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突然狂風驟雨盡皆消失不見。
大半個亂石崗都在劇烈顫抖,被交織碰撞的真勁氣息所徽帧�
沒有一絲光芒能夠透入,遠遠望去,就像這片區域被割裂開來,與整座太玄山變成了截然不同的兩處空間。
甚至連所有聲音都消失殆盡,死一般的寂靜沉悶。
直到亂石崗開始分崩離析、向下塌陷。
以及遮天蔽日的煙塵騰空而起。
才猛然爆出震動四方的巨響。
倪灀站在遠處,注視着被煙塵遮擋住的那道身影,眼神中已然滿是震驚。
她已經記不清楚,自己究竟看錯了幾次他的修爲層次。
原以爲在教門大比的時候,他擊敗玄武第一道子燕虛,後面又以一敵三輕而易舉取得勝利,就已經是他的最強實力展現。
但是,她最後的推測便和這座亂石崗一樣,在此時此刻轟然崩塌。
和以一敵二正面硬撼兩個宗師比起來,當時在演武場內迎戰三宗道子,在他眼中或許就和逗弄小孩子一般無趣,甚至還要注意控制住力量,以免將他們不小心弄到傷殘。
不久後,最終一切都平息下來。
大半個亂石崗已然消失不見。
只剩下與山體相依的一段,還堅挺矗立未曾截斷。
嵇狩癱坐於一片碎石堆前。
七竅湧血,面色慘淡。
他艱難轉頭,想要去尋找喬長老的身影,卻只發現幾縷破碎的布片,散落在遠處的地面。
“即便是一隻腳已經踏入生死玄關,喬暻卻依舊不願拋開一切,自損根基換來剎那間爆發的實力,也就活該他被直接打死,連屍體都灑落一片。”
“還好,那個傢伙也消失了。”
“我實在是想象不出,寧道真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才能培養出如此恐怖的弟子。
如此說來,當初宮長老不讓我登上青麟山,實在是深诌h慮、目光高遠,保住了我一條性命。”
嵇狩暗暗嘆息,忽然看到遠處靜立不動的倪灀,心中頓時轉過數個念頭。
最後,他也不敢以疲敝傷痛之身再次起身迎敵,便當即掙扎而起,就要朝着遠處直接離開。
咔嚓!
剛剛向前踏出一步,嵇狩卻是猛地停了下來。
他身體僵直,表情僵硬,死死盯着着十步外的那道身影。
“你,你竟然還活着!?”嵇狩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只覺得渾身發冷。
自從踏入武道修行後,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時間,他就再也沒有過這種冷熱入體的體驗。
卻在此時此刻,以無比兇猛的方式,重新返還到了身上。
“我當然還活着,而且還活得很好。”
衛韜表情平靜,語氣淡然,“最後一式,我只是出拳,而沒有出掌,你就應該知道,那並不是本人傾盡所有的全力爆發,所以我能活下來,根本不值得你如此的驚訝。”
“只是出拳,而沒有出掌?”
嵇狩心中一動,忽然想起那道佔據蓮臺的白色身影。
他陡然便回過神來,喃喃自語道,“我知道自己的宗師境界存在缺陷,所以纔會被你引動玄感妄念,但我想不明白的是,你所引動的妄念爲何與她有關。”
“想不明白是嗎,你可以帶着這個問題,下去後慢慢再想。”
衛韜點點頭,毫無徵兆向前一步邁出,伸手按在了嵇狩的胸前。
嵇狩面色一變,卻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帶着極度的疑惑茫然。
他緩緩低頭,盯着那隻貼在體表的大手,感受着生命力的迅速流逝,盡數通過前胸消失不見。
沉默片刻,嵇狩艱難開口說道,“你,竟然和那位一樣,也擁有如此靈性的幽玄詭絲。”
“那位是誰?”
衛韜低低嘆息,露出滿足表情,“還有正在靠近過來的那個宗師武者,也是你們的人?”
嵇狩微微一怔,語氣陡然變得扭曲瘋狂,“怪不得你要抽取我的精血恢復力量,是蒙敕長老來了!
