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但是,無論他如何探查感知,卻都無法找尋到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
忽然,一縷微不可查的氣息混在風中,直接便出現在了近前。
以衛韜如今的反應速度,肉身強度,也只來得及向側方移開半步。
唰!
那縷氣息擦身而過,破開皮肉,在手臂上留下一道細細血痕。
幾乎在同一時間,衛韜暴起出手。
循着佢先生出手時的氣機殘留,步步生蓮、荷下青魚全力施展,剎那間便跨過十數米距離,然後重重一拳向前擊出。
轟!
體內氣血鼓盪,黑紅真勁暴漲,絞碎大片風雪。
但是,拳勢過處空空蕩蕩,不着一物。
明明捕捉到了對方的痕跡,最終卻撲了個空。
一拳過後,衛韜倏然由極動轉爲極靜,氣息收斂如頑石,沉默觀察着周圍的一切。
“很不錯的一拳。”
忽然,佢先生的聲音在身側悄然響起。
唰!
同時到來的,還有第二縷融入夜風的攻擊,在佢先生說話聲的掩護遮蔽下,悄無聲息降臨到來。
衛韜猛然進步踏地,堪堪避開那縷微風的侵襲。
“倒是相當機敏的反應,竟然避開了吾的偷襲,不過更讓我驚訝的,卻是你在瞬息之間爆發出來的速度。”
“如此看來,如果你沒有被蒙炙長老消耗掉大量精神體力,那麼剛纔那一下,很有可能就要將吾逼出,不得不陷入到與你正面對敵的困境之中。”
“我若是你的話,要麼不惜代價,拼盡一切逃命,至少也要離開這片狼藉之地。
因爲在這種複雜環境下,你想要感知到吾的攻擊,甚至是尋到吾的真身更不容易,就算是將自己累死,也不可能觸碰到哪怕一片衣角。”
佢先生語氣溫和,說個不停。
聲音忽前忽後,忽左忽右。
還伴隨着隱蔽性極強的攻擊,從各個不同方向,沿着刁鑽角度不停襲來。
雖然衛韜極力閃避,嚴密守住眼睛咽喉等要害,但片刻後卻也被破開十數道傷口,就連金剛祕法都無法完全防禦。
“只聽其聲,不見其人,攻擊隱蔽近乎無形無質,直到臨身才能夠發現一絲端倪,這就是此人的殺招不見不聞?”
“此人給我的感覺,肉身強度不說和修習金剛祕法的番僧相比,哪怕是對上那幾個花架子青蓮宗師,怕是都有所不如。
但這一手無聲無息、無形無質的攻擊,卻又讓人防不勝防,躲避不及。”
衛韜心中念頭閃過,飛速在殘垣斷壁間移動,躲避着從四面八方悄然臨近的殺機。
唰!
左臂猛地一痛,大紅衣袍破開一道豁口,一條細細紅線在體表悄然顯現,鮮血迅速從中滲出,滴滴答答淌落下去。
還有一縷猩紅觸絲,從傷口內悄悄探頭,然後迅速收攏縮了回去。
“還不到時候,不能讓對方生出警惕。”
他屏息凝神,身形再閃,擦着左側半截石牆而過。
下一刻,石牆毫無徵兆多出一道縫隙,彷彿它原本就是這個樣子。
衛韜輾轉騰挪,拉出道道殘影,身後彷彿有一柄鋒銳至極,卻又看不見摸不着的利刃緊緊跟隨,不知爲磚石鐵木增加了多少光滑切口。
他活動範圍越來越大,然後卻又迅速縮小,最終在冥夫人身死的那座大坑邊緣停了下來。
寒風呼嘯,雪花飄飛。
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
衛韜立於一根斷裂樑木之上,自此沒有再動上一下,甚至還閉上了眼睛。
唰!
