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衛韜緩緩恢復身形,在一片狼藉中轉回身體。
雙手抱拳,再次深施一禮,“見到老師和師兄弟都安好,我也就安心了。”
周師傅深深吸氣,努力平復着心情。
沉默許久,他終於開口。
語氣中有欣慰,有歡喜,還有幾分複雜,“小七,你這是修行的什麼功法?”
衛韜沉默片刻,發現許多東西根本無法明說。
略一思索,便微笑着道,“老師問的這是什麼話,弟子所修行的,自然便是本門紅線拳。”
“紅,紅線拳!?”
周師傅倒抽一口涼氣,滿是不可置信的語氣,“本門紅線拳我練了一輩子,最高也不過是赤練雙線,怎麼可能會達到你現在的高度!?”
“可能是弟子天賦異稟,練到後面突然就開了竅。”
衛韜接過一個記名弟子送來的練功服,緩緩穿在身上,思索着慢慢說道,“弟子當時觀摩紅線祕錄,不知怎地便練到了赤練雙線境界。”
停頓一下,他便擼起袖子,咿D氣血顯露血網。
“後來弟子莫名其妙越練越順,紅線也越來越多,從赤練雙線直接練到赤練百線,然後編織成網,就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赤練、赤練百線……”
周師傅喉嚨湧動,不自覺吞嚥口水,“可是爲師剛剛看到,小七你的雙腿似乎也有血色網絡顯化,這又是爲何原因?”
衛韜微微一怔,旋即恍然笑道,“回老師,那自然是紅線太多,手臂放不下,所以便將多餘的紅線擠佔到了腿上。”
“老夫也是難以想象,本門紅線拳區區三流功法,竟然還能做到如此程度。”
周師傅慨然嘆息,“小七你修行至此,算是本門開創以來第一人,莫說爲師,就是紅線祖師,也遠不及你達到的高度。”
他說着說着,忽然又有疑惑生出,“小七不要嫌爲師囉嗦,剛纔你身形暴漲,似有幾處黑紅顏色的肉包鼓起,竟然也是本門紅線拳發揮的作用?”
“老師目光如炬,所言極是!”
衛韜肅然點頭,“紅線太多,原本體型裝不下,就只能長高一些。”
“至於老師剛剛說的凸起肉瘤。”
他念頭轉動,很快給出答案,“弟子一路修行,紅線糾纏,千針萬線,所以不得不在身體表面鼓起肉瘤進行存放。
就像是女紅所用的針線包,反正裏面全部都填滿了紅線。”
“萬線,萬仙!”
周師傅拭去脣角溢出的一縷血跡,顫巍巍從木椅起身。
他面朝北方,拜了幾拜。
然後站直身體,老淚縱橫道,“小七,本門出了你這樣一個習武奇才,不管我們這些庸人如何,你所修行之紅線拳,日後便可稱之爲萬仙拳!”
一句話說完,周師傅口中鮮血湧出,整個人的氣息陡然低落下去。
衛韜身形閃動,迅速將人扶住。
他仔細檢查一下週師傅體內傷勢,不由得面色陰鬱,沉凝似水。
“老師爲我去許四公子那裏賠禮道歉,被他們打傷,許是完全損壞了根基。
加之老師年歲已高,不管用什麼藥調養,都沒有太大用處。”
譚磐在一旁低聲說着,抬手抹着眼角。
衛韜閉上眼睛,陷入沉思。
其他人誰都不敢打擾,甚至不敢大聲呼吸。
許久後,衛韜終於睜開眼睛,“大師兄不要擔心,老師的身體狀況我已經瞭解,雖然傷勢嚴重,卻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譚磐眼睛猛地亮起,“七師弟,你需要我做些什麼,只要能將老師治好,不管做什麼我都願意。”
“我需要大師兄做的,就是先帶着他們離開這裏,找一處安全隱蔽之地,用藥物幫老師養護住身體。”
衛韜緩緩呼出一口濁氣,“等我處理完了該處理的問題,就過來找你。”
“林樾小寨,那裏還有我們一處祕密據點,師弟找尋過去,就會有人接你……”
譚磐話說一半,面色陡然變化,“七師弟莫不是要去許家?”
他急忙伸手攔住,“這許家可是赤山城的一霸,就因爲現任家主的弟弟,便是九聖門的副門主,其實力層次不是吾等可以想象,師弟萬萬不可衝動。”
“而且剛纔師弟也聽到了,許家今夜有貴客到來,還是教門某位道子,那更是高高在上的……”
“大師兄無需多言。”
衛韜將周師傅攙扶到靠背椅坐下,又蓋上一件衣衫。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直起身體。
目光幽沉,猶如深潭。
“還記得我剛入武館的時候,五師兄彭鉞便對我說過,本門一向以和爲貴,以德服人。
而在與老師和師兄分開後,我又遇到一位姓黎的老先生,他也曾說過,做人做事,要的便是以理服人、以情動人。”
譚磐怔怔站在那裏,滿是疑惑不解,“師弟的意思是?”
