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越打下去,蒙敕卻越來越心驚。
他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擁有如此磅礴浩蕩的氣血真勁,而且掌法邪異血腥,連他都難以承受。
“如果我沒有與大周宗師交手……”
蒙敕閃過這樣一個念頭,心中卻是悚然而驚。
因爲這意味着他猶如枯井的心境,在一次次的交鋒中出現了一絲波動,不再像之前那般透徹通明。
轟隆!
衛韜眼中波光閃動,就在此時猛然爆發。
雙臂皮膚裂開,血肉驟然翻轉,打出自交手以來最爲狂暴的一記並蒂雙蓮。
剎那間,蒙敕感覺到了劇烈危險。
他忽然一聲幽沉嘆息。
隨着這聲嘆息,蒙敕七竅湧血,眉心陡然顯化出一枚血色菩提。
他再次雙手合十,隨即十根手指分別朝着不同方向綻放展開,結成一道猶如火焰燃燒的奇怪印訣。
衛韜雙掌落下,眼前陡然一花。
不見了蕭瑟秋風冷雨,也不見了一片狼藉的山間石階,甚至不見了面前合十結印的北荒老僧,唯有一尊血色大佛位於黑暗虛空,端坐同樣是一片猩紅的蓮臺之上。
“陰極祕法、血網詭絲!”
衛韜陡然一聲暴喝,無數猩紅觸絲自掌心飛出,在黑暗中扭曲亂舞,甚至牽引拉扯出體內血網,瘋狂追逐詭絲而去。
轟隆!!!
詭絲血網纏繞蓮臺佛像,並蒂雙蓮同時重重砸落。
雙掌與法印交接一處。
兩人忽然一動不動,保持着一個姿勢相對而立。
彼此氣機相連,交織糾纏。
直到數個呼吸後,衛韜終於動了。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一步步慢慢向後退去,直至靠在了一側石壁。
血網斷裂,詭絲消失,他的精氣神意剎那間衰落下去,彷彿下一刻就會直接昏死過去。
蒙敕卻還是保持着結印的姿勢,釘在那裏一動不動。
滴答!
忽然一滴血珠從其眉心滑下,悄然掉落地面。
緊接着滴滴答答連成一片,猶如奏響了一曲催命樂章。
蒙敕張了張嘴,頓時不止是眉心滴血,而是從身體的每一處部位,每一寸皮膚,都開始向外滲出殷紅的鮮血。
同時還有一連串的咔咔脆響,就從他的體內傳出。
“你,你竟然抵擋住了吾激發的玄感妄念,還能將氣血咝忻}路離體而出……”
蒙敕話說一半,口中鮮血狂湧,“還有那種打出宗師之力的法門,又叫什麼名字?”
唰!
衛韜面容慘淡,不見血色。
他沒有回答蒙敕的問題,而是將僅剩的幾根幽玄詭絲探出,有些喫力地沒入蒙敕眉心。
蒙敕等待片刻,又是一聲嘆息,“吾此次南下大周,確實如願以償擊殺了一個宗師,最終卻是沒有想到,竟然敗亡到了你的手中。”
“和青蓮妖教那兩個傢伙比起來,你的實力層次高了不止一籌。”
衛韜緩緩睜開眼睛,“如果你沒有與歐老交手,我應該不是你的對手。”
“世間之事,沒有如果兩字可言。”
蒙敕鬆開合十的雙手,生命氣息迅速衰落下去,“而且你之前也曾與兩個青蓮宗師對決,就算是沒有受傷,比吾消耗要少,那也不是老衲可以開解的理由。”
他緩緩垂下腦袋,忽然又提起精神,開口問道,“你,是教門哪宗的弟子?”
“青麟山、元一道。”
蒙敕口中鮮血再湧,“四十年前,青麟山四大宗師踏入北荒,殺傷吾等武者無數,此仇未報,我卻又死在了你的手中,元一道有你這樣的弟子,非是吾等北荒各族之福。”
“你放心就是,我還會殺掉你的徒子徒孫,定然滅你滿門。”衛韜說着,一掌向前探出,包裹住了蒙敕的頭顱。
嘭!
