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還有這些令吾都有些心驚的哀嚎之聲,難道這位青麟山道子也親手殺死過武道宗師,而且數目不止一個!?”
“他分明只是玄感境界,這怎麼可能?”
“莫非是近段時間爲應對京城亂局,前幾日又在宮內直面玄武道主齊太全,積鬱的壓力太大,以至於精神都出現了恍惚?”
老者悄然收回目光,心中念頭湧動,一時間竟然有些怔怔出神。
衛韜表情平靜,面帶笑容,緩緩步入清風閣之中,在擺滿美味佳餚的桌前坐了下來。
他剛纔忍了又忍,才勉強剋制住了差點兒爆發的玄感妄念。
沒有在這個老傢伙詭異眼神的注視下當場發作,壞了沼H王和青麟山一貫的和氣。
如果不是在王府之中,如果沒有其他人在場,他也不知道能否壓住那股莫名火氣,直截了當就要和這位老先生做過一場生死。
桌上氣氛融洽熱烈。
沼H王說些京城內外的逸聞,萬長老講些教門修行的趣事,兩人又都是活躍氣氛的高手,連帶着衛韜都聽得津津有味,多喝了不少美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沼H王已然有些微醺。
他便在此時輕輕拍手,叫來侍立一旁的親隨耳語幾句。
不多時,親隨去而復返,懷中還抱着一隻木箱。
沼H王在桌上將箱子打開,露出裏面堆放整齊的卷冊。
他看向衛韜,滿面笑容說道,“我聽小女青璇提起,衛道子對各種武道功法很有興趣,無論是全真還是外道,都喜歡深入鑽研一番。
所以我便將府中收藏的武道功法挑選出來,以及從延親王那裏尋到的祕本一併取來供道子翻閱,看上哪個就直接拿走,千萬不要客氣。”
衛韜端起酒杯,“長者賜,不敢辭,晚輩只好敬上王爺一杯,以此聊表謝意。”
沼H王哈哈一笑,“來,讓我們滿飲此杯!”
酒宴過後,衛韜回到所住的院落。
打開箱子將裏面所有功法取出,一本本翻閱過去。
以衛韜如今的高度層次而言,絕大多數功法都沒有研究修習的意義,唯有其中一部《日月明經》引起了他的極大興趣。
“一陰一陽謂之道,陰陽不測謂之神。”
“日出於東,月生於西,陰陽長短,終始相巡。”
衛韜很快沉浸進去,眼前浮現出延親王夫婦單手結印、雙手相牽,陰陽合擊的一幕景象。
忽然,有節律的敲門聲響起,將他從沉思中驚醒過來。
收好《日月明經》,衛韜出了房間,來到院中。
“衛道子在嗎?”
清風閣內出現過的老者站在門外,彷彿完美融入到了夜幕之中。
衛韜打開院門,平心靜氣緩緩說道,“前輩深夜到訪,有何貴幹?”
老者抬起頭來,“老夫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對衛道子有些興趣,想要和道子進行一番深入交流。”
說着,他便要抬腳朝着院內走去。
衛韜垂下眼睛,隱去眸子裏閃過的一道幽光。
他依舊站在那裏不動,擋在了老者前方,“天色已晚,不便見客,前輩有什麼事情的話,還是等明天再說吧。”
“明日老夫便要開始在宮中值守,怕是沒有時間再和道子一唔。”
老者沉默一下,“只是老夫確實對衛道子有些好奇,既然道子不讓進門,那就在這裏搭手相試也是可以。”
“衛道子小心了。”
話音落下,老者緩緩抬手,隨後陡然加速,向前抓來。
他這一出手,由肩到肘,由肘到手,筋肉劇烈跳動彈抖,猶如一杆大槍擊出密集槍花,讓人難以分出哪朵是真,哪朵是假。
雖然掌心正對着衛韜的胸口,但實則已然將他的整個上半身完全徽衷趦取�
而且其勁力內斂,不見一絲風聲,無聲無息間便已經來到近前。
衛韜瞳孔收縮,體內氣血真勁自發咿D,雙手驟然膨脹壯大、黑紅交纏。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單手一動,在身前砸出一團錘影。
嘭嘭嘭嘭嘭!
剎那間在這間客居小院門前,爆響連聲,仿若鞭炮齊鳴。
老者一抓無功,招法突變。
他拳掌齊施,以掌遊走橫切,以拳直搗中宮,同樣無聲無息,卻又迅捷如電。
“左手掌,削斬如刀;右手拳,砸掛如錘,倒是令人眼前一亮的打法。”
衛韜心念電閃,同樣雙拳齊出。
一拳牽絲,一拳無定,正面迎上。
雙方你來我往,剎那間比劃了數十重力道。
“對於玄感境界而言,也算是能達到中上水平了。”
“但是,吾以望氣術觀之,卻還是令人心生驚異的感受。”
“所以說,還是要稍稍加一些力量,如此才能逼迫出這位元一道子的真正底細。”
老者思及此處,招法陡然再變。
沒有了之前拳掌齊施的變幻莫測,只剩下一拳平平無奇向前擊出。
轟!
天人化生的宗師境界顯露無疑。
衛韜心如明鏡,拳勢化作翻天,依舊正面相迎。
嘭!
他一拳落下,卻莫名其妙慢了半拍,又在最後一刻被高高彈開。
臉上同時露出驚懼交加的表情。
老者面色同樣變化,陡然收勢留力,卻依然一拳砸在衛韜胸口。
咚的一聲悶響。
一道身影猛然倒飛出去。
穿過了大半個院落,嘩啦啦砸碎了大片鋪地青磚,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一動不動。
“衛道子,衛道子!?”