你不要得意,蒙敕並非是像我一樣的宗師,我會在下面等着你,看一看你究竟會被蒙敕長老怎樣打死,會以怎樣一個悽慘模樣來到我的面前!”
“哈哈哈哈哈,我會等着你,等着……”
咔嚓!
嵇狩話沒有說完,驀地一聲淒厲慘嚎。
衛韜收回手掌,直接扯斷了他的四肢,又拍碎軀幹肋骨,將他做成了一團爛泥樣的人彘,輕輕丟到了地上。
“你先別急着死,等我打死了那個老東西,再來送你們一起歸西。”
話音落下,衛韜緩緩站直身體,回頭說了一句,“師姐最好再離遠一些。”
“我知道了。”倪灀也不多話,只是點了點頭,便向後退出一段距離。
衛韜平心靜氣,抬頭看向一片溼滑的石階高處。
濃郁的血腥氣息先一步到來,自一個身披大紅僧袍的老者體內溢出,彷彿一團迅速發散的霧氣,從上方迅速瀰漫過來。
衛韜和老僧對視一眼,隨後垂下目光,落在其手中拎着的一隻頭顱上面。
他面色微變,眼神不由得一凝。
那隻頭顱鬚髮皆張,滿臉怒容,赫然便是陪伴兩位皇族子弟來到太玄山的宗師歐老。
衛韜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前日的那個夜晚。
兩人在道旁涼亭的相遇,雖然只是短短几句交流,卻也讓他受到了莫大的指點,並且還能連帶着告訴倪灀知曉,讓她也做足了充分的準備,不至於在玄淵之中亂了方寸。
但是,歐老現在卻只剩下了一隻頭顱,就連屍身都不知道留在了何處。
蒙敕就在某處石階停下,微微向上抬手,舉起了手中頭顱,“這個大周宗師給了老衲很大驚喜,讓我感覺此次南下已然不虛此行。
老衲卻是沒有想到,剛剛循着響動找來此地,竟然又讓我發現了一個更大的驚喜。”
說到此處,他微微皺眉,臉上忽然便閃過一道金色氣息。
“喬暻和嵇狩兩人,雖然只是憑藉旁門左道成就的宗師,修爲境界存在着難以彌補的瑕疵,畢竟也算是邁了那一步出去,非是宗師之下的武者可以力敵。
結果他們竟然都敗在了你的手中,如何不讓老衲心生驚訝,又見獵心喜。”
蒙敕感慨嘆息,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歡悅笑容,“這位大周宗師,老衲取了他的頭顱,準備回去製成骨質酒碗留念。
那麼等我將你打死之後,就要將你的屍體施以祕法長久保存,以便時時都能觀摩學習、仔細研究。”
衛韜沒有說話,只是一步踏上石階,緩緩向上走去。
血色霧氣迅速蔓延擴張,向着下方徽致舆^來。
衛韜腳步不停,黑紅真勁氣息轟然升騰,朝着那團將風雨都全部吞噬的血霧迅速靠近。
嘩啦啦!
血霧倏然一凝,旋即再次湧動起來,核心區域甚至隆隆作響,猶如雷鳴。
衛韜遞次登高,不徐不疾,而隨着雙方距離的愈發接近,他每一步落下就變得愈發沉重,在石階之上留下一串越來越深的陷坑。
與此同時,他雙手左右攤開,筋肉骨甲劇烈彈動,與身後的血色雙翅交相呼應,每一次震盪都引爆黑紅真勁,同樣傳出雷鳴之聲。
蒙敕隨手將頭顱丟下,表情在這一刻變得凝重。
他向下邁出一步,血霧隨之澎湃湧動。
在一片猩紅顏色徽种校呻匪┘t袍融入體內,身形轟然暴漲,剎那間便突破至五米以上,來到和衛韜相近的高度。
衛韜再次進步踏地,陡然間發出布帛撕裂般的巨響。
咔嚓!
一道漆黑裂縫從他的腳下顯現,然後閃電般向上蔓延,瞬息間便已經破開到蒙敕身前。
蒙敕面無表情,雙腿牢牢定住不動,然後發力向內合攏。
轟隆!
