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一道驚雷炸開。
剎那間地面撕裂,條條漆黑裂隙陡然顯現,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金秋豔陽映照之下,小院之外一團黑紅顏色層層綻放,望之如同盛開了瓣瓣由黑暗鮮血澆灌的邪異花朵。
將金色陽光盡數驅逐在外,無法射入其中分毫。
轟隆!
地面再震。
黑紅氣息深處,又有淡淡金光閃耀。
還有一道身影撕裂衣衫,瘋狂膨脹拔高。
瞬間突破六米,背後猩紅雙翅緩緩扇動,攪亂黑紅氣流,引發陣陣灼熱旋風。
“前面正主沒有出現,所以我只是和那兩個蠢貨鬧着玩玩而已。”
他居高臨下俯瞰過來,咧開嘴巴,露出內裏鋒銳的尖牙,“此時此刻,吾很期待韋先生所說的後果,也希望你不要太快被我打死,能夠令我在韋先生這裏盡情拉伸筋骨,舒展身軀。”
韋絕言眉頭皺起,臉上笑容一點點消失不見。
他向後退出幾步,抬頭仰望着那尊猙獰可怖的身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你竟然只是青麟山元一道子?讓我還以爲又回到以前,再次見到了元一道主。”
“但是,吾也已經不是當年的自己!”
轟隆!!!
韋絕言進步踏地,陡然又是一道驚雷炸開。
剎那間筋肉堆疊湧動,身形膨脹暴漲。
引動雷鳴陣陣,還有冰寒罡風呼嘯,中間還夾雜着雪花飄飄。
兩道相差彷彿的猙獰身軀相對而立,黑紅雪白真勁交織纏繞,相互吞噬,泯滅抵消。
更遠一些的地方,高冠袍服的老者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唸唸有詞。
彷彿有看不見的氣機從老者體內飛出,融入到了那團白色風暴之中,頓時就讓韋絕言身形再次拔高,連同氣勢再漲,甚至將黑紅氣流完全壓制下來。
衛韜眉頭皺起,陡然感覺到強大的壓力。
轟!
就在此時,韋絕言毫無徵兆消失原地。
再出現時,已經來到衛韜身前,揮舞着彷彿被厚重霜雪包裹的拳頭,破開黑紅真勁氣息,撕裂空氣猛然砸落。
一隻泛着淡金光芒的手掌升起,攔在那隻拳頭前方。
轟!!!
兩道身影各退一步,旋即不退不讓,再次對撞一處。
武青璇表情呆滯,目光茫然,死死盯着院外激烈交鋒的猙獰身影,意識幾乎陷入一片空白。
她本已經存了必死之心。
唯一所求的,不過是能將弟弟武青循救下而已。
而隨着延親王麾下武者的到來,她更是心如死灰,連這一點心願都不再抱有希望。
只想着以死相拼,能讓這位元一衛道子逃了出去,登上青麟山將一切消息告於寧道主知曉,也好讓他老人家做出決斷,不讓情勢崩壞到無法收拾的局面。
但是,事情的發展卻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青麟山的這位衛道子,殺延親王近侍,再滅玄感劍士,都如同殺雞一樣輕輕鬆鬆。
縱然是對上了十年前便成就宗師的邪道高手韋絕言,竟然也與之鬥了個旗鼓相當,不分高下。
眼前發生的一切,簡直如同做夢一般,讓她難以置信,除了迷茫,還是迷茫。
唰!
掌心火辣辣的疼痛。
還有絲絲縷縷的鮮血,正順着指尖流淌下來,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武青璇看看手中的匕首,再看看鮮血直流的手掌,猛地回過神來。
她左右拉住弟弟妹妹,眼睛裏猛然閃過一縷光芒。
“你們兩個快走,一定不要回頭!”
武青璇重重呼出一口濁氣,語氣決絕說道,“我去殺掉那個坐地念經的老傢伙,就算殺不死他們,也要舍了性命,給韋絕言製造一點障礙!”
“青璇殿下在說什麼?”
忽然,十數道身影從後面包抄過來,將三人牢牢圍在中間。
爲首的黑衣女子悠悠笑道,“就憑這兩個失了魂一樣的傻子,再加上青璇殿下這個弱女子,就想影響到韋先生的戰局?
我看你就是在做夢,而且還是做了一場自己欺騙自己的黃粱美夢。”
說到此處,她猛地揮手,“將他們給我拿下!”
唰!
黑衣女子將手抬起,卻沒有像自己所想的那般重重斬下。
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只是軟軟綿綿垂落下來。
她呆呆站在那裏,動都沒有動上一下,只感覺頭痛欲裂,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腦殼裏面瘋狂亂舞,肆意攪動。
黑衣女子艱難移動目光,看向了最近的同伴。
“這,這是……”
一縷猩紅絲線悄然隱去,只留下眉心處的漆黑孔洞,開始向外歡快流淌着鮮血和腦漿。
噗通!
噗通噗通!
剎那間十幾人全部軟軟倒地,變成一具具沒有生命氣息的冰冷屍體。
轟隆!
