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武道 第303章

作者:猪怜碧荷

  忽然,啪嗒一聲輕響。

  就從小院門外傳來。

  緊接着,緊閉的門插悄無聲息斷裂掉落,木門也隨之緩緩打開。

  彷彿嚴冬到來,絲絲縷縷的森寒氣息從外面蜂擁而入,靠近門前的地面甚至很快結出一層淡淡白霜。

  武青璇下意識地向外看去,門外依舊空空蕩蕩,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秋日豔陽照耀下來,她身上卻是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的暖意,有的只是森寒徹骨的冰涼。

  “他們來了,是他們來了!”

  武青璇面色陡然一片煞白,“衛道子速走,速走!”

  就在此時,一道略顯陰柔的男子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猶如山間泉水,緩緩流淌在小院之間。

  “青璇殿下不要着急,因爲着急也沒有什麼用處,只會讓你空自憂心焦慮,卻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停頓一下,那道陰柔男子聲音再次響起,“還有,殿下剛纔說錯了兩件事,需要咱家給你做個糾正,免得你會錯了吾等的原意,還要因此生出諸般不切實際的思緒。”

  “第一,咱家主人其實並未說過一定要將殿下姐弟生擒活捉,若是可以拿到活的自然最好,但如果情況有變,能將你們的屍體帶回去也是不錯。

  第二,雖然我們的主要目標是在殿下等人身上,但能在此地偶遇青麟山一位道子,卻也是令人驚訝的意外之喜,等下將他的屍體也帶回去,主子必定更加歡欣開懷。”

  衛韜默默聽着,忽然抬起眼睛,“老東西話實在太多,聽了讓人心中不暢,念頭不達。”

  唰!!!

  一片泛黃樹葉輕輕飄下。

  恰好落在了院中石凳的中央。

  而原本還在此端坐的那道身影,已然毫無徵兆消失不見、無影無蹤。

  武青璇猛地眯起眼睛,瞳孔驟然收縮。

  此時此刻,在她心中甚至生出一種詭異的錯覺。

  那便是這片落葉就是青麟山衛道子所變,他雖然身爲教門弟子,隱藏在最深處的真實身份卻是一個江湖賣藝的戲法師,就靠着一手絕招障眼法混飯討生活。

  而且還必須是最頂尖的戲法師,不然怎麼能讓她連眼前一花的感覺都沒有出現,便將她的感知完全瞞過?

  咚!!!

  地面微微震顫。

  一蓬煙塵蕩起。

  緊接着武青璇眼睛忽然一花。

  低頭再看時,不由得微微張大了嘴巴,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吧,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石桌之上,一隻頭顱孤零零立在中央,大睜的眼睛充滿迷茫,似乎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紅白混雜的黏稠液體從斷口緩緩溢出,很快在石桌表面鋪開一片潤澤的痕跡。

  “他就是你剛纔說的邪道巨擘?”

  衛韜剛問了一句,便自顧自地搖了搖頭。

  他表情平靜,語氣溫和,“我覺得不應該,畢竟像他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東西,歐老一個人就至少能打好幾個,也配邪道巨擘這一稱號?”

  咕咚……

  武青璇再看一眼那隻頭顱,喉嚨不由自主湧動,艱難吞嚥下一口唾液。

  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此人乃是延親王身邊近侍,一身修爲也是達到了玄感層次,竟然就成了上不得檯面的東西麼。

  不過,她也是沒有想到,青麟山除了倪灀之外,這位明顯是新道子的年輕人,竟然會有如此實力。

  剎那間轉過數個念頭,武青璇轉頭看看自己弟弟武青循,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新的希望。

  “此人不是韋絕言,韋絕言應該還在趕來的路上!”

  她深吸口氣,再重重呼出,毫不猶豫跪伏於地,“道子實力高深,還望能帶着舍弟離開,只要能保住他的性命……”

  “殿下又說錯了,韋絕言應該已經抵達此地,此時正隱於暗處觀察等待。”

  衛韜微微笑道,“不過此人倒是個小心謹慎的性格,在親自下場之前,非要拿屬下武者的性命來試探一下我這個元一道子的虛實。

  當然,更有可能的情況則是,他並未將我真正放在眼裏,隱藏不出也不是因爲我的原因,而是他不知道本門道主是否潛藏在側,必須要探查清楚了纔會決定是否現身。”

  忽然腳步聲再起。

  武青璇轉頭望去,便看到一個白衣勝雪,腰懸長劍的女子悄然出現在小院門前。

  她面色陡變,壓低聲音急促說道,“她是延親王花大價錢請來的玄感劍士,比之普通武者更加難以對付,曾經還有過單人獨劍斬殺四位同境界武者的可怕戰績!”

