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武道 第306章

作者:猪怜碧荷

  武青璇點點頭,“道子想問什麼,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衛韜再次陷入思索,片刻後才斟酌着慢慢說道,“殿下對玄武道的風洳太上,有沒有一些瞭解,他在當年的全盛時期,又達到了怎樣的高度層次?”

  “風洳太上啊。”

  武青璇眺望着火紅的晚霞,回憶着緩緩道,“在十來年前,我曾經在京城祭典大禮見過他本人,看起來就是個相當和善,總是笑眯眯的老人家。

  至於風洳太上的修爲層次,我以前也聽父親說起過,他最強時甚至已經打破屏障,觸碰到了陰極陽生的這道門檻,實力甚至不在玄武齊太全道主之下。

  只可惜當年在珞水河畔與青蓮教桂書仿一戰,風洳太上被此人不顧一切的瀕死自爆傷了根基,自此之後他便少在世間露面,也只有在祭典大禮時才偶爾出來。”

  說到此處,她低低嘆了口氣,“在我那次見到他時,實在是蒼老的厲害,根本不像是一代武道宗師的氣質風度。

  不過我父親和歐老之間倒是說過,風洳太上雖然看上去虛弱無比,但誰要是真的因此小覷了他,甚至膽敢有所招惹,怕是就要給自己釀出天大的禍端。”

  “哦,再後來的話,風洳太上不是被自己的關門弟子殺死了麼,孫道子洗月也隨之叛門而出,流落江湖。”

  “玄武道風洳太上,真的是被孫道子洗月擊殺的麼?”

  衛韜眉頭緊皺,若有所思,“孫洗月擊殺風洳太上的時候,有沒有其他人在場親眼看到,內裏的詳細經過究竟如何,青璇殿下又是否知曉?”

  “風洳太上的屍體很多人都見到了,這應該是做不了假。”

  武青璇搖了搖頭,面露歉意表情,“不過其中具體的情況,以及整個詳細的過程,這是玄武道內部都封禁不提的祕密,外人更是難以知曉其中詳情。”

  衛韜點點頭,“那麼孫洗月呢,殿下久居京師,和玄武道宗門距離並不算遠,以前有沒有見過她?”

  “孫道子啊,我也見過的,在她叛出玄武道前,還曾經和她一起聊過天,喝過茶。”

  他頗爲詫異地挑了挑眉毛,“哦?那麼在殿下眼中,孫洗月又是個怎樣的人?”

  “只在我眼中的話,她雖然表面上總給人一種淡漠疏離的冰冷感覺,但我卻覺得她就是個清淨守虛,不喜麻煩的性子。

  真正熟識的話,甚至會覺得她就是個相當溫婉柔和的女子。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因爲什麼,後面她就變成了那麼一副瘋狂扭曲的模樣。”

  衛韜又問道,“風洳太上其他弟子呢,殿下和他們有沒有過接觸?”

  “也有過接觸,他們各有不同的性格,不過總體上說,都算是不錯的人。”

  說到此處,她聲音低落下去,“不過在孫道子叛門而出前,他們一個個都死了。

  風洳太上這一脈啊,如今也就剩下一個生死不知,蹤跡全無的孫道子,幾乎算是斷絕了傳承。”

  衛韜沉默許久,忽然又換了另一個問題,“對於曾在巡禮司當差,卻又轉投青蓮教的桂書仿,殿下對此人又瞭解多少?”

  “和桂書仿相關的一切事宜,在巡禮司內也是禁提的祕密,我沒有專門去詢問過,所以並不瞭解。”

  武青璇想了一下,直接大包大攬下來,“如果衛道子對這方面的事情有興趣,那等我回去之後便可以找到符太常請教,他老人家應該能知道許多當年的隱祕。”

  天色很快暗了下來。

  風中也帶來了明顯的寒意。

  接下來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一個靜坐發呆,另一個默默出神,各自不知在想些什麼。

  最後一縷陽光悄然消失不見。

  衛韜便在此時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從坐了許久的地上站直身體。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衛道子直說就是。”

  他開始沿着來時的路返回,順手將法劍系回腰上,“殿下知不知道位於漠州大山深處的蘿茶族?”

  “知道一些。”

  武青璇微笑說道,“去年因爲漠州叛亂,父親在家裏偶有提及,我聽了後便專門瞭解了一番,說起蘿茶族,其實在更早的時候,他們被山外的人反而叫做羅剎族。”

  “羅剎?”

  衛韜訝然問道,“評書話本故事裏麪食人血肉、雲名惡鬼的羅剎?”

