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武道 第331章

作者:猪怜碧荷

第269章 上師

  大周皇宮深處的一座宮殿,氣氛凝重而又沉悶。就連平日裏最受寵信的近侍太監也都小心翼翼、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生怕弄出不應該出現的響動,從而驚動了守在御書房外的風老太監,甚至是在裏面帶病批閱奏摺的皇帝陛下。

  天色漸暗,寒風又起。

  御膳房送來了豐盛的席面,不久後卻又完整無缺端出,只有一碗燕窩粥被留了下來。

  直至月上中天,臨近午夜,御書房內依舊燈火通明,不時還有劇烈咳嗽聲從中傳出,驚得守候在附近的太監宮女遍體生寒,不敢有一絲一毫的疏忽大意。

  忽然,守在門邊的風老太監猛地睜開眼睛,朝着外面的夜幕看了一眼。

  隨即便又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開始神遊物外。

  片刻後,輕細腳步聲響起。

  由遠及近靠近過來。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御書房近前。

  “今夜有風公公守護在側,老夫一下子就寬心了。”

  商供奉朝着御書房內看了一眼,“陛下還沒休息?”

  老太監緩緩搖了搖頭,“漠州戰事不利,南疆亂局又起,此外還有些許節度使陽奉陰違、不聽號令,陛下這兩日心情也是不太爽利。”

  商供奉嘆了口氣,“老夫聽聞漠州叛逆與青蓮妖教大有關係,想不到經過二十多年前的大力清剿之後,這幫妖人竟然還能死灰復燃。”

  “沒有辦法,去年漠州大旱,陛下頒旨命其他各州調集糧秣支援,幾個節度使拖拖拉拉,行事緩慢,加之遠水難解近渴,民心由此生變,妖教才又有了生存的空間。”

  風老太監說到此處,也是一聲嘆息,“還有南疆各族,百年前武帝陛下開疆拓土,將此地納入本朝版圖,只是那些人只知畏威,而不知懷德,如此看來當年還是殺得少了。”

  商供奉剛準備說些什麼,卻驀地閉口不言。

  和風老太監一起,轉頭看向了黑暗深處。

  一道身影正從遠處疾奔而來,衣袂劇烈飄飛,在夜風中嘩嘩作響,莫名給人帶來一種緊張的氣息。

  那人很快來到近前,“邊關急報,北方荒族有大規模兵馬調動跡象,最終去向不明!”

  “你說的確定都是真的?有沒有後續的準確消息?”

  風老太監臉色頓時更加難看,“若是驚擾到了陛下,你知道是什麼後果!”

  “回公公的話,根據密報,北荒老王已死,新王登位,各部都已經對其宣誓效忠。

  只是此消息封鎖極其嚴密,我們的密探費盡艱辛將情報傳來,早已經過去了不短的時間。”

  風公公面沉似水,消化着剛剛聽到的內容,思忖片刻後忽然開口問道,“北荒近來天氣如何,前段時間說他們遭遇大規模白災,如今是否風停雪住,有所好轉?”

  “回公公的話,根據邊關所傳消息,北荒白災停歇了不到一旬時間便又再起,甚至比之前更加嚴重許多。”

  風老太監沉默許久,“這麼說,如今北荒王庭新王登基,再加上白災侵襲,很有可能便要再次大舉南下,侵入本朝境內?”

  說到此處,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自本朝太祖立國以來,大周便與北荒數次交鋒,直至太宗陛下御駕親征,深入北地上千裏,盡潰大荒異族主力,如此保得邊境數十平安。

  待到百年之後,北荒再次大舉南下,幸得本朝武帝橫空出世,連番踏破荒族金帳,幾乎斷絕番僧傳承,令得他們肝膽俱裂、風聲鶴唳,整整一個甲子不敢犯邊。”

  “然後便是四十年前,荒族突襲叩關成功,將戰火遍及齊州、漠州、靈州、元州等數個州道,造成生靈塗炭、民不聊生,如今難道又要重現當年往事?”