  衛韜點點頭,忽然拍了拍腰側法劍,“青璇殿下,你光看她是個劍客,難道一直沒看到我身上掛着的三尺青鋒?”

  “莫非衛道子也是劍道武者!?”

  武青璇眼睛陡然亮起,旋即卻又黯淡下去,“可惜我實力低微,除了能豁出去自己這條性命以外,就再也不能幫上道子什麼。”

  “真是骨血相連,感人至深的姐弟情誼。”

  白衣女子眯起一雙狹長眼睛,聲音幽冷笑了起來,“爲了自己親人能活下去,青璇殿下倒是殫精竭慮,不惜一死。

  但話說回來,若非你父親冥頑不靈、太不識趣,哪裏還會生出如此多的事端?”

  她微微笑着,淡淡說着,腰側長劍自發輕鳴,傳出陣陣龍吟之聲。

  就連握劍的那隻手,也在不知不覺間鮮血橫流,卻全部被那柄長劍盡數吸收,沒有滴落下來一分一毫。

  衛韜眼中波光轉動,閃過些許好奇神色。

  他能夠清晰感覺到,對面的白衣女子正在忍受着巨大痛苦。

  但她卻好似並不排斥這種痛苦,反而甘之如飴沉浸其中,並且將之一點點積攢起來,待到痛苦到了最爲濃烈的時刻,便能通過手中三尺青鋒,綻放出最爲絢爛的殺機劍意。

  衛韜想到此處,便自石凳上起身,緩緩來到近前。

  隔着一道院門,兩人相對而立。

  同樣腰懸長劍,同樣手握劍柄。

  一個白衣飄飄,一個玄衣肅穆。

  在秋日陽光映照下,頓時描繪出一幅色彩對比分明的奇妙畫卷。

  數個呼吸後,衛韜打破沉默,“韋絕言呢,他既然已經來了,還藏着掖着又有什麼意思?”

  白衣女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緩緩開口說道,“我記得青麟山有一門名爲重雲的劍法,將輕盈靈動和渾厚沉重融爲一體,內裏變化多端,頗多隱藏殺招。

  今日能夠得見重雲劍法,若是還能將御使元一法劍的道子斬於劍下,吾定能將胸中積攢的痛苦殺機盡數宣泄,甚至有可能因此更進一步,窺得更高層次的劍道境界。”

  衛韜點點頭,緩緩握緊寧道主所賜的法劍,“我也想要領教你的劍法高招,請。”

  “請。”

  白衣女子屏息凝神,目光落在他握劍的手上,整個人忽然變得冰冷沉寂,猶如雪山之巔的一塊頑石。

  就在此時,轟的一聲巨響。

  猶如一道悶雷低空滾過。

  小院木門剎那間化爲齏粉。

  連帶着大半個院牆同時拔地而起,盡數朝着她當頭砸落。

  白衣女子猛地眯起眼睛,渾然不顧呼嘯而來的磚石碎木。

  她全部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已經盡數一隻黑紅交纏的猙獰手掌所佔據,正挾裹着恐怖磅礴的黑紅氣息,甚至還有猶如大日之光的淡淡金色,全部朝着自己徽稚w壓下來。

  這一刻,其他所有顏色彷彿消失不見,原本能看到的一切也失去了蹤跡。

  她的眼中只有那隻猙獰手掌,散發着黑紅淡金光芒,也充斥着濃郁的死亡氣息,再也容不下其他的東西。

  無論她想要如何躲閃,都不可能躲開這彷彿鋪天蓋地的攻勢。

  咔嚓咔嚓!

  渾身骨骼都因爲巨大壓力傳出密集的爆響,白衣女子體表陡然爆出一團血霧,將如雲賽雪的白衣瞬間浸染成了一件鮮紅血衣。

  “這等狂暴威勢!”

  “你竟然不出劍!?”

  眼睛裏唰地淌出兩行血淚,她淒厲嘶嚎,腰側長劍猛然出鞘。

  爆發出來萬物肅殺的森寒氣息。

  轟!