就在此時,又是一道比剛纔更加巨大的雷聲暴開。
同時還伴隨着一蓬鮮血高高飛起。
衛韜猛地向後倒飛出去,將小院中央砸出一個深坑。
“與吾生死交鋒,你竟然還敢分心他顧,簡直不知道死字到底是怎麼寫的。”
白霧湧動,寒意深重。
韋絕言緩緩上前,就在大坑邊緣停下腳步,“既然不願真心降服,那便只好在這裏將你打死以絕後患。
青麟山損失了你這樣可以力敵宗師的道子,怕是寧玄真那個老傢伙也要傷心欲絕,想一想就讓吾心情愉快,興奮喜悅。”
衛韜眼神漠然冰冷,緩緩站直身體。
哧!
一道血箭自其右肩噴出,那裏骨刺斷裂,還有一道顏色慘白的傷口。
傷口周圍湧動着強大的冰寒真勁,甚至壓制了他堪稱強悍的癒合恢復能力。
“你很強,連金剛祕法都未能完全阻擋你的拳勢,讓我感受到了久違的痛苦。”
衛韜低沉嘆息,狠狠一掌拍擊在右側肩膀。
黑紅真勁與冰寒真勁對沖消泯,再次爆發出二次傷害,將原本傷口瞬間擴大數倍。
“衛道子,你纔是完全出乎了吾的預料。”
“我踏入宗師境界已久,非是那些初入陰極的傢伙可比,沒想到竟然能和你這個年輕人打到難解難分,不分高下。”
韋絕言無聲冷笑,低頭看向自己掌心。
那裏也有着幾道孔洞,就是被此人肩膀上的骨刺所留。
不過沒有關係,這都只是些無關大局的小傷,待到將這個怪物般的元一道子打死,有的是時間去慢慢恢復。
真正重要的是,不能再在此地浪費太多時間,萬一被誰將消息傳遞出去,引得寧玄真那個老傢伙再下青麟山,他能不能全須全尾離開齊州尚屬未知。
想到此處,韋絕言猛然進步向前,與同樣衝來的衛韜交擊一處。
一邊是黑紅真勁轟然暴漲,散發出灼燒腐蝕氣息。
另一邊則是森寒冰冷的白色光芒。
就在兩人周身相互交織,劇烈碰撞。
內裏兩道猙獰身軀糾纏絞殺。
剎那間相互碰撞不下百次。
身體的每個部位都成爲致命的武器,只爲了能夠致對方於死地。
小院早已不見蹤影,到處都是撕開的裂隙、砸出的大坑。
武青璇三人躲到遠處,就連稍微靠近一些都是不能。
距離更遠的園中,參加踏秋飲宴的賓客已經被驚動,紛紛面露驚疑表情。
不知道在這秋日正濃的午後時分,爲何會有隆隆雷聲,地面還在微微震動,就從莊園深處傳遞過來。
“二公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後園是不是發生了什麼變故,需不需要我將守在外面的護衛喊來,大家一起過去看看?”
“本人家裏剛剛花大價錢延請了一位練髒境界的高手,此時就在外面品茗賞景,不若讓他老人家過來,不管有什麼宵小作亂,定然能將之斬滅乾淨!”
馮贇海面色陰晴不定,沉默片刻後猛地一咬牙,“踏秋飲宴到此結束,所有人馬上離園回城!”
就在此時,又是一聲巨響傳來。
震得杯盤碟碗都在嗡嗡作響。
唰!
人影閃動,一個老者飛快出現在某處席面桌前。
“白老,我剛纔還說要請你老人家過來,去看看後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若是有宵小作亂,還要依仗白老出手,將他們……”
逡履贻p人淡淡說着,聲音卻不自覺低了下去。
他張大嘴巴,看着身旁呆立不動的老者,竟然從其臉上看到了顫抖和驚恐。
“天人化生,宗師之境。”
老者面色慘淡,喃喃自語,“這是武道宗師在生死交鋒,如若不幸被捲入其中,斷無倖免之理,快走,快走,一刻也不能停留!”
轟隆!!!
交手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碰撞過後,衛韜向後飛退,接連踏碎大片斷壁殘垣,留下一條人形通道。
咚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隨之而來。
韋絕言膨脹粗壯到誇張的雙臂挾裹冰霜,再次砸落下來。
衛韜雙手一絞,大片雪花飛散,隨即撞上了泰山壓頂般砸落的兩隻巨大拳頭。
又是轟隆一聲巨響。
他所在的位置陡然塌陷成一個巨大的深坑。
韋絕言則踉蹌向後,十數步後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一團白霧。
剛纔的幾度交手,感覺就像是以雙手爲錘,在不停轟擊一臺燒的通紅,又遍佈尖刺的玄鐵,反震灼熱的力量讓他都有些消化不掉。
雙手針扎一般生疼。
他低頭看去,粗大手掌上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一些地方所覆冰霜已經不復存在,只剩下翻開的焦糊傷口。
韋絕言一動不動,死死盯着着那座大坑,神情凝重,還夾雜着深深的驚訝。
凝重是因爲對手實力很強,已經到了就算他用出全力,再加上老僕的助益,也無法將其輕易擊殺的程度。
驚訝則是因爲,如此實力層次,竟然只是青麟山的道子,他實在是難以想象,寧玄真到底是用了什麼辦法,才能祕密培養出如此恐怖的一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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