  風公公面沉似水,轉身進了御書房,“咱家這就去面見陛下,你哪兒都別去,就在這裏等着陛下召喚問話。”

  門外,商供奉抬頭看向上方厚重雲層,一時間心情也有些積鬱沉凝。

  兩日後。

  元一道腥酥x絕沼H王挽留,收拾行囊向北返還。

  衛韜原本還打算在京城多呆些時日,看能否有機會尋到關於《驚世書》的機緣。

  但驟聞北荒異動的消息,便當即沒了這個心思,甚至連前往漠州的計劃都要暫且推後。

  變故來得突然,又如此嚴重,幾人說走就走毫不停留,一路快馬加鞭,朝着北方疾馳而去。

  …………

  …………

  ………………

  齊州地面,雪天已經持續了將近半月時間。

  不時有寒風呼嘯而過,從地面捲起一層浮雪,又與空中落下的雪花混在一起,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一支商隊打着旗幟,艱難行進在冰雪交加的溼滑土路上。

  隊伍規模並不算小,各種拉貨的大車都有四十餘輛,再加上一百多人的護衛和夥計,從頭到尾綿延出很遠距離。

  領隊的是個白胖中年男子,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哪怕是因爲風雪泥濘的道路延誤了行程,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焦急和怒意。

  但是,就在這日黃昏,他卻是笑容不再,滿臉憂慮。

  商隊大小車輛全都停了下來,不敢再向前多走一步。

  所有護衛連同商號夥計全部擎出兵刃,無比緊張盯着前方那片稀疏的樹林。

  影影綽綽的騎士就藏在其中。

  就在半刻鐘前,商號領隊以爲是遇到了攔路搶掠的馬匪,便讓一名功夫不錯,爲人機敏的護衛前去交涉。

  先盤一盤對方的來路,如果是曾經有過聯繫的山寨草寇,那什麼話都好說,不過是留下些許上貢的銀錢,整個隊伍就能直接放行。

  即便是碰到了生面孔,也能破財消災,最多也就是花費稍高,總不至於在此地血戰一場,畢竟無論哪一方其實都不願意見到這樣的情況。

  但是,前去交涉的交涉的護衛剛剛走出十幾步距離,連場面話都還沒有出口,便被激射而來的一箭刺穿了喉嚨,直接慘死當場。

  只此一箭,便讓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商號領隊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局面。

  不管是來去如風的馬伲�是落草山林的匪寇,在遇到大規模的商隊時,向來都是求財爲主,而不會以殺人爲主要目的。

  只要講好過路銀錢,或者攀上了關係,那雙方便會和平離開。

  即便是遇到了最壞的情況,那也得在完全談崩之後,纔會刀兵相見,

  從未有過這般連話都不說,就直接將人射殺的情況出現。

  商隊夥計一個個噤若寒蟬,不知道隱藏在黑暗中的殺人者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

  直到太陽即將落下,最後一絲餘輝映照大地。

  護衛商隊的曾鏢頭忽然看到了一面旗幟,就在遠處高高豎起。

  他瞳孔驟然收縮,面色剎那間變得一片煞白。

  “秦掌櫃,大事不妙了……”

  白胖男子驀地一個激靈,轉頭看向這位和商隊有過多次合作的老夥計。

  下意識問道,“以曾鏢頭的實力,就算是碰到窮兇極惡的馬佟�

  曾鏢頭打斷他的話,就連聲音都有些顫抖,“他們不是馬伲潜被漠愖澹@是北荒異族的騎兵!”

  “此地距離北地邊關還有數百里之遙,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秦掌櫃喃喃自語,不由得想到了從老人那裏聽來的傳言。

  也只有這幫傢伙纔會殺人毫無禁忌,不管有沒有遭到抵抗,經常會一個不留統統殺光。

  甚至在沒有搶到足夠糧草的時候,還會將人用繩子牽成一串,做成補充消耗的兩腳肉羊。

  一旁的曾鏢頭心中滿是恐懼絕望,當看到那面有些殘破的獸旗後,甚至完全斷絕了能夠生還的念想。

  只道這一次護衛行鏢簡直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不僅沒有想象中的平安往返,甚至還要把身家性命都撘了進去。

