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衛韜靜靜看着她,又補充了一句,“或者是在你瘋掉之前,就已經死了。”
“至於什麼時候能真正熬過去,需要你自己在一次次的妄念折磨中尋找答案,什麼時候找到了,什麼時候就能得到解脫。”
馮卿萍長長的睫毛輕顫,似乎想擠出一絲笑容,最終卻沒有成功。
許久後,她才一聲幽幽嘆息,“聽聞道子所言,我才發現前路是如此艱難。”
衛韜表情平靜,語氣平和,“好聽的話我也會說,不過這沒有任何用處,只會讓你麻痹大意,變得盲目樂觀。
待到發現自己所想的與真實不符,反而更容易萬念崩解、心神動搖,結果定然更加悽慘。”
馮卿萍點點頭,有些出神地道,“在道子過來之前,我半夢半醒,眼前交替出現兩個不同場景,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兩個不同場景?”
衛韜微微皺眉,示意她接着說下去。
“第一個場景彷彿是燈光昏暗的山洞之中,有一座充滿了鮮紅液體的水池,中間的石臺上端坐着一個看不清面目的白袍女子,正在和荒淼講述着什麼。”
她說到此處似乎有些頭痛,便抬手按壓着兩側太陽穴。
過了片刻才接着說道,“第二個場景是一座位於郊野的莊園,裏面的建築風格倒是和我們平常見到的沒有太大區別,只是很多地方的設計有些偏舊,似是在幾十年前有過流行。”
或許是因爲對園林建築很感興趣,又親手設計過城外綠柳莊園的緣故,馮卿萍對第二處場景的描述明顯詳細許多。
就好似她真的去過那裏,身臨其境遊覽賞玩一般。
衛韜坐在一旁安靜傾聽。
隨着講述的深入,他的表情也越來越嚴肅認真。
彷彿不只是馮卿萍去過那座莊園,就連他也曾經在裏面呆過很長時間,對於很多地方都留有深刻記憶。
又聽了片刻,衛韜幾乎可以確定,馮卿萍所講述的這座山莊,他好像真的去過,而且真的在裏面盤恆了不短的時間。
最後臨離開前,還放了一把火,將它燒了個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黑灰。
馮卿萍還在說着,“在那座山莊內,我又看到了一箇中年男子的背影,他沿着陰森幽暗的臺階一直向上,轉了不知道幾道彎纔來到地上,渾身都散發着令人心悸的血腥氣息。”
衛韜忽然開口問道,“從臺階來到地面,是在莊園內部的什麼位置?”
“應該是在花園後面,因爲那個中年男人出來後,我越過他的背影,恰好就看到了前面不遠處的各種花草植木。”
說着說着,馮卿萍忽然面露恐懼神色,“又來了,他們又來了。”
她身體劇烈顫抖,連坐姿都保持不住,噗通一聲跌落地上,眼神呆滯喃喃自語。
衛韜靜靜看着她,等待着她一點點恢復正常。
就連丫鬟趕來想要攙扶,也被他打斷制止,沒有靠近過去一步。
時間一點點過去。
窗外寒風呼嘯,大雪紛飛。
屋內又有嗚嗚低泣,混入風中猶如鬼哭。
許久後,馮卿萍才慢慢平靜下來。
她抬起頭,第一眼便看到端坐不動的衛韜。
頓時掙扎着起身,整肅衣衫屈膝一禮,“小女子見過衛道子,剛纔若非道子出手相救,或許我早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衛韜示意讓她坐下,開口問道,“你剛剛看到了什麼,誰又來了?”
