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從門口的僕役,到裏面的許家子弟,全部滿面笑容,喜氣洋洋。
一條紅毯從外面的路上鋪開,徑直進入內院家宅。
在燈光照耀下,投射出鮮豔的紅色光芒。
不知道什麼時候,淅淅瀝瀝的雨滴再次落下。
卻絲毫無法澆滅許家諸人的熱情。
尤其是裝飾最爲豪華的宴客廳,更是歡聲歡語、談笑風生。
“來來來,劉道子,老夫再敬你一杯。”
擺滿了各種珍饈佳餚的席面上,一個身穿逡隆M臉虯髯的威猛男子哈哈大笑,舉起酒杯。
“許門主實在是太客氣了,叫我釧隱便好。”
主賓位上,一個溫潤如玉的年青男子微笑起身,遙遙與虯髯男子一碰。
兩人同時一飲而盡。
許門主夾起一筷赤尾靈魚喫了,滿是感慨道,“釧隱道子如此年輕,便已經踏入練髒後期,可稱靈明山年輕一代領軍人物,不由得讓人感嘆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更比一代強。”
劉釧隱微微笑道,“閔山前輩太抬舉晚輩了,在山門之中,晚輩最多隻能算是年輕一代第二人。”
他轉頭看向窗外變得細密的雨絲,眼神忽然溫柔似水,“本門的第一道子,自然是凝妃師姐,這一點毫無疑問。”
“凝妃道子啊,老夫年前曾與她道左相逢,有過一次接觸。
她真是個天仙般的人物,就算是比起元一道門的倪灀,也不遑多讓,甚至猶有勝出。”
許閔山將口中魚肉嚥下,又狀似隨意問道,“釧隱道子練髒大成,想來不日便將推開那扇大門,晉入到玄之又玄的玄感境界了?”
劉釧隱搖了搖頭,“我自幼進入靈明山門,從修習靈明九變開始,一步步跨過氣血六轉、真勁覆體兩大門檻,一路走來不可謂不艱難辛苦。”
“自從真勁層次過後,我開始內練臟腑,如今到練髒圓滿還有一步距離,尚未臻至內外混元一體、生生不息的境界。
而距離靈肉交融、性命交修,真正推開通向玄感境界的那扇大門,更是還需要更長時間的歷練打磨。”
說到此處,他轉頭看向許閔山,“老師曾經對我們這些年輕弟子說過,踏入玄感,生死對半,如果一個不好,便已經算是踏入到了鬼門關內。
所以說就算是達到了靈肉交融、性命交修,晚輩也不敢隨隨便便就推開那扇大門。”
許閔山點點頭,“修行一途,長路漫漫,釧隱道子這纔是老成持重之言,氣血六轉、真勁融煉、內修臟腑,再到踏入玄感,該快的時候要快,該慢的時候卻一定要慢,如此纔是一張一弛的正道。”
他沉默一下,又舉起酒杯,“老夫身爲九聖門副門主,當年曾聽門主他老人家說起過,有兩種人更加容易跨過玄感之境。”
“哦?晚輩願聞其詳。”
兩人再飲一杯,各自夾起一筷菜餚喫了。
許閔山放下餐具,舉起一根手指,“一是心思澄淨通明,從頭到尾便有着一顆赤子之心,不爲亂念所擾,不爲外物動心。”
劉釧隱若有所思,微微頜首。
緊接着,許閔山又舉起第二根手指,“這第二種人嘛,便是歷經世事滄桑,心志堪比金石,正所謂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一切都經歷過了,體驗過了,便萬事萬物難縈於胸,就算是遇到玄感妄念,也能比其他人更加堅定信念,一往無前。”
“妙,實在是秒!”
劉釧隱眼睛一亮,狀極開懷,“許前輩此言妙不可言,與本人老師所說異曲同工,當浮一大白!”
許閔山輕輕呼出一口濁氣,“老夫便是尚未堪破一個堅字,所以縱然已經到了靈肉交融、性命交修的練髒圓滿,卻也一直不敢再向前踏出一步,推開那扇大門。”
“許前輩無須憂慮,正所謂歷久彌新、老而彌堅。
或許就在明日,前輩便心思透明、念頭通達,直接視玄感如無物,登臨天人榜上。”
“若能從潛龍榜內遷出,登臨天人一榜,那老夫此生便無憾矣。”
兩人相視而笑,聲音融入到外面的風雨之中,在夜幕下遠遠傳遞出去。
到了此時,坐在下首的許家大少爺終於有了機會。
他起身舉杯,臉上堆滿笑容,“劉大哥,小弟敬你一杯。”
“好,我劉釧隱朋友不多,你許名樓算是一個,我們便滿飲此杯。”
劉釧隱微微點頭,抬手讓他坐下,慢慢喝完了杯中美酒。
他抬了抬眼皮,漫不經心說道,“名樓兄弟所說的那兩個人,我已經讓嚴老過去處置。
只要你給的位置地點和身材樣貌不錯,兩個不長眼的武者,嚴老出馬自然是輕輕鬆鬆、手到擒來。”
“劉大哥放心,絕對不會出錯。”
許名樓道,“那兩人羞辱了小弟,竟然還無所畏懼,大搖大擺前去臨河樓賞景喫魚,我的人根本就不用跟蹤,便能知道他們的確切位置。”
劉釧隱道,“那就不必多言,嚴老定會要他們的好看。”
許閔山微微皺眉,面上笑容已然消失不見,“名樓侄兒,到底是哪兩個不長眼的東西惹了你?”
