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此言一出,林間空地一片寂靜。
過了十數個呼吸時間,叼着旱菸斗的男子纔打破沉默,緩緩說道,“北勿大師,晚輩半月前剛隨着商隊出了趟遠門,去到東邊靠海的三生島交割生意。
偶爾聽幾個海哓洿恼茩櫿f起,南疆這一年來也不甚太平,雖然沒有烽煙四起,卻也暗流湧動,不知何時就要爆發戰事。”
停頓一下,他又換了副感慨嘆息的語氣,“他們還說,有個女魔頭出沒於南疆大山深處,就連實力可比武道宗師的部族神侍祭司都不是對手,鬧得諸多山寨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女魔頭?”
北勿眉頭皺起,陷入沉思,“此人長什麼模樣,又是多大年紀?”
“不知道,按照那些掌櫃船主的說法,好像從來沒有誰見過她的樣子。”
男子狠吸一口菸嘴,呼出一道筆直青霧,“也許真正看到女魔頭模樣的人,都已經死了吧。”
轟隆!!!
就在此時,一道驚雷暴起。
就從北圩鎮方向傳來。
北勿凝聚精神,駐足凝望。
目光穿透黑暗風雪,映照出一閃而逝的金色光芒,以及驟然升騰的猩紅霧氣。
他沉默片刻,語氣變得凝重,“你們最好再離遠一些,找尋更隱蔽的地方潛藏起來,免得那邊交鋒結束,被某位邪道宗師隨手擒下,以你們的精血恢復傷勢。”
此言一出,密林內頓時陷入混亂。
所有人都不敢再做任何停留,慌慌張張朝着更加遠離鎮子的方向跑去。
轟隆!!!
數個呼吸後,又是一聲巨響炸開。
北圩鎮之中,兩道身影在黑暗之中對撞一處。
陡然各自向後退開。
一邊掀起黑紅風暴,另一邊則亮起耀眼金光。
雙方同時撞碎牆壁房屋,緊接着無數煙塵蕩起,將大片區域都徽衷趦取�
蒙炙撥開擋在身前的石木,從廢墟之中緩緩走出。
高達六米的身軀通體暗金,望之猶如寺廟大殿中的護法金剛,走下神壇來到人間。
煙塵深處一片寂靜,不見任何響動。
“難道只經過一輪交手,那個年輕人就已經不行了?”
“不,不對,剛剛最後一次對撞,此人氣血磅礴、真勁雄渾,還遠遠沒有達到極限。”
“而且他也修習了金剛祕法,雖然並未踏入宗師境界,卻也能讓體力得到極大加成,不可能在短短數次對撞中便脫力負傷。”
“所以說……”
蒙炙仔細觀察感知,心中卻是毫無徵兆猛地一跳。
變成金黃顏色的瞳孔陡然收縮。
映照出那道黑紅身影,在漫天煙塵的遮蔽徽窒拢谷灰呀洘o聲無息來到眼前。
讓蒙炙都有些驚訝的是,對方在發起此次衝擊時,並沒有像頭兩次那般罡風呼嘯,地面震盪,而是幾乎沒有沒有引起一絲響動。
就連煙塵也沒有太大的湧動。
沒有什麼預兆,鬼魅般便來到了他的了身邊。
衛韜並蒂雙蓮向下砸落,被兩尊暗金色澤的大手牢牢托住。
雙掌交擊碰撞,引動黃鐘大呂般的巨響。
轟!
蒙炙被震得猛然向後蕩去,即便是在當即勁呷恚嚯p腿的應對下,也有些穩不住身體。
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渾身的骨節都在剛纔的碰撞中咔咔作響。
猛地將眼睛眯成一道縫隙,他又看到了兩隻黑紅交纏,猶如妖魔的利爪,正伴着狂暴的氣流再次蓋壓而來。
“好強的力量!”
“此人之前才與冥夫人交手,又和老夫毫無花哨對拼數次,竟然還能保持住如此生猛的狀態,簡直是令人歎爲觀止。”
蒙炙心中動念,一聲低喝。
他身體陡然弓起,從腰胯到雙肩,猶如一根繃簧劇烈壓縮再彈開。
帶動雙臂交叉前伸,一對暗金手掌疊在一起,在並蒂雙蓮再次臨身之前,攜裹着同樣狂暴的氣勢按了上去。
兩尊身軀轟然對撞,遠遠望去,就像是護法金剛顯靈,要將降臨世間的血獄妖魔擊敗鎮壓。
轟隆!
又是一聲巨響。
自兩人身體中央轟然炸開。
衛韜低沉咆哮,不退不讓,不閃不避。
反而進步踏地,正面迎上。
剎那間隆隆雷聲連成一片,內裏兩道身影交織糾纏,仿若不分彼此。
大片土石震盪塌陷,還有道道裂隙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猶如蛛網密密麻麻,連成一片。
又是一擊無功,衛韜眼中猩紅顏色更甚。
當即擰腰轉身,再施並蒂雙蓮。
一掌當頭蓋落,一掌海底撈月,同時罩住了對面暗金軀體的上下半身。
蒙炙面無表情,頓足踏地、搬攔橫打。
狀似巨型熊掌的大手變幻印訣,彷彿拉扯着兩面厚重石牆,如封似閉擋在身前。
陡然真勁對撞,拳肉相交。
當!!!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撕碎風雪,在黑暗中傳出很遠距離。
盪開上下齊至的黑紅利爪,蒙炙無慾無念,不思不想,雙手印訣自然而然再變,趁勢發起了反擊。
轟!