  就在此時,黑紅交纏的猙獰大手已然落下,帶着要撕裂一切,毀滅一切的氣勢,重重朝着她當頭砸下。

  轟隆!!!

  小院不復封閉清幽,已然和外界完全打通。

  地面還多出一道巨大的陷坑。

  裏面仰躺着一個身形扭曲的身影。

  她用盡力氣,艱難抬起頭來,“劍法不如人,我被你殺掉沒有什麼,但你爲何只出掌,卻不出劍!?”

  衛韜立於大坑邊緣,低頭俯瞰下去,“本人法劍出鞘,必飲強者之血,歸根結底還是因爲你實力太弱,比夜七元還要弱上很多,根本不值得本人宣泄心中溫養的那道劍意。”

  噗!

  被鮮血染紅衣衫的女子猛地愣住,隨即口中鮮血狂湧,披頭散髮狀若厲鬼。

  她死死盯着那道身影腰側的長劍,目光中沒有對於死亡的恐懼,唯有極度的不甘和憤懣。

  不過就在下一刻,兩枚尖銳碎石激射而至,沒入到她眼眶之中,便瞬間帶走了所剩無幾的生機,也免去了她在滿腹憤恨中掙扎死去的痛苦。

  小院深處,武青璇目瞪口呆,看着他一掌拍飛大片院牆,將那可怕的女劍客生生砸死,心中萬千念頭湧動,已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衛韜收回腳尖,緩緩抬頭,便看到一個溫文儒雅的男子正在從遠處慢慢走來。

  在這個秋日的午後,兩人目光虛空對碰,一觸即分。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高冠袍服的老者,跟在了那人身後。

  衛韜解下腰側法劍,將其置於一旁石上,“你就是韋絕言?”

  “吾便是韋絕言。”

  中年男子停下腳步,面帶微笑,悠悠嘆息,“青麟山衛道子,以前吾從未聽聞過你的名字,原以爲只是個剛剛錄入元一山門的新人而已。

  沒想到衛道子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飛則已、一飛沖天,甫一出手便擊殺了親王麾下兩大高手,讓吾都不得不驚訝讚歎,卻又深感遺憾惋惜。”

  “哦?韋先生遺憾惋惜什麼?”

  韋絕言面含微笑,“你身爲教門道子,又得傳元一祕法,本應有大好的前途,卻要在今日凋零此處,難道不值得令吾扼腕嘆息?”

  停頓一下,他又接着說道,“不過,延親王即將登臨大寶,如今正求賢若渴,若是衛道子能夠真心實意來投,臣服於親王麾下,做一條忠怔椚屈N壞事也就能夠變成好事。”

  衛韜垂下眼睛,沉默不語。

  “怎麼,道子感覺受到了輕視?”

  韋絕言表情平靜,語氣同樣平靜,“衛道子是不是覺得,像你這樣年紀輕輕便實力不錯的天才,不論走到哪裏都應該備受重視,是爲腥瞬毮康奶熘溩樱�

  但天下之大,人才卸啵罱K能夠脫穎而出的,纔有資格被稱爲真正的天才,更多的卻是那些自持資質的狂悖之徒,無法擺正自己的位置,也就更容易中途隕落。”

  “吾有愛才之心,纔在這裏奉勸衛道子一句,剛極必折,慧極必傷,太過強硬並不是什麼好事,當會引來殺身之禍。

  而死掉的天才,無論有再高的天賦資質,也都不能再被稱之爲天才,最多不過是不知進退的蠢材而已。

  所以做人必須要知進退、明事理,正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如此纔算是正確的選擇。”

  衛韜面無表情道,“我向來不認爲自己是一個天才,其實連庸才都很難算得上,韋先生如此說話,實在是有些抬舉本人了。”

  “這麼說,衛道子確定要拒絕我的好意了?”

  韋絕言面色不變,甚至還露出濃郁笑容,“這裏可不是青麟山上,吾方纔也已經探查清楚,寧道主並未潛藏在側,那麼你可知道,拒絕之後會引起什麼樣的後果?”

  “我很期待到底是怎樣的後果。”

  “更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能讓我好好領略一下,邪道宗師究竟有着怎樣的實力層次。”

  衛韜話音落下,猛然向前一步踏出。

  轟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