衛韜將練功服袖口緩緩紮緊,面上露出溫和笑容。
“師兄莫非忘記了,本門的以和爲貴,就是要讓其他人深刻認識到,與我們保持和平良善關係的重要性。
而本門的以德服人,便是說的強悍充沛的武德。”
“還有師弟後面聽到的以理服人,以情動人也是相近的意思。
以理服人,在這個混亂的世道下面,自然是誰的拳頭更大,誰就更有道理。”
衛韜低低嘆息,一步步向院外走去。
咔嚓!
他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着譚磐,表情平和安寧。
“至於以情動人,師弟的理解則是人之將死,其情也哀。
那麼我就過去將他們全部打死,也好讓他們親身體驗一下生死之間最真摯的情感,便算是以情動人。”
第232章 仁慈
依河而建的酒樓街邊。一個白髮白鬚,仙風道骨的老者在門前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看簇擁着自己的幾人,面上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容。
“那兩個人就在這上面?”
“回嚴老,他們從客棧出來,沒有任何遮掩便徑直來到酒樓,一直呆在上面沒有出來。”
老者抬頭,注視着燈火通明的包廂,面無表情緩緩說道,“既然是道子交代下來的事情,我自然會將之處置妥當,你們幾個就不要跟上去了,免得等下交起手來有所誤傷。”
“是,小人謹遵嚴老之命。”
許家派來跟隨的武者滿臉堆笑,躬身行禮。
嚴老微微點頭,一揮袍袖,“我會直接將那兩人帶走,一會兒你們記得過來賠償店家的損失。”
“這座酒樓也有許少爺的份額,您老只要高興,就算是將它拆了也沒有什麼。”
“呵……你倒是會借花獻佛,淨說些不要錢的好話。”
嚴老又是一笑,緩緩進了酒樓大廳。
然後毫不停留,從木梯直上三樓。
屏風隔開的包廂內,傳出吟詩作對之聲,幾個年輕書生喝的醉了,愈發恣意癲狂。
吱呀一聲輕響,包廂房門被輕輕推開。
“你誰啊,我們不是說了別讓人進來打擾了麼?”
一個年輕人醉醺醺抬頭,目光朝着門口看來,“老乞頭滾一邊兒去,要飯要到這裏來了,這店傢伙計是喫乾飯的麼?”
啪!
年輕人猛地閉口,整個人毫無徵兆從座位上摔下,癱在地上不住抽搐掙扎。
“就憑剛纔那句話,放到以前你們怕是全都討不了好。“
嚴老低低嘆了口氣,”不過老夫如今年歲漸長,火氣卻又漸小,便不想與你們計較,甚至還要好心提醒你們一句,抓緊時間帶上這個人離開。
不然再等一會兒,你們就算是想走,也很難再走得掉。”
“你……”
坐在主位的男子剛剛開口,額頭上便啪的濺起一團血花。
和剛纔的年輕人一樣,直挺挺摔倒在了地上。
“老夫沒有讓你們說話。”
嚴老眯起眼睛,語氣轉冷,“現在,我最後再說一遍,帶上這兩個人,抓緊給老夫滾!”
短短几個呼吸時間,整個包廂內便空無一人。
嚴老微微一笑,這纔過去推開了靠近角落的那扇木門。
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女子背對房門,坐在那裏。
寬大的袍袖被高高擼起,露出一對粉白如玉的藕臂,好似在拎着一整條魚不停忙碌。
旁邊的桌上,已經堆起了好幾只空盤。
裏面全部都是被剝離乾淨的魚骨。
聽到門響,她並沒有回頭。
只是開口說道,“你剛纔出手趕人,肯定不是店家小二。”
“怎麼,現在又跑到我這裏,是準備也要趕我走麼?”
嚴老看着那道婀娜背影,耳中聽着清脆甘冽的聲音,心中莫名便有些發虛。
她頭也不抬,接着說道,“不管你想要做什麼,事實便是我現在喫得正開心,你最好保持安靜,莫要不長眼色打擾我喫魚的興致。”
“你,你是……”
某個念頭在嚴老心底盤旋,呼之欲出。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咔嚓!
一條魚骨被丟進盤中。
她緩緩轉身,朝着門口看了過來。
咕咚!
嚴老喉嚨湧動,嚥下一口唾液。
他面色驀然變化,嘴脣翕動,幾乎說不出話來。
沒有任何猶豫遲疑,他躬身深施一禮,然後扭頭就走,不做任何停留。
“這人似乎有些面熟。”
倪灀黛眉微蹙,眼中波光粼粼。
但就在下一刻,她便又抓起一尾靈魚,“算了算了,不管他是誰,一會兒放涼了就不好喫了。”
一口咬下,她不由得又是一聲嘆息,“兩百兩銀子的一條魚啊,衛執事可是真的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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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老宅,張燈結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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