  “就是這個羅剎,不過卻不是食人血肉、雲名惡鬼的意思,而是羅剎女子之意。”

  武青璇回憶着慢慢道,“蘿茶族更早的時候,都是女子勇猛強悍,負責打獵交戰之事,男子反而多留在寨中做些粗笨活計,所以一些接觸下來,山外之人便稱呼他們爲羅剎族。

  再然後好似便是經過連番征伐,蘿茶族喫了許多敗仗,便一路往更深的大山之中隱居躲藏。

  直至不知多少年過去,他們又開始與山外接觸,種植茶樹外出販賣,就又有了蘿茶族的叫法。”

  衛韜消化着剛剛聽來的內容,又和那名蘿茶族少女所說做一對比。

  片刻後,他終於說出了另一個想要知道的問題,“殿下有沒有聽說過,蘿茶族代代供奉、香火不斷的山寨祖堂?”

  “衛道子也知道蘿茶族祖堂嗎?”

  武青璇忽然壓低聲音,表情頗有些神神祕祕,“那道子知不知道,他們在祖堂裏面供奉着什麼東西?”

  衛韜垂下眼睛,語氣平靜,“我還真不知是什麼東西,莫非是一件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

  “不是稀世珍寶,而是一具屍體!”

  武青璇聲音放得更低,幾乎猶如蚊蟻,“據說孫洗月闖入蘿茶族祖堂,和實力層次高深莫測的大族老一番交手,就是爲了那具不知道受了多少代人供奉的屍體。”

  衛韜目視四周,眸子裏熠熠生輝,“她把那具屍體帶走了?”

  “沒有,據說孫洗月當時狀若瘋狂,殺人無數,還不惜巨大代價將蘿茶大族老斃於掌下。

  最後卻只是打開棺槨,在那具屍體面前站了許久,便徑自離開了。”

  她輕輕呼出一口濁氣,“道子救了我們姐弟性命,所以我絕不會在這些事情上欺瞞道子。

  若說我爲什麼對蘿茶族知道的這麼詳細,就是因爲我父親後來也遣人去過那座祖堂。

  不僅僅是父親,其他還有不少人都悄悄去過,或許都是爲了看一眼,能讓孫洗月如此瘋狂的地方,到底有着怎樣的神奇玄妙之處。”

  “哦,差點兒忘了和衛道子說。”

  武青璇雙手合十,做出參拜姿勢,“蘿茶族祖堂供奉的畫像,我便親眼看過,還被父親好一頓訓斥,說我不要好奇心太重,看些不該看的東西。”

  衛韜心中念頭不斷閃動,“那幅畫像,和蘿茶族祖堂所供奉的屍體,他們之間有沒有關係?”

  她再拜一拜,緩緩說道,“有關係,她們就是同一個人,極其清冷美麗的女子。”

  他猛地停住腳步,轉頭看了過來,“那幅畫像,現在在哪裏?”

  “我只偷偷看過一次,便被父親趕了出來,後面據說那副畫像被送進了大內宮中,最後具體落在了誰的手中,那就不知道了。”

  武青璇說到此處,忽然有些猶豫躊躇。

  十數個呼吸後,她猛地一咬牙,鼓足勇氣道,“我也曾學過琴棋書畫,丹青描摹雖不敢說特別厲害,卻也至少能有個六七分,甚至是七八分相像。

  道子若是想看那幅畫像,等我找到筆墨染料,便可以爲你畫出一張,不行還能多畫幾張,興許總能從中找出最爲相似的那幅!”

  衛韜沉默許久,抬手抱拳,躬身一禮,“如此,便要勞煩青璇殿下了。”

  武青璇急忙還禮,“道子對吾等姐弟恩重如山,又何來麻煩一說?”

  片刻後,他直起身體,抬頭仰望稀疏的星空,目光落在那朵遮住月亮的雲上,忽然間便又有些怔怔出神。

  武青璇靜靜站在一旁等待。

  直到他低下頭來,才柔聲說道,“衛道子,我剛纔認真思考了一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衛韜回過神來,揉捏着還有些發脹的眉心,“沒什麼當講不當講,青璇殿下直說就是。”

  武青璇點點頭,斟酌着慢慢道,“我想說的是,今日在綠柳莊園的戰鬥,應該是貴門寧道主接到消息祕密下山,將韋絕言等人掌斃後便又飄然遠去。

  至於衛道子本人,只在旁做一協助,擊殺了幾個潛入到吾等姐弟身邊的武者,護住了我們的周全。”

  她小心觀察着他的表情,沒有發現什麼變化,才又接着說了下去。

  “道子以如此年紀,便能擊殺邪道宗師韋絕言,當真是令人驚訝無比,甚至說一句驚世駭俗都不爲過。

  不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斜胤侵绻@一消息大範圍流傳出去,妾身擔心對道子非是好事。”

  衛韜微微點頭,面露溫和笑容,“青璇殿下說的極是,那就按殿下的意思辦吧。”

  武青璇暗暗鬆了口氣,對默立不動的弟妹嚴肅道,“剛纔我和衛道子說的話,你們只需知道寧道主下山退敵,其他的事情全都不要說出去,最好連記都不要記住,知道了麼?”