又是一縷微風從身後襲來,無聲無息來到近前。
他便在此時猛地睜開雙眼,毫無徵兆朝着左前方撲出。
身體在半空中急速膨脹變大,精氣神意聚合一處,全身力量融爲一體,體內血網節點竅穴全數炸開,再經陰極祕法玄武真解二十次震盪合擊。
挾裹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盡數通過猶如妖魔的利爪猛然轟擊而出。
轟隆!
伴隨着這道巨響,衛韜眼前景象驟然生變。
頭頂的如墨夜空,腳底的狼藉地面,天地間紛紛揚揚的大雪,全部出現了剎那的模糊,旋即便又恢復正常。
兩道身影從無到有,毫無徵兆出現在他的身前。
並蒂雙蓮遽然砸落,卻被兩隻紋理分明,通體暗金的手掌牢牢抵住。
而在蒙炙身側,可以清晰看到佢先生驚愕訝然的面孔。
轟!!!
剎那間無數猩紅絲線顯現,穿透黑暗風雪瘋狂亂舞,就像是一隻如血華蓋,將三人完全徽诌M去。
又有狂躁咆哮,低沉怒吼,伴隨着越來越密集的隆隆雷聲,撕碎衝破血色華蓋,在夜幕下轟然炸響。
此時此刻,衛韜彷彿忘記了一切,化身不知疲倦、沒有傷痛的戰鬥機器,一次次地出拳,一次次地揮掌,與對面狀似暗金銅人的蒙炙以硬碰硬地對拼。
稍遠一些的地方,佢先生只剩下了半截身體,卻還在拼命向前爬行,努力讓自己離開身後那兩個非人的怪物。
隱隱可見絲絲縷縷的猩紅詭絲,從他腰胯部位的斷口處來回進出,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時間一點點過去。
直到數十個呼吸之後。
衛韜再次皇極印轉並蒂蓮,周身力量震盪合擊,透過雙掌齊齊轟出,卻驀地打了個空。
他猛地一個踉蹌,竟然差點兒被一個硬邦邦的東西絆倒在地。
抬手抹去口鼻間溢出的鮮血,衛韜緩緩呼出一口濁氣,低頭看向地上那尊盤膝而坐,不再動彈的僵硬軀體。
蒙炙緩緩抬起眼睛,看着面前那道黑紅交纏,熱氣蒸騰的身影,近乎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溼潤沁涼的空氣。
咔嚓!
瓷器碎裂的聲響,就從蒙敕的嘴邊傳來。
從頭到腳,他依舊是通體暗金的色澤,給人一種無堅不摧、無法可破的感覺。
但是,僅僅是吸了口氣而已。
便有一道細細裂紋出現在脣角。
然後迅速朝着兩側蔓延。
幾乎貫穿了整張面孔。
蒙炙眼神微動,小心翼翼又吸了口氣。
咔嚓!
又是一聲脆響,鼻樑正中又是一道裂紋。
見此情況,他便不再小心在意,面上甚至浮現出些許笑容。
“自幼時被密教選中,踏入修途以來,吾卻是從來未曾想過,自己竟然有一天就連呼吸都變得頗爲奢侈。
奢侈到了想要多吸一口氣,都要忍受千刀萬剮之苦的程度。”
咔嚓咔嚓脆響連成一片,迅速遍佈暗金顏色的軀體。
蒙炙對此恍若不覺,只是接着說道,“吾專修金剛祕法,自持身爲橫練宗師,縱然有些方面比不上其他武道宗師,但論起肉身防禦,卻也相當自矜自傲。
認爲哪怕是劍道宗師出手,也無法破吾防禦,取吾性命。
可惜直至今時今日,一場交鋒過後,吾才恍然驚覺,爲何大金剛境又被稱之爲金剛琉璃。
力量不到,火候不足,金剛自是堅固無比,但若是這兩樣都到了,一旦越過那道界限,也就變成了易碎的琉璃。”
蒙炙說到此處,一聲暗暗嘆息,“可惜吾天賦有限,只能將金剛祕法堪堪修行至金剛琉璃層次,而無法向前更進一步,踏入混沌無相的那扇門內,如若不然……”
他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沉默無言片刻,蒙炙忽然又道,“世事變幻莫測,天意如刀難循,老夫也是沒有想到,你一個教門玄武弟子,竟然修成了金剛祕法。
而且吾剛剛與你生死交鋒,數次施展大金剛境玄意,你身臨體會,又是收穫不少。
此事非吾北荒部兄#瑓s又讓吾隱隱有些莫名期待,以你的天賦資質,是否能夠突破金剛琉璃之限制,真正踏入到最高的混沌無相境界。
如此也算是,能讓吾知道,苦修金剛祕法而成的橫練宗師,究竟可否破境陰極,成就陽極大宗師!”
