無真武大帝蕩魔天尊,不管是官方還是民間,從未聽過牠的神名。
退一步去考慮,就算是有北方黑帝,牠的形象也不是這般,而應該是披髮黑衣、蹈踏龜蛇,仗劍執旗纔對。
所以說顯化在我眼前的非是真武大帝之神像,而是玄武真解、金剛祕法、皇極法印和並蒂雙蓮交織相融後的玄念靈意。”
“但是,眼見得如此神形兼備的形象,當真是讓人無比驚訝,幾乎難以自持。”
只是一瞬的怔仲出神,所有感知意境便盡皆消散,讓衛韜再次回到漆黑一片的房間之中。
剎那間,他汗出如漿,熱氣蒸騰,整個人疲憊虛弱到了極點。
連保持站立姿勢都無法做到,向後幾步直接坐在牀上,眼皮上就像是吊墜了千鈞重物,用盡力量都無法睜開抬起。
從回到府城開始,他就一直沒有怎麼睡覺,甚至沒有好好放鬆休息片刻。
期間不是沉浸修行,就是苦思尋找線索,不僅與北荒赤雷部宗師一番交手,打完了又被馮卿萍妄念所擾,間接體悟感知了那座神祕血池,由此領悟黑水言靈祕法等等。
從頭到尾沒有任何停歇,到了此時終於堅持不住,讓他連手指都不想動上一下,只想倒在牀上沉沉睡去。
但在此之前,衛韜還是強撐着來到門外,朝着黑暗處看了一眼。
“主上。”
一個青衫社弟子悄然來到近前。
“我休息一段時間,你們牢牢將府宅守住,有什麼處理不了的情況第一時間將我叫醒。”
衛韜的聲音猶如風中低語,在房前廊下悄然拂過。
“屬下願爲主上效死!”
青衫社弟子垂首肅立,斬釘截鐵說道。
僅僅是站在衛韜身側,他就已經呼吸困難,感覺到巨大的精神壓迫,就連身體都在止不住的微微顫抖。
吱呀一聲門響,懾人的壓力悄無聲息散去。
青衫社弟子抬起頭來,眸子裏全都是狂熱眼神。
衛韜從沉睡中醒來,感覺這一覺分外香甜。
就連精神上的虛弱疲倦,都因爲一夜安眠恢復不少。
時間已經到了第二天的午後時分。
窗外的天色有些灰暗,還有撲撲簌簌的輕響,就從院子裏面傳入屋內。
衛韜打開房門,寒風夾雜着雪花撲面而來。
除了清理出來的路面外,地上已經堆積了厚厚一層白雪,遠處的大樹也變得銀裝素裹,分外美麗。
“小弟醒了?”
衛葒聽到動靜,從廚房內探出頭來,“鍋裏的飯菜一直給你熱着,我和母親又烙了你最喜歡喫的精肉大餅,要是餓了的話我現在就給你端到屋裏。”
衛韜微微一笑,“不用那麼麻煩,我直接去廚房喫就行。”
炒菜、滷肉,鍋蓋大小的肉餅,再配上一罈燒酒,這頓飯喫得衛韜心滿意足,將僅剩的疲憊盡數逐出身體。
如是足不出戶的感悟修行,一晃幾天時間悄然過去。
雲層愈發低沉,雪也越來越大了。
紛紛揚揚灑落下來,將天地盡數變成白茫茫的一片。
衛韜身披大氅,手撐紙傘,緩緩行走在長街之上。
兩個青衫社弟子安靜跟隨,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溫潤如玉的翩翩書生,帶着青衣小帽的書童踏雪出遊。
轉過幾條街巷,衛韜徑直進入馮家府宅。
這次除了馮贇海外,還有一個身着月白長袍的中年男子,就在進入內宅的門前等待守候。
衛韜就在數步外停下,收起紙傘躬身一禮,“元一弟子衛韜,見過節度使大人。”
中年男子緊走幾步,滿面笑容道,“道子俠肝義膽,救小女於危難之際,老夫心中感激不盡,又豈敢受道子之禮?”
說着,他轉頭看向馮贇海,“催一下後廚,讓他們動作快些,再告訴管家將其他事情全部推掉,今晚我什麼都不做,只陪着衛道子喫酒。”
“是。”馮贇海點頭應下,當即轉身離開。
馮卿萍剛剛醒來,正在丫鬟的服侍下喝着蔘湯。
見到衛韜進來,她當即起身,屈膝一禮,“道子之大恩大德,小女子沒齒難忘。”
“你身體虛弱,最好不要過多走動。”
他御使觀神望氣術,目光落在馮卿萍眉心正中,片刻後微微點了點頭,“精神狀態還算不錯,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近期還是以休養生息爲主。”
停頓一下,他又接着說道,“等你再恢復幾日,我就傳你一部修行法門,好好練習後當能強健體魄,穩固心神。”
馮卿萍再行一禮,柔柔應了聲是。
隨後卻又有些憂愁道,“自從真正醒來後,我總能感覺到異物在體內蜿蜒遊走,此時往往令人幻象頻發,生出難以忍受的痛苦折磨,不知道子可有解決的辦法。”
“如果是其他情況,我倒是能嘗試着將那些異物抽離,但同心結卻不一樣,我也不敢隨意出手。”
說到此處,衛韜沉默許久,“解決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熬。”
“熬?”
馮卿萍頓時愣住,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衛韜點點頭,“是啊,就算是寧道主來了,你這種情況也只能靠自己去熬。”
馮卿萍嘆了口氣,“請恕我冒昧無禮,還要再問一下衛道子,如果熬不過去又會怎樣,熬過去了是不是就能變回原來的模樣?”
“熬不過去,你就會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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