  兩人面無表情,一動不動。

  對她說的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衛韜本不想開口,但看武青璇傷痛疲敝,又因爲着急甚至口吐鮮血,便輕咳一聲道,“你們兩個,記住姐姐剛剛說的話。”

  武青循兩人驀地躬身行禮,齊聲說道,“先生放心,吾等定會牢記,一時一刻不敢忘記!”

  就在此時,忽然有腳步聲接近過來。

  雙方相遇,從前園趕來的幾人明顯被嚇了一跳,卻又鼓足勇氣,試探着靠近了過來。

  待到終於能看清楚面孔,馮贇海猛地瞪大眼睛,強提的那口氣一泄,差點兒雙腿發軟跌坐在地。

  他快走幾步,丟掉長刀躬身一禮,“見到殿下和道子安然無恙,在下這顆心是終於是定了下來,不再七上八下、彷徨焦慮。”

  武青璇幽幽一聲嘆息,“我之前不是和馮公子說過了麼,一旦後園有了什麼動靜,你千萬不要有任何猶豫遲疑,走得越快越好,直入府城莫要回頭……”

  馮贇海又是躬身一禮,“殿下身處險境,在下又怎麼可能不管不顧,只想着自己逃生?

  如此就算是能回到府城,家父也不會饒了我這個貪生怕死的懦夫。”

  武青璇微微屈膝,回了一禮,“大恩不言謝,馮大人和二公子此次襄助,青璇定然牢記心中,不敢有所忘懷。”

  一旁,衛韜看見那道熟悉身影,不由得也是微微一愣,“曲姑娘怎麼也過來了?”

  曲裳道,“妾身曉得道子就在後園,又聽到那裏雷聲隆隆、地面湧動,便有些擔心道子安危,又哪裏有心思離開。”

  衛韜沉默片刻,面露溫和笑容,“曲姑娘未曾修習武道,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時間離遠些爲好。”

  不久後,一行人來到前園。

  便看到擺了許多桌的席面,絕大部分都沒有怎麼動過,只是因爲放的時間太長,便沒了剛出鍋時的香味熱氣。

  武青璇也不嫌棄,直接找了最近的桌子坐了,將手邊酒盞倒滿,高高端起,“一杯薄酒,禮敬諸位,日後吾等便情同兄弟姐妹。”

  將杯中酒水飲盡,她又斟滿一杯,隨後起身離席,對着青麟山所在方向深施一禮,“還要多謝寧道主出手相助,救下了我們姐弟三人的性命。”

  寧道主?

  馮贇海心中一動,旋即恍然。

  既然是天人化生,宗師交鋒,那麼站在青璇殿下一邊的,除了寧道主應該也沒有別人了。

  再往更深處想上一層,之前青璇殿下的憂愁焦慮,很有可能便是故意爲之,暗中其實早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着對方集合力量跳將出來,再將他們一網打盡。

  想到此處,他也起身離席,朝着青麟山方向躬身一禮,口中盡是謙恭奉承之語。

  這段時間,衛韜口中不停,已經喫到了第三桌席面。

  與韋絕言一戰,加之被動破開玄感那扇大門,他不管是精神還是體力都消耗過甚,還要比太玄山上與北荒老僧一戰後更加疲憊,幾乎快要到了勉力支撐的程度。

  雖然之後服用了不少丹丸恢復元氣,但腹中飢餓感覺卻並未消退,反而有種愈演愈烈的感覺,需要大量進食補益身體。

  月上樹梢、夜色深重。

  衛韜喝完最後一壺酒水,滿足地一聲悠長嘆息。

  悄無聲息間,一聲輕笑迴盪耳邊。

  他緩緩閉上眼睛,側耳傾聽,仔細感知。

  與之前的被動接受相比,此時則多出了幾分審視,還有揮之不去的疑惑。

  時間一點點過去。

  摩挲着腰側元一法劍,衛韜暗暗一聲嘆息。

  從巡禮司桂書仿起始,到玄武道風洳太上,再到殺人如麻的孫洗月,很多事情彷彿都徽衷谝黄瑵庵孛造F之中,讓人心中無端煩躁,卻又無法得見真顏。

  就連原本深信不疑的自身記憶,在他踏入玄感境界,對諸般妄念有了更加深入貼近的感知之後,甚至都難以抑制生出了許多懷疑。

  可是這種事情,卻又不好在明面上去直接尋找答案,很有可能會引來有心人的覬覦窺探,到時候不管打不打得過,左右都是不小的麻煩。

  只能是根據已知線索慢慢探索,希望能夠早一日解開事關自身玄感妄念的疑惑。

  可惜那幾個人都已經死去。

  如果他們都還活着,他只需要專心致志精進修爲,到時候一個接一個將他們全部打死,或許便可求得一個心意舒暢、念頭通達。

  “衛道子,衛道子?”

  壓得很輕的呼喚聲中,衛韜回過神來,有些不悅地轉頭看了一眼。

  馮贇海對上那道隱現猩紅的眼睛,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衛道子,雨越下越大了,您要不要去那邊的廂房暫避一下,也好換一身乾爽暖和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