鮮血骨肉炸開,朝着周圍四散飛濺。
在蒙敕生命氣息完全消失之前,就這樣被一把捏爆了腦袋。
衛韜緩緩平復着呼吸,躍上石坑邊緣,轉頭向下看去。
便見到一道修長高挑的身影立於遠處,同時向上仰望。
兩道目光透過雨幕,於漸漸變暗的虛空交織一處,仿若不分彼此。
第248章 武帝
天色漸暗,整座太玄山脈都被徽衷谝黄诎抵小oL雨依舊急驟,將血跡很快沖刷乾淨。
眼前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接天連地的大雨幾乎完全遮擋住了所有的視線,
衛韜扯下蒙敕的紅袍披在身上,避開被自己踩出的巨大裂隙,緩緩朝着下方走去。
倪灀早已經快步迎上,在石階上便扶住了他的身體。
“那個人彘呢?”
衛韜四下裏看了一眼,有些疑惑開口問道。
“在看到你出現的第一時間,此人便自殺了。”
倪灀緩緩說着,面上露出一絲淡淡笑容,“在自殺前,此人竟然還對我說,他們還有第四位宗師就在太玄派內,馬上就會循聲趕來,取走我們兩個的性命。”
衛韜輕輕呼出一口濁氣,“若是真的再來一個宗師,我們兩個就直接認栽,能跑就跑,跑不掉那也沒有辦法。”
聽聞此言,倪灀卻是微微一笑,“武道宗師又不是地裏的大白菜,怎麼可能會接連跳將出來?
更何況那人說話語氣雖然斬釘截鐵,不過似乎不太會說謊,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就是在虛張聲勢。
其實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要嚇走我們,好讓尚在太玄派內的那些屬下盡數逃離。”
衛韜點點頭,“師姐所言不錯,如果真的有第四個宗師在此,那麼當我衝出太玄派的時候,他就應該出手將我攔下。
就算當時追之不及,至少也要在那個老番僧之前趕到此地,而不是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聲息。”
倪灀又嘆了口氣,聲音中流露出些許歉意,“當時我也是大意了,沒有想到被你弄成了那副模樣,他竟然還能斷掉心脈,自盡而亡。”
“沒有關係,他就算是不自殺,也會被我折磨致死。”
衛韜表情平靜,語氣溫和,“比起另外一個青蓮宗師,此人還算是有幾分血性,也能真正看清楚形勢。
不僅在與我交手時當機立斷自損根基,當看到北荒老僧身死,更是直接自盡而亡,免去了後面的更大痛苦。”
說到此處,他轉頭看向碎石堆中的幾片破布,緩緩搖頭嘆息,“倒是另一個青蓮宗師,說話的口氣大到充塞天地,結果只不過是個不知所謂的傻子。”
倪灀悠悠一笑,“能夠將青蓮宗師稱作傻子,也就是師弟你有這樣的底氣。”
“他們死了,我們還活着,這就是最大的底氣。”
衛韜捂住胸口咳嗽幾聲,忽然有些疑惑問道,“剛纔我聽那人說道,像他這樣的宗師武者,存在着難以彌補的瑕疵。
而且經過剛纔交手發現,他們確實和那北荒老僧有着相當程度差距,師姐是否知道這又是什麼原因?”
倪灀陷入思索,片刻後慢慢說道,“我以前確實聽老師偶爾提起過,青蓮教祕境往生之地內,有着青紅紫玄四座祕寶蓮臺,可以隔絕甚至是截斷玄感妄念。
這兩個青蓮宗師,想來就是端坐蓮臺之上閉關修行,才擺脫了玄感妄念的困擾成就宗師。
可是未經苦寒、不聞梅香;沒有磨礪、難得鋒芒,見微知著之下,武道修行亦是如此。
他們這種方法甚至已經不能算是通過轉移妄念降低難度,根本就是沒有原則的投機取巧。
所以兩人就算是成就了武道宗師,也只能是個花架子,與真正的宗師武者無法相提並論。”
衛韜若有所思,微微頜首,“原來如此,怪不得這兩個傢伙那麼脆弱,根本經不起幾下折騰便命喪當場、直接敗亡。”
處理完三具屍體,兩人沿着階梯一路上行,朝太玄派內院山門而去。
路上到處可見橫亙的山石,就連長長石階也處處深坑,被破壞得一片狼藉。
倪灀幽幽一聲嘆息,“我直到此時才知道,你剛纔一路向下,到底爆發出了多麼巨大的力量。”
衛韜聞言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說什麼。
沉默出神片刻後,倪灀忽然想起什麼,不由得蹙起一雙黛眉,“師弟從太玄派山門出來的時候,有沒有見到叛出本門的明嵐真人?”