  面對着兇猛悍勇的異族鐵騎,以他們這些人的武力,打肯定是沒有任何打贏的希望。

  即便是當即扭頭逃走,也跑不過這些在馬背上如履平地的傢伙。

  再退一萬步講,就算是他們想獻出所有財貨保平安,在形同野獸的異族這裏也完全行不通。

  重重呼出一口濁氣,曾鏢頭擦了把額頭上沁出的冷汗,身體一直都在微微顫抖。

  他猛地咬牙,摸了摸藏在袖中的匕首,已經打定主意拼一個夠本,能殺兩個就算大賺特賺。

  待到情勢不妙局面崩壞,便千萬不能有任何猶豫,定要乾脆利落給自己來上一刀,省得被那幫異族把人綁了,再活生生地將他割肉下酒。

  然而就在下一刻,就當他盤算着從哪裏下刀死得最不痛苦時,卻忽然看到了一個人,不知何時便出現在道路前方。

  好像還是個身着長衫的文弱書生。

  曾鏢頭看着他從遠處走來,很快便到了那片稀疏樹林旁邊。

  然後便站在那裏不動,彷彿在等待着什麼

  曾鏢頭準備出言提醒,但一想到隱於暗處的是北荒異族,頓時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將剛剛張開的嘴巴又緊緊合上。

  反正都是要死的。

  就讓他稀裏糊塗死在馬蹄之下,總好過知道真相後,還要忍受片刻的痛苦與煎熬。

  地面微微震顫。

  藉着最後一抹光輝,異族鐵騎開始策馬衝鋒。

  他們剎那間便衝出樹林,爲首的男子滿面猙獰,揮舞起厚背馬刀,看都不看便朝着那人劈砍下來。

  戰馬速度飛快,帶動刀勢也異常兇猛。

  甚至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呼嘯尖鳴。

  曾鏢頭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異族騎兵首領,想要從其出手的全過程,估算推斷對方到底在什麼實力層次。

  秦掌櫃則早早低下了頭,不敢去看即將出現的血腥畫面。

  轟!

  巨大的聲音震得人頭皮發麻。

  秦掌櫃心裏猛地一顫,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的身體被戰馬撞飛時,竟然會發出如此震耳欲聾的聲響。

  耳邊響起壓抑的驚呼,又讓他猛地抬起頭來,不由自主倒抽一口涼氣。

  秦掌櫃瞪大眼睛,嘴巴張開,呆呆看着那文弱書生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只是伸手輕輕一按,便讓一匹衝到眼前的戰馬四分五裂,連帶着馬背上揮刀劈砍的異族騎兵,同樣骨肉分離,化作了漫天飛舞的血雨。

  下一刻,林旁塵土飛揚。

  遮擋住了商隊所有人的視線。

  只聽到人叫馬嘶,慘嚎連連,夾雜在漸涼的夜風中,遠遠傳遞了過來。

  最多不過十息時間,一切又都歸於平靜,只剩下紛紛揚揚的煙塵,還在隨風飛舞,慢慢飄散。

  秦掌櫃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感覺自己就像是宿醉未醒,正在做一個和鮮血殺戮有關的噩夢。

  結果還未等他回過神來,耳邊忽然響起來一道溫和的男子聲音。

  文弱書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車旁,身上一塵不染,絲血不沾。

  “請問諸位,你們一路向南而來,在其他地方有沒有發現北地荒族武者留下的蹤跡?”

  秦掌櫃大腦一片空白。

  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

  只知道對方很有禮貌回了一個謝謝,然後就在眼前毫無徵兆消失不見。

  “曾鏢頭,我們不是見鬼了吧。”

  一陣冷風吹過,秦掌櫃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說話間上下牙都在磕磕絆絆。

  曾鏢頭看着前方躺了一地的屍體,嗅聞着濃郁的血腥味道,面色凝重搖了搖頭,“他不是鬼,而是真正有着全真內練法傳承的大派高徒。”

  沉默思索片刻,曾鏢頭接着說道,“很久以前,我曾有幸與一位練髒境界的大高手有過接觸,這位公子給我的感覺與那位前輩很像,所以應該也是相近的修爲層次。

  不過他看上去如此年輕,便達到了氣血六轉之上的高度,簡直是吾等這般修行外道殘法的武者難以想象之事。”

  邊上幾個年輕鏢師默默聽着,一時間不由得有些神思恍惚。

  還是秦掌櫃最先反應過來,一疊聲催促着,“快快快,都打起精神來,抓緊時間向南離開此地!”

  “走得越快,危險就離我們越遠,反正我是不敢奢望再碰上一次異族騎兵的時候,還能有這等高人前來相救!”

  一片荒野石崗深處,兩堆篝火熊熊燃燒。

  幾個壯漢圍在火旁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不時爆發出粗豪的大笑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