朝着左右兩側裂開的石階,便在此時停滯不動,沒有繼續向上延伸出哪怕一層。
就在同一時間,黑紅氣息與濃重血霧相互交織,邊緣重合一處。
兩者劇烈湧動,對撞泯滅,卻又同時安靜下來,忽然變得涇渭分明。
“老衲忽然發現,想要將你拿下,似乎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如此看來,還是本人禪定修行功夫不到家,一時欣喜之下便沒有穩住心境。”
說到此處,蒙敕一聲低沉嘆息,“不過你剛剛與兩位青蓮宗師交手,想來也處在疲憊虛弱之中,也不好說你我此時交手,究竟誰更加喫虧。”
他面露慈悲表情,雙手緩緩合十,配上週身繚繞的血色霧氣,說不出的古怪詭異。
轟!
話音未落,蒙敕毫無徵兆直接出手。
合十的雙掌一隻向上指天,一隻向下按地,然後驟然向內迴旋,挾裹着呼嘯而起的血霧,重若千鈞猛然打出。
衛韜猛地眯起眼睛,瞳孔深處映照出蒙敕出掌的每一處細節,每一個瞬間。
此時此刻,他甚至生出一種錯覺,彷彿有一尊血色大佛探手按下,剎那間天空倒懸,大地上湧,同時朝着自己簧w碾壓過來。
面對着上下合攏的兩掌,衛韜吐氣揚聲,陡然一聲暴喝。
曾經修習過的所有功法同時映照心間,帶着在太玄之淵內體悟感知的意境,他重重向前一步踏出。
精氣神意、全身力量,在此時此刻盡數融爲一體。
瞬間十三次震盪合擊。
嘭嘭嘭嘭嘭!
又有十三隻黑紅肉瘤同時炸裂,連同背後雙翅齊齊爆開,將破限三段的混元歸一、祕法陰極陡然提升至從未抵達過的全新高度。
下一刻,他手臂驟然膨脹,爆出血霧。
同樣雙掌齊出,終於沒有再御使翻天錘,而是以並蒂雙蓮一式,將提升至極點的宗師之力盡數打出。
不退不讓,不閃不避。
以掌對掌,正面撞上了蒙敕仿若反覆天地的一擊。
轟隆!!!
大片山體猛然動盪。
連帶着石階也在劇烈顛簸不停。
兩人之間的交手,從一開始便摒棄了所有精妙的招式打法。
完全便是以硬碰硬的碰撞交鋒。
衛韜全力施展陰極祕法,以並蒂雙蓮瘋狂攻擊,蒙敕則如海中礁石巋然不動,將所有大浪盡數阻擋攔截。
每次雙掌撞擊,周圍一切全部炸裂飛起。
兩人爆發出來的力量不停地碰撞和消融,影響範圍卻在迅速向內收斂縮小。
黑紅氣息與血色霧氣從一開始的徽炙姆剑结崦骐b影響到兩人周身數尺方圓。
甚至還在不停向內收攏,直至完全融入到雙方各自的身體之中。
兩人的動作也越來越慢,完全沒有了戰鬥爆發時的疾風驟雨、動若雷霆,而是變得頓挫遲緩,就像是被各自綁上了無數繩索,舉手投足都要消耗掉巨大的精神體力。
隨着時間的推移,蒙敕開始蓄勢,在碰撞中一次次疊加力量,等待着最爲猛烈的最終爆發。
衛韜對此看得分明,卻還是不管不顧,一記記並蒂雙蓮劈頭蓋臉砸落下去。
他知道蒙敕在做着什麼佈置,但卻並不在乎。
陰極祕法與詭絲血網融合震盪,既是在熬煉自己,同時也是在捶打對方,直至有誰承受不住,便會在氣勢上一瀉千里,被硬生生砸出這座越來越深的石坑,同時被砸死丟掉性命。
自從入得玄淵、得見靈山之後,衛韜一直都想知道自己真正的極限在哪裏。
直到此時對上了這位密教老僧,才終於是讓他體會到了精神肉身被拉伸到極限之後,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痛苦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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