他雙臂交疊合攏,錘爆大團風雪。
卻是出乎意料打了個空。
“嗯!?”
“他人呢!?”
蒙炙心念閃動,如同佛前青燈火焰跳動,驅散迷霧映照四方。
剎那間,他感受到了劇烈的危機。
就在此時,蒙炙眼角餘光看到了一抹紅色。
就從自己打空的拳印下方閃過。
“他在剛纔那一瞬間由剛轉柔,真勁氣血收斂不見,變回了原本體型!?”
“至剛至強,如萬仞高山、堅韌不拔,至柔至順,又如尋隙流水,純淨嬰兒。”
“這似乎是玄武道剛柔並濟、陰陽輪轉的意境,想不到竟然被這個年輕人領悟得如此之深!”
反擊落空,警兆陡生。
蒙炙沒有任何猶豫,當即退步御守。
就在此時,鮮血飈射,四散飛舞。
從蒙炙小腿肚處濺開。
衛韜手似利爪,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帶起道道殘影,指尖刺入暗金色澤的皮膚之內,猶如野獸般瘋狂撕扯。
自交手至今,一直沉默不語的蒙炙終於悶哼出聲。
他踉蹌後退,卻依舊無法甩脫衛韜的貼身糾纏。
轟!
毫無徵兆的,金色光芒大盛,彷彿在殘垣斷壁之間升起了一輪驕陽。
依稀可見做降魔姿態的金剛神明高高在上,俯瞰猩囊獙⑻斓亻g的妖魔邪佞滌盪乾淨。
轟隆!
蒙炙雙手合十,氣勢在這一刻陡然飆升。
衛韜猛地抬起頭來,死死盯着矗立黑暗虛空的金剛神明,滿是猩紅的眼眸都被映照得一片金黃。
蒙炙一拳砸落,連同上方虛影同時向下揮出降魔寶杵。
龐大壓力降臨,衛韜反而在此時閉上了眼睛,以更加狂放暴烈的姿態直直硬頂了上去。
轟隆!
又是一道驚雷炸開。
衛韜保持着出掌的姿態,雙腿在地面越陷越深,身體向後一路平推。
所有攔在後面的障礙物都被穿透撕碎,剎那間撞出一條筆直的人形通道。
直至落入冥夫人慘死的那座深坑,才鑲嵌在凍土深處停了下來。
數十米外,蒙炙臉上閃過一絲不正常的青氣,周身熱氣蒸騰,氣機忽高忽低,眼中金光也有些明滅不定。
就在此時,一道隱祕至極的氣機從他身邊閃過,迅速隱入前方的黑暗風雪。
蒙炙重重呼出一口濁氣,眼神中流露出些許慶幸後怕的情緒。
“吾身爲橫練宗師,竟然都被他逼迫到如此程度。
若是再給這個年輕人一段時間,怕是要成爲北荒各部的心頭大患。”
“還好此次歪打正着,準備充分,原本是準備以此人爲餌,圍剿捕捉隱藏在此人身後的大周宗師,沒想到直接便釣上來了一條喫人的鯊魚。”
“如果只是我自己的話,甚至是再加上佢先生和冥夫人之中的一個,或許都不是此人對手。”
“不過一切都快要結束了。
冥夫人以她的性命,讓此人深陷玄感妄念難以自拔,同時也換來了吾和佢先生的極大警惕。
然後吾再以金剛祕法與他正面交鋒,消耗其精神體力,便給佢先生創造了絕佳的克敵制勝良機。”
“這個傢伙,身兼多種武道修行法門,甚至連金剛祕法都有所涉獵,而且修行到了相當高的層次,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玄武道竟然能培養出如此可怕的弟子,果然不愧是南周教門之首,七宗第一。”
蒙炙感受着那道隱祕氣機消失無蹤,一直提着的那口氣終於鬆弛少許。
剎那間渾身酥麻痠軟,讓他甚至想要直接躺下,好好睡上一覺。
不過,戰鬥還未完全結束。
他就算是比現在虛弱疲憊十倍,也不能太過放鬆警惕,還是要做好支援佢先生的準備。
畢竟獅子搏兔亦盡全力,何況他們面對的是比獅子恐怖了不知道多少的一個怪物。
更重要的是,還要防止此人在佢先生的壓迫下承受不住,拼了性命也要將他一併拖入死亡深淵。
思及此處,蒙炙身形閃動,悄無聲息沒入黑暗之中。
深坑底部,衛韜從土石中拔出身體。
他的眼神已然恢復清明,猩紅顏色消散無蹤。
猶如深潭的眸子穿透風雪,警惕注視着附近的一切。
就在前一刻,衛韜心底陡然升起濃烈的危機感。
他很清楚,致命的攻擊即將降臨。
也知道危險的來源就在消失不見的佢先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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