馮卿萍表情茫然,搖了搖頭,“回道子的話,我什麼都沒有看到,只記得我被那位北荒公主控制住了身體,然後道子便從天而降,來到了我們兩人近前。”
“都忘記了麼,看來同心結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也不知道當初白悠悠是怎麼忍受的諸般痛苦折磨。”
衛韜再次御起觀神望氣術,仔細觀察她的狀態,片刻後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如今之情況,讓你按部就班開始修行似乎有些行不通,那就只好另闢蹊徑,嘗試另外一條道路。”
“如果我設想的辦法有效,當能緩解馮小姐的痛苦,甚至還可以提升你的修行進度。
而若是此路不通,你就要多受一份妄念折磨,甚至比現在還要更加悽慘許多。
那麼到底要如何選擇,馮小姐可以自己拿個主意。”
馮卿萍嘆了口氣,臉上反而露出一抹笑容,“回道子的話,我已經這樣了,就算是再慘又能慘到哪裏去,道子不要有任何顧慮,儘可以放手施爲便是。”
“好,你什麼都別想,只需要看着我的眼睛。”
話音落下,他凝視着她的眼睛,精神意志悄然拔高,整個房間內的氣氛漸漸變得凝滯。
馮卿萍剛想開口說些什麼,眼前卻是陡然一黑。
所有一切消失不見,只看到一片璀璨金光,就從茫茫黑暗深處冉冉升起。
彷彿一輪金色大日,光芒萬丈映照四方。
而在光芒最盛處,還有一尊若隱若現的金甲神靈,緩緩睜開眼睛,低頭俯瞰下來。
轟!
馮卿萍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僵硬不動。
絲絲縷縷的鮮血從她七竅中淌出,順着面頰滑落下來,看上去血腥恐怖,仿若厲鬼。
“你看到了什麼?”
衛韜的聲音彷彿從天邊飄來。
馮卿萍還未回過神來,喃喃自語說道,“我看到一片金光,還有一道身影,就從光芒中心升起。”
“這就是我準備傳授給你的修行法門,名爲金剛祕法,你此後需要時時回憶,將這一幕景象深深印入意識,再配合上相應內練法的洗練打磨,應該就能幫你熬過許多時日。”
衛韜一邊說着,起身向外走去,很快出了溫暖如春的房間,來到外面寒風呼嘯的雪中。
吱呀一聲輕響。
在側邊廂房等待的馮節度使迎了出來,“衛道子,小女如今情況如何?”
衛韜想了一下,“不是很好,不過也壞不到哪裏去,最主要的還是她自己能夠想開,其他人就算是想幫忙,也很難起到太大的效果。”
走出幾步,他忽然又道,“好像也不能說的太過絕對,我最近準備去見一位朋友,倒是可以請她來和馮小姐深入交流,做一番開導勸解。
以她的心態和經驗,說不定真能讓馮小姐堅定心境,以更加振奮的精神面對諸般磨難。”
“那就勞煩衛道子了。”
馮節度使一聲嘆息,隨後很快調整了語氣,“道子這邊請,老夫已經備好席面,就等着與道子坐而論道,把酒言歡。”
此時此刻,衛韜的心思早已經飄飛到了珞水。
他甚至想要雪夜出城,叫上柳青緣前往曬金場,再探桂書仿那座只剩下一片廢墟的莊園。
但卻又不好拂了馮節度使的面子,就只能暫且按捺住心思,跟着他一路穿過道道長廊,朝着宴會廳而去。
也只能是等到今夜過後再南下珞水,看一看當年攪得巡禮司和教門不得安生的詭叔,到底在那座莊園內留下了什麼東西。
就在同一時間。
相比於齊州府城的大雪紛飛,曬金場的風雪就小了很多。
只有星星點點的冰屑,旋轉着落在地上,甚至不能鋪滿岸灘之外的林地。
岸灘上堆積着小山一般的細沙,等待着天氣轉好之後,再通過珞水河道的支流裝船咦摺�
一隻野兔從洞中鑽出,警惕觀察着周圍的情況,到處尋找着可以果腹的食物。
忽然間,野兔的身體猛然向後一縮,緊接着便飛快地朝着它藏身的土洞跑去。
就在此時,一個打着紙傘,身披大氅的年輕女子緩步進入林中。