老者猛地回過神來,快步向前趕來,聲音中透出幾分焦急。
衛韜掙扎起身,臉色慘淡,滿是痛苦神色,“我與前輩遠日無怨,近日無仇,爲何非要對晚輩下此狠手?”
“我……”
老者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
就在此時,急促腳步聲傳來。
萬長老和崇長老一左一右來到門前,目光森寒向院內看來。
數個呼吸後,沼H王匆匆趕來,隔着老遠便急切大喊,“衛道子乃是本王貴客,亦是寧道主愛徒,商供奉千萬手下留情!”
“我,老夫,唉……”
商供奉長嘆一聲,“此事全是老夫不對,想要和道子搭手卻沒個輕重……”
衛韜捂胸咳嗽幾聲,從地上掙扎站起,卻是抱拳躬身一禮。
“前輩剛剛指點修行,令晚輩受益匪湥脊滞磔呑砸曔^高,非要體驗前輩宗師意境,完全就是咎由自取,和前輩沒有半點關係。”
商供奉沉默許久,又是一聲嘆息,“衛道子所言,反倒更讓老夫無地自容。
多說無益,算是老夫欠道子一個人情,道子若有什麼需要,儘可以和老夫言明,只要是能辦到的,老夫絕無二話,絕不推脫。”
第268章 玄武
夜幕下的王府一片安靜。唯有客居院落燈火通明,還有略顯嘈雜的人聲。
遠處幾人打着燈伙w快趕來,手中拿着大包小包的東西,散發着濃郁的苦腥氣息,明顯是用來療傷的各種草藥丹丸。
衛韜被扶着坐下,被商供奉、沼H王,還有兩位元一長老等人緊緊包圍。
後面就連武青璇都匆匆趕來。
她披着一件雪白大氅,上面清晰可見沾染的大片污漬。
看到這一幕景象,再找一旁的親隨侍從詢問了一下情況,武青璇眼中波光閃動,表情若有所思,只是心中的恐懼焦慮卻在不知不覺間消失無蹤。
剛剛感知到動靜,半路上又聽說他被打傷的時候,她可是連心跳都漏了不止一拍,還因此不小心摔了一跤,弄得滿身都是雪泥。
直到此時此刻,砰砰亂跳的心纔算是落了回去。
整個人也猶如虛脫一般,渾身都有些發軟無力。
冷靜下來之後,武青璇忽然發現,此事似有蹊蹺。
商供奉和自家一向關係良好,又算是青麟山的故交,總體來說都是一條線的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大打出手。
雖然不知道商供奉爲什麼會跑來和衛道子搭手,但終歸不可能會生出殺機,更不可能是不計後果的生死交鋒。
就算是退一步去想,哪怕商老供奉真的使出全力,毫不留手。
以他當初單槍匹馬迎戰邪道宗師韋絕言,甚至將對方直接擊殺的表現,最後誰勝誰負、誰生誰死,都還尚屬未知。
衛韜被萬長老嚴令不能亂動,身上除了毛毯,又加蓋了一件大氅。
不久後,他連喝三碗藥湯,還有活血化瘀的丹丸,滿口都是化不開的苦腥味道。
又在躺椅上縮了片刻,衛韜輕咳一聲,緩緩說道,“我感覺好多了,還要多謝商前輩手下留情。”
商供奉連連擺手,“衛道子說的哪裏話,實在是讓老夫寄顏無所,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商前輩修爲境界高深,能得到親手指點,實乃晚輩的福分。”
衛韜說到此處停頓一下,面上浮現出期待表情,“以前輩的眼界見識,定然能看出晚輩在後續修行上面還有什麼可以改進之處,還望前輩不吝告知。”
商供奉思索許久,緩緩開口,“道子氣血磅礴,真勁雄渾,即便是相比於武道宗師,也沒有太大的差距,前期打下的根基牢固堅實,實則令老夫都羨慕無比。
而且道子出手,招式打法上不拘一格,剛柔並濟、機變靈動,也能看出在武道修行上有着極高的悟性,天賦資質亦屬上乘。”
“所以老夫思來想去,道子唯一需要注意的,或許還在於精神上的修行。”
“精神上的修行?”衛韜問道。
商供奉微微頜首,“道子年紀輕輕便踏入玄感境界,此是好事,說明潛力深厚,不出意外破境武道宗師有望,只是其中也有隱患存在,還需要道子小心注意。
老夫之前冒昧以望氣術觀之,發現道子身具宗師之資,這一點毋庸置疑,不過在牽扯到玄感的精神層面,似乎存在着隱隱的矛盾和衝突。”
他停下來想了一下,斟酌組織着言辭,“給老夫的感覺,就像是有模糊的混亂分裂跡象,也不知具體是什麼原因。
當然,衛道子不必爲此焦心憂慮,一來這只是老夫的一家之言,也不敢說能做得準;
二來武者步入玄感境界,每個人都要經歷妄念折磨,精神意志出現種種變化也是普遍情況,只要能夠心如赤子明淨柔和,意如鋼鐵堅忍不拔,當能謹守本意,明心見性,靈臺清明。”
說到此處,商供奉似是有些猶豫。
他眉頭皺起,思慮良久,最終下定決心,“四十年前北荒戰事,老夫曾受餘道子之恩,至今無以爲報,卻又因爲好奇失手誤傷道子,心中屬實愧疚難安。
若道子有興趣,老夫可將這門觀神望氣術傾囊相授,可以幫助道子檢視自身,若有問題也可及早發現,於萌芽狀態及時處置。”
餘道子?
難道是枯坐山門藏書閣的餘婆婆?
想不到她老人家當年還曾施恩於皇家宗師,並且讓其數十年來未曾忘懷。
衛韜心中一動,幾乎抑制不住驟然升騰的欣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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