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临湖轻舸
目送白鶴童子離開,姜祁摩挲着僅剩的一枚留影石。
這一枚是回頭要給楊嬋看的。
送一枚給馬遂,是爲了把事情進一步搞大。
沒人能夠容忍別人冒用自己的身份,尤其是一位資歷極深的太乙金仙巔峯存在。
至於剩下的這一枚,給楊嬋是爲了再給楊嬋提個醒。
目前,佛門幕後黑手準備將來針對楊嬋的手段,大致上逃不開歡喜禪意這個東西。
不然根本就沒有辦法解釋,一位長生仙人,天之驕女會喜歡上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這簡直比楊戩天天主動到玉皇大天尊面前給自己舅舅捶腿都離譜。
處理完了這些東西之後,姜祁這纔看向大坑裏躺屍的“十娘”。
隨手迸發一道劍氣,攪散了“十娘”的魂魄。
就在這時,姜祁突然聽到了一個帶着三分懶散,七分痞賴的聲音。
“哎呀呀,可惜這麼大的河蚌,若是架起鍋來,只消一燉,便是上好的佳餚。”
“可惜,可惜嘍.”
第46章 癲僧
姜祁神色一怔,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姜祁沒有任何的感應。
甚至就連方纔的白鶴童子也沒有提醒,八成也是沒有發現。
當然,這可能也跟白鶴童子來了的一道念頭化身有關。
但不管如何,這突然出現的存在,依舊讓姜祁警惕了起來。
因爲這是一個.僧人?
之所以打一個問號,是因爲突然出現的這位存在,若說是僧人的話,就屬實有些侮辱僧人了。
只見其人比姜祁稍微高一些,穿着一身破破爛爛,佈滿了油污和不知名污漬的百衲衣。
唯一能夠證明僧人身份的,是一頂帶着補丁的毗盧帽,那帽子有些小了,露出耳後大片的頭皮來。
隱約可以看到,這人不是真正的禿頭,而是有一層薄薄的發茬,髮根閃爍着油光,緊貼在頭皮上。
年紀約莫在五六十歲,臉上帶着湝的皺紋,長相倒是還算周正,但在這一身打扮的襯托下,總給人一種瘋瘋癲癲不正經的感覺。
非要說的話,這就是一個癲僧,姜祁看到這個形象,尤其是看到這癲僧的脖頸後面插着的破爛蒲扇之後,隱約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三界雖大,但癲的這麼有特點的僧人,也就那一位了。
“可惜,可惜嘍.”
癲僧依舊圍繞着“十娘”死後恢復原型的屍體。
一個碩大的河蚌,幾乎有一丈寬。
姜祁見狀,忍不住扣到了胳膊的印記上,對着婆娑傳音道:“前輩,這裏有一個僧人,而且看起來是很強的僧人,前輩不準備出手嗎?”
要知道,這位大自在天的公主,之前可是放出過話,只要看見僧人,見一個打一個。
現在眼前就有一個,爲什麼婆娑一點反應都沒有?
還是說婆娑在此之前也沒有發現這個癲僧的存在?很有可能,畢竟這位太乙金仙連陳摶都發現不了。
若眼前的癲僧真的是那位的話,婆娑發現不了也很正常。
“我倒也不是看到任何僧人都要打.”
姜祁的心頭響起了婆娑的聲音,聲音中帶着無奈,以及一絲絲的敬佩。
“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認,有的僧人確實無愧大德之稱。”
“這樣嗎?”
姜祁聞言,眨眨眼,面上並沒有什麼反應。
但心裏已經完全確定了眼前這位癲僧的身份。
能夠讓致力於把佛門拉下神壇的大自在天之人都敬佩的僧人,三界都沒有幾個。
而其中有這般另類的形象的,更是僅此一位。
姜祁心裏想着,看向那依舊圍着河蚌精的屍體感嘆的癲僧。
只不過,這位大佬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想着,姜祁上前兩步,拱手行禮道:“這位.前輩,若是想喫河鮮,倒是也不至於喫這妖魔屍體。”
“一看你這小子就是喫喝不愁的。”
癲僧終於是正眼看了一眼姜祁,笑眯眯的說道:“像我們這種喫了上頓沒下頓的,逮到東西就想喫。”
“前輩若是餓了,晚輩這裏倒是有一些財貨。”
姜祁摸不清這位大佬的目的,便順着他的話頭說了下去。
倒也不是姜祁有多怕這位大佬。
而是因爲,在這三界,能夠得到絕大部分神聖認可並尊重的人不多,但眼前的大佬絕對算一個。
就算是闡教截教之人見了這位,也會客客氣氣的打招呼,不會有什麼別的想法。
無他,只因爲這是降龍羅漢。
一位在後封神時代崛起,天資絕佳的佛門天驕。
若不是封神之後,三界剛剛大洗牌,佛門也許出去了不少菩薩佛陀的果位,再加上這些東西都是一個蘿蔔一顆坑,否則降龍羅漢該是降龍菩薩纔對。但即便如此,在佛門五百羅漢之上的十八羅漢中,降龍羅漢也是毋庸置疑的首位。
就算後面又來了一個借西行功德證道,由釋迦牟尼佛親自敕封的金身羅漢沙悟淨,也沒有動搖降龍羅漢的地位。
這位羅漢在最巔峯的時候,將自身所有的一切,包括舍利,蓮臺,果位,都留在了靈山,只剩下自身真靈徹徹底底的轉世。
爲了渡劫,更是爲了渡化世人。
這位羅漢在證道之後,向來與世無爭,只是修行佛法,引人向善,即便有着太乙金仙的實力,也從不與人鬥狠。
如今,降龍羅漢在人間,化身癲僧。
這並不是什麼祕密。
只不過姜祁也沒有想到,這位原本應該在杭州靈隱寺的大佬,爲什麼會出現在華山地界?“既然施主都這麼說了,那貧僧就不客氣了。”
癲僧聽到姜祁的話之後神色一喜,當即伸出烏漆麻黑的手,一點客氣的意思也沒有。
“前輩言重。”
姜祁從懷裏摸出來一枚金葉子,放進了癲僧的手中,而後閒聊一般的問道:“前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怎麼有心情來這華山地界?”