泥濘溼滑的道路對她沒有任何影響,不僅衣衫上上滴水未沾,甚至就連腳下的皮靴都沒有多少泥水的痕跡。
一陣寒風吹過,無數冰屑雪花從樹上掉落,打在素白紙傘上面,發出密集的清脆響聲。
看着倉皇逃走的野兔,她只是悠然一笑,隨即抬起頭來,安靜注視着前方靜謐的黑暗深處。
那個方向,正是桂書仿在三十餘年前修建的莊園。
一刻鐘後。
她在一片還殘留着焦黑的地面前停下腳步,有些出神地看着面前的廢墟。
“桂書仿最後的隱居之地,竟然已經衰敗成了如此模樣。”
孫洗月低低嘆息一聲,緩緩閉上眼睛。
以其所站的位置中心,陡然風停雪住,盡顯空靈寂靜。
而在她的意識深處,彷彿有一幅畫卷緩緩展開。
亭臺樓閣、假山流水,長廊迴轉,房舍櫛比。
又有位於其中的花園,亦是繁花似澹G蔭蔥蔥。
從她的角度去看,就是從高處向下俯瞰,將整個莊園完美復現,每一處的景色都盡收眼底,纖毫畢現。
其中佈局之精妙,景色之精緻,足以讓人流連忘返。
不知道多久之後,孫洗月一點點睜開眼睛,眸子裏再也不見了別緻典雅的園林景觀,滿是焦黑的殘垣斷壁再次浮現眼前。
她緩緩向前,步入廢墟深處。
最終在一塊傾倒的殘破石碑前停下腳步。
第282章 祖堂
黑暗天空下,皚皚白雪之間,珞水靜靜流淌。靠近岸灘的地方,已經出現了大片的冰面,或許在不久之後,就要迎來整條水道的封凍
天空依然被烏雲徽帧�
大雪紛飛,寒風呼嘯。
一個儒雅男子靜靜站在水邊,任由冰雪落在身上,又化作水漬順着蓑衣縫隙滴落下去。
他揹負雙手,眺望着被風雪徽值倪h方,表情溫和,目光平靜。
唰……
平靜水面突然間蕩起道道漣漪。
剎那間數丈範圍內風停雪住。
一道徽衷诤谂蹆鹊膵尚∩碛埃臒o聲息出現在男子身前。
“冰隕大人,荒淼公主和赤雷部的雷上師消息全無,最後出現的地點就在齊州府城左近。”
黑袍女子低聲咳嗽幾聲,取出一個小瓷瓶,從中倒了幾粒藥丸放入口中。
停頓一下,她接着說道,“屬下派人多方打探消息,得知齊州節度使府邸數日前曾經發生戰鬥,又有隆隆雷聲從中傳出,很有可能便是雷上師在與大周武者交手。”
“荒淼出身金帳皇族,從小到大行桥踉拢磉叾嗍前⒄樂畛兄剑阕屗行┛床磺遄晕遥誀懯篱g之事都該以她爲主,卻不想出了北荒之後,她根本算不得什麼。”
男子嘆了口氣,緩緩收回目光,“不過王上子女卸啵粋�皇女死了也就死了,本就是個無關緊要的事情。
唯一可惜的便是因爲她還搭上了赤雷部上師,卻也算是個令人感到遺憾的損失。”
他說到此處,話鋒忽然一轉,“幽離自北荒南下途中,在白冥山側與遭遇的南疆宗師一戰,你的傷勢恢復得如何了?”
“已經沒有大礙了,痊癒就在這幾日。”
黑袍女子淡淡笑道,“他以一掌換我三針,卻不知我有寶甲護身,並未損傷到根基,可惜此人見勢不妙當即遠遁,其速度之快連我都追之不及。”
“中了你三記幽神刺,縱然是天人化生的武道宗師,不死也要丟掉半條命,日後再遇到了已然不足爲慮。”
冰隕緩緩呼出一口白霧,袖中的雙手各自結成一道不同的印訣,整個人彷彿與冰雪融爲一體。
幽離也不再說話,和他一起眺望着被大雪徽值倪h方。
風雪愈發大了,將兩人包裹徽衷趦龋輳纷兂闪藘删邲]有生命的屍體。
時間一點點過去。
幾隻黑羽紅瞳的烏鴉在上空盤旋觀察,終於朝着河邊落下,準備享用等待了許久的美餐。
只是還未靠近到男子三尺之內,它們的身體陡然變得僵硬,石頭一般掉落地面,表面還覆蓋上了一層湛藍的冰晶,望之猶如栩栩如生的冰雕。
男子就在此時睜開眼睛,“你此次南下前去過水澤,聖師如今是個什麼情況?”
幽離彷彿忽然活了過來,雙眸微微轉動,抬頭望向晦暗的天空。
上一篇:庙祝能有什么坏心思?
下一篇:截胡各路机缘,气运之子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