停頓一下,他又接着說道,“不過此事你不和爲叔講,卻要麻煩劉道子這位貴客,你這孩子心裏是不是沒點兒數了!?”
許名樓一臉委屈,“我還以爲二叔要到冬月才能歸來,誰又能想到等我回來,二叔竟然比我還早一步返回赤山城中。”
劉釧隱灑然一笑,“閔山前輩稍安勿躁,之前也是我見到名樓兄弟面色不太好看,主動詢問才得知此事,你就算是怪,也不能怪到名樓頭上。”
“本家之事,卻是要麻煩釧隱道子,老夫實在是心中有愧。”
許閔山說着,忽然抬高嗓門,“來人啊,將老夫珍藏的那幅真靈百變圖取來,給釧隱道子賠個不是。”
房外寂靜無聲,無人應答。
只有越來越大的風雨之聲,密集敲打在地上牆上。
許閔山耳朵唰的動了動,沒有再開口說話,緩緩轉頭看向了門口。
幾乎在同一時間,
劉釧隱也移過目光,向外望去。
宴會廳的走廊外面,依舊是疾風冷雨,嘩嘩落下。
兩人卻又依稀聽到別樣的聲音,就在風聲雨聲中若隱若現。
彷彿有絲絲縷縷的寒意,從門窗縫隙中滲透進來,整個宴會廳的溫度開始迅速下降。
啪嗒。
那道別樣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比剛纔變得稍顯清晰。
許閔山和劉釧隱對視一眼,旋即移開目光。
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確定。
外面傳來的,就是極其細微,卻又能讓他們隱約聽到的腳步聲。
更加詭異的是,除了這道微小卻又清晰的腳步聲,門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只剩下了風聲雨聲。
之前還能不時聽到外面傳來的歡聲笑語,竟然悄無聲息消失不見,半點動靜也無。
作爲陪客的其他許家人被詭異的氣氛牽動,紛紛轉頭朝着外面望去。
他們滿腹疑惑,想不明白到底是怎麼了。
這裏可是許家老宅。
在整個赤山城都是最尊貴,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更不要說平日裏很少回家的許二爺,也即是九聖門的副門主就在這裏。
再加上在他們看來便如謫仙臨凡般的靈明山劉道子,如果有誰敢跑到這裏鬧事,簡直就是失心瘋到了極點。
絕對是老壽星上吊,找死的節奏。
所以實在是讓人無法理解,爲什麼會出現這種詭異的情況。
退一萬步講。
就算是有一幫蠢貨失心瘋找死,非要在今夜進攻許家。
那麼當這幫人剛剛進門的時候,值守護衛便會當即示警,並且結陣迎敵。
再退一萬步去考慮。
就算是家裏養着的武者打不過,也應該第一時間過來呼救求援,而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毫無聲息,一片安靜。
許閔山微微皺眉,朝着席上目視一眼。
當即便有陪在末座的中年人起身,推門出去察看情況。
啪嗒……
腳步聲似乎更近了一些。
中年人走出幾步,沒入雨中。
噗噗!
陡然間幾縷細微風聲響起。
走廊內懸掛的燈或嚨叵纭�
宴會廳外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進入黑暗風雨的中年男子,就在此時忽然沒了蹤影。
彷彿在外面的黑暗中隱藏着喫人的妖魔,將他一口吞入腹中,直接消失不見。
“二爺莫要被攪擾了興致,老奴出去看看。”
一個隨侍在側,從頭到尾沒有上桌的老僕直起腰板,淡淡說了一句。
許閔山微微頜首,面上露出一絲笑容,“老管家找到人,不要將其一把打死,弄過來讓我們看看,到底是什麼混賬東西,竟敢在這裏裝神弄鬼,亂了我和劉道子喫酒閒談的興致。”
“二爺放心,左右不過是您在中原辦事時沒殺乾淨的那些蟲蠆,不知死活又追了過來,老奴這便去料理了他們。”
老者一個閃身,便已經來到院子中央。
其身法之靈動,速度之迅捷,和剛纔佝僂身體的模樣完全判若兩人。
“裝神弄鬼的東西,你許家爺爺在此!”
他一聲低喝,身形再閃。
便已經出現在了宴會廳所在院落的門前。
咔嚓!
隱隱有黑紅交織的光芒悄然顯現。
不過就在瞬息之間,黑紅氣息便又消失不見。
一起消失不見的,還有剛剛來到院門前的老管家。
緊接着,又是啪嗒一聲輕響。
腳步聲更近了一些。
真真正正踏進了院中。
整個宴會廳陡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緊盯著門外,凝望着院內蕭瑟的秋風冷雨。
透過從屋內射出的光亮,已經可以清晰看到,一個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身影靜靜站在那裏。
他從雨中來到走廊,身上向下不斷滴落水珠,很快便在地上形成一小片水泊。
詭異的是,那些滴滴答答落下的水珠,並不是透明的顏色。
而是一片刺眼奪目的鮮紅。
濃郁的腥甜氣息就從其身上散發出來,再被夜風吹進屋內,與酒菜的香氣交織混雜一處,聞之令人止不住的反胃嘔吐。
“你是誰?”
距離門口較近的許名樓冷冷問道。
“月黑風高殺人夜,陰天下雨放火時。”
“所以說,我就是來殺人放火的。”
溫和的男子聲音從斗笠下響起,緩緩流淌在宴會廳之間。
上一篇:庙祝能有什么坏心思?
下一篇:截胡各路机缘,气运之子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