“來華山,自然是來爬山滴。”
癲僧隨意的收起金葉子,笑眯眯的說道:“聽說華山最近多了一座廟,喚做神女廟,百求百靈。”
“貧僧聽的心癢癢,特地來上一柱香。”
“哦?來華山上香?”
姜祁貌似驚訝的眨眨眼,說道:“巧了,晚輩正是神女廟的廟祝,不知前輩想要求的是什麼?”
“求一道姻緣。”
癲僧笑呵呵的說道。
“姻緣??”
姜祁聞言一愣,說道:“可前輩您是僧人”
“誒,小友錯了。”
癲僧指了指自己,說道:“貧僧在出家之前,也是一個俗人。”
“求姻緣的是俗人李修緣,與我僧人道濟有什麼關係?”
演都不演了是吧?姜祁被這個邏輯驚了一下。
多少有點不要臉。
但同時也清楚,癲僧知道姜祁知道了他的身份。
所以演都懶得演一下,直接點明瞭出來。
“不說這些不說這些。”
癲僧話頭一轉,說道:“既然小友是神女廟的廟祝,那看在貧僧千里迢迢來上香的找馍�.”
姜祁等着癲僧的下文。
“不請貧僧喫個飯,可說不過去。”
癲僧笑呵呵的說。
姜祁眯了眯眼睛,這癲僧點明瞭自己的身份,也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更不可能不知道姜祁的身份。
是來提醒的?還是來佈局的?亦或者,二者兼有?因爲某些不可抗力,來做不想做的事,所以才側面提醒姜祁?
“喫飯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待前輩酒足飯飽,能否爲晚輩解一些疑惑?”
“好說好說。”
“來來來,小友隨我來。”
“這華山郡內有一處酒家,傳承已有百年,店內女兒紅乃是一絕,貧僧垂涎已久。”
第47章 “無恥”之徒
華山郡城。
作爲華山郡的大城,也是華山郡府的所在地,可以說處處繁華,端的是一方紅塵大城。
在最中心的華山大街上,出現了一對奇怪的組合。
前面一個,身穿破爛油污百衲衣,不用靠近就知道,肯定是一股難以忍受的味道。
這癲僧一手拿着彷彿下一刻就會散架的蒲扇,另一隻手拽着身後一人的袖子。
身後是一位不過十五六的少年,但身量欣長,已經趕上了前面的癲僧。
這少年一身大紅的道袍,在俊秀清朗之外,又平添分分邪氣,說不清道不明,但總讓行人忍不住頻頻回顧。
這對奇怪的組合,一路上走來,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的目光。
但不管是破爛癲僧還是紅衣少年都沒有在乎。
二人腳步不停,在卸嘈腥藬傌湹念l頻注視中走進了街上最大的酒家。
“同福酒家?”
姜祁扯了扯嘴角,還沒來得及感嘆什麼,就被癲僧拽着走了進去。
“兩位客官午好!”
店小二的臉上帶着熱情的笑容,並沒有因爲一頭闖進來的癲僧而有什麼變化。
開門迎四方客,做的是生意,不是鬥氣。
就算是街邊的乞丐,只要有錢,進來買酒也要笑臉相迎。
而且,雖然這癲僧一看就不是什麼正常人,但他身後的少年郎君看起來可不是什麼簡單人物。
單單那一身的貴氣,就不是一般人家能夠養出來的。
“兩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癲僧一點也不客氣,四處掃了一眼,直奔二樓雅座。
大馬金刀的往最好的靠窗位置一坐,抓過一條板凳踩着,摳扣鼻孔,嚷嚷道:“好酒好菜,好肉好曲,都上!都上!”
“得嘞!”
店小二答應的熱情,但眼神卻往癲僧對面的姜祁身上瞟。
這位小爺,纔是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