衛韜垂下眼睛,緩緩說道,“若是我成了,就燒紙給你傳個訊息,如果我到死也沒修成,正好下去地府黃泉親口告知於你。
這段時間或許很長,所以說還需要大師在下面多等些日子,不要急着投胎轉生,以免遺漏了此世心心念唸的結果。”
“好,好,吾等着你便是!”
蒙炙猛地深吸一口風雪,然後不待向外呼出,整個身體便嘩啦啦碎裂一地。
衛韜抬起頭來,目光緩緩前移,落在纔剛剛爬出不過二三十米的佢先生身上。
佢先生自知逃不掉,便艱難靠着一片斷牆坐了下來,伸手捏住了身體斷口處的一縷猩紅觸絲,“你當時繞着整個戰場轉圈,就是爲了播灑埋藏這些猩紅絲線。
然後通過它們編織成網,找到了吾的位置,再出手打破吾對你施加的精神擾動?”
衛韜點點頭,緩緩呼出一口滿含血腥味道的濁氣,“所謂的不見不聞,無形無質,原來並不是你自身如此,而是在不知不覺間影響我的感知,讓我自己以爲你真的擁有如此神通。”
佢先生嘆了口氣,“想不到你還有如此詭異手段。”
“主要還是你太菜了。”
衛韜緩緩搖頭,“比起你的兩個同伴,你乍看起來神祕詭異,實際上卻差得很遠。
除去那種擾亂感知的法門,基本上就是我所見過的最弱宗師,比起青蓮教的花架子都完全不如。”
佢先生苦笑,“你說的不錯,吾以旁門之法繞開艱險,溝連大梵生天玄意,最終成就了這種空殼宗師,也只能裝得神祕一些,如此才能在這些北荒上師中佔得一席之地。”
“花架子終究是花架子,一旦遇到稍強的外力,就會碎裂一地。”
衛韜說到此處,聲音戛然而止,目光中透射出森寒的殺機。
佢先生身體一顫,面露哀求表情,“不要殺我,求你不要殺我。”
衛韜緩步上前,“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我知道北荒準備如何剿滅青麟山的情報,你只要不殺我,我就將所有密直M數告知於你!”
衛韜面無表情,緩緩道,“雖說識時務者爲俊傑,但先生跪的如此乾脆利落,倒是有些出乎了我的預料。”
佢先生喃喃自語,“死亡是終結,是虛無,是湮滅了所有一切的絕望,唯有活着,纔有更多的希望。
我會把所有一切都告訴你,只求你饒我一條小命,反正我已經是個廢人了,就算活着也無法對你造成任何威脅。”
他的聲音迅速低落下去,腦袋忽然歪向一旁,整個人就此失去了所有生命氣息。
“這就死了?”
衛韜微微一怔,就要上前查看。
但腳步纔剛剛抬起,卻又猛地收了回去。
他想起了紅燈會的金長老。
一開始也是裝高人,想要騙得他不戰而退。
後來不想打,也是躺在地上裝死,就算被石頭砸得滿身是傷,也沒有動上一下。
所以和金長老比起來,這位佢先生的表演,似乎稍顯稚嫩了些。
衛韜不動聲色,控制更多的詭絲,悄無聲息沒入佢先生的半截身體。
然後看着他一點點蒼白乾癟下去。
迅速變成了一具真正的乾屍。
“他竟然,是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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