衛韜微微一怔,面上浮現出些許疑惑表情。
“好像是看到了,似乎他就站在你一開始避雨等待的涼亭,好像在裏面看着什麼東西,不過我也不太確定,不敢說到底是不是此人位於其中。”
他仔細回憶許久,最終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因爲當時我殺掉青葉和五個玄感番僧,忽然感知到青蓮宗師的氣息,心情急切之下撞破石牆衝出,因爲速度實在是太快,一下子便又將那座涼亭撞碎,根本沒看清裏面有沒有人。”
“師弟無須着急,不管明嵐是死是活,逃到何方,既然已經被我們知道了根底,那麼天下之大,就再難有他的容身之地。”
兩人一邊說着,很快越過漫長石階,來到太玄派內院門前。
漆黑雨幕下,衛韜停下腳步,隔着那座坍塌破碎的石門,恰好與剛要從裏面出來的一行人相對而立。
他目光平和,落在那些人各自抬着的木箱上,也不知道是他們從太玄派祕藏中搜刮到的什麼東西。
“你,你們……”
爲首的青蓮教徒面色陡然大變,就連身體都劇烈顫抖起來。
卻有一道聲音從他的身後響起,帶着濃郁的戲謔笑意,“這裏竟然還有兩個落單的教門道子,差點兒就讓他們偷偷逃脫了過去。”
緊接着,又有人哈哈笑道,“老子對應名冊,怎麼都覺得少了幾個,結果找尋遍了整個太玄內院都沒有發現蹤影,結果卻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都別說了!”
爲首的青蓮教徒一擺手,“全給我上,將他們盡數拿下!”
剎那間所有人一擁而上,越過坍塌破碎的石門,朝着外面殺了過來。
卻還有一道身影停在原地不動,正是發號施令的青蓮首領。
下一刻,他竟然看都不看即將爆發的戰鬥,直接扭頭就走,朝着太玄派內院深處拼命逃去。
倪灀踏前一步,將他護在身後,“師弟受傷虛弱,他們就交給我了。”
衛韜便在一根傾倒斷裂的石柱上坐下,目光越過蜂擁而至的青蓮教徒,落在已然逃遠的那人身上。
面上不由得泛起一抹淡淡笑容,“此人倒是心思機敏,出賣同伴也毫不猶豫,只不過他向內而去,最多隻能是逃到峯頂的太玄之淵,再在無盡的驚恐中等待死亡的到來,說實話這又是何苦。”
正自默默出神思索時,忽然噗通一聲悶響,便有一個陷入昏迷的教徒飛來,恰好摔在他的面前。
下一刻,倪灀的聲音悄然響起,“我不殺他們,只是打昏過去,正好可以讓師弟補充元氣。”
說話間,便又有幾道身影噼裏啪啦落下,濺起了大蓬水花。
衛韜微微一怔,旋即明白過來。
在半山石崗,他感知到北荒老僧的到來,情況緊急之下便直接御使幽玄詭絲,從青蓮宗師體內抽取精血恢復力量,並未避諱她就在一旁,應該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她纔會做出如此舉動。
既然如此。
衛韜便不再猶豫,伸手便按在了其中一人後背,幽玄詭絲破體而入,開始汲取精血補益自身。
俯臥地上的青蓮教徒猛地一震,隨即劇烈顫抖起來。
體表膚色迅速變得白如冰雪,並且肉眼可見的乾癟下去。
沒過多長時間,便已經一動不動,失去了所有生命氣息。
衛韜緩緩收手,表情若有所思。
比起密教宗師和青蓮宗師,眼前的青蓮教徒縱然沒有受傷,也沒有耗盡體力,感覺對身體的補益卻是遠遠不如前者,最多隻能算是聊勝於無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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