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临湖轻舸
“看着上吧。”
姜祁掏出一枚金葉子扔過去,不用想都知道,之前給癲僧的那個,是不要想着能夠付這一頓飯錢用了。
“後邊!二樓雅座!貴客兩位!好酒好菜!好肉好曲~~”
店小二拉着長音一溜煙的跑去準備。
不一會的功夫,便手腳麻利端上來幾個時令小菜,以及兩壇酒。
單看那泛黃的封皮就知道,這酒是好酒,當然,也有個好價錢。
癲僧直接拽起一個罈子,熟練的打開封皮,深深地嗅了一口酒氣,滿足的笑了笑。
“好,好酒!”
說罷,癲僧迫不及待的端起比自己腦袋還大一圈的酒罈子。
噸噸噸噸~~“哈~”
伴隨着一個充滿酒氣的飽嗝,癲僧放下了空空如也的酒罈子。
“這委實不是什麼好酒。”
姜祁輕聲說道:“窖藏的有些散味,釀造時的原料也是陳糧。”
“是好酒。”
癲僧卻笑眯眯的說道:“這酒,便是瓊漿也不換。”
說罷,癲僧又開了一個酒罈子,卻沒有喝,只是用筷子夾起了一塊豬頭肉放進口中大嚼。
“那若是有瓊漿呢?”
說話的並不是姜祁,而是一位“不速之客”。
英武俊朗的青年一身水合服,緩緩的在姜祁旁邊落座,同時抬手壓住姜祁的肩膀,阻止他起身行禮。
姜祁瞭然的坐了回去,低垂着眸子不說話。
從現在開始,是大佬之間的對話,而姜祁只需要帶着耳朵就可以。
“二郎顯聖真君。”癲僧笑眯眯的打着招呼,一點也不意外楊戩會出現在這裏。
姜祁甚至有一種,癲僧就是在等着楊戩出現的感覺。
但還是那句話,姜祁只需要帶着耳朵就可以。
“嗒”
楊戩沒有回答,只是抬手把一個小巧精緻的細口寬肚瓷瓶子放在了桌子上,發出清脆的嗒一聲。
“哎呦!”
癲僧的眼睛亮了,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拿。
“啪。”
楊戩壓住了瓷瓶子,看着眼前的癲僧,問道:“方纔大師不是說,即便是瓊漿都不換嗎?”
“方纔是方纔。”
癲僧嬉皮笑臉的說道:“有正兒八經的瑤池瓊漿,誰要去喝那凡間的酒?”
“快快快,楊戩兄弟,昔年咱們不是沒有見過,看在這份香火情的份上,送我一口瓊漿喝喝。”
癲僧很是自來熟的說道。
“楊戩昔年的故人喚做降龍羅漢,不知閣下是?”
楊戩依舊不鬆手,只是淡淡的問道。
“我就是降龍羅漢!”
癲僧不假思索的說道。
“降龍羅漢已經轉世,一切與降龍羅漢這個身份相關的東西,包括蓮臺果位,功德舍利,都留在了靈山,你如何證明你是降龍羅漢?”
楊戩卻步步緊逼的追問。
“你都說了降龍羅漢已經徹底轉世,那任何人都可以是降龍羅漢,既然如此,爲什麼不能是我?”
癲僧信誓旦旦的說道。
“那爲何非得是伱?”
楊戩卻不放過。
“我說是就是,不然你把降龍羅漢叫過來當面對質!”
癲僧說着,作勢張口就要去咬楊戩扣住瓷瓶子的手。
饒是楊戩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下,順勢鬆開了手掌。
“呼”
癲僧終於的得償所願,把那一瓶子的瓊漿都一口悶,然後頗爲遺憾的咂咂嘴。
“你說說你,好幾百年沒見,結果就帶這麼一點見面禮,都不夠我一口悶的。”
癲僧完美的詮釋了什麼叫做過河拆橋。
楊戩被這無恥的行爲給噎了一下,他也沒想到,昔年正直卻不迂腐,剛正卻不無情的降龍羅漢,怎麼轉個世就成了這個樣子。
他正色道:“喫也喫了,喝也喝了,是不是該說點什麼?”
“說什麼?”
癲僧正抱着一隻肥雞喫的滿口流油,一邊喫一邊含含糊糊的問道。
“你不在你的渡劫之地待着,來華山做什麼?”
這纔是楊戩關注的重點。
方纔的一切,都只是在爲了這個問題鋪墊而已。
楊戩需要先確定,這個癲僧到底是奉命不得不來,還是看不慣某些人的行爲而特意前來。
在這一點上,姜祁和楊戩這對師徒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要知道,佛門很大,並不是鐵板一塊。
裏面的道道深的很。
方纔楊戩問癲僧,你是不是降龍羅漢。
其實就是在確定方纔所疑惑的點。
姜祁聽懂了,癲僧自然也聽懂了。
而癲僧的回答也很有意思.
第48章 “可憐”的師尊哦
癲僧說,任何人都可以是降龍羅漢。
換言之,降龍羅漢可以不是任何人。
有點繞,但楊戩和姜祁都從這句話裏確定了一點。
那就是癲僧只是癲僧,他不被任何人所命令,也不被任何事所束縛,行事都只憑借自己的內心。
天地雖大,但他只修一顆心。
癲僧是一個凡人,姜祁很確定這一點。
無論是肉身還是精神,亦或者魂魄,一切的一切都在表明,癲僧就是一個凡人,餓了要喫飯,渴了要喝水。
一切都與凡人無異,因爲一切超凡的能力,都以降龍羅漢的名義留在了靈山。
除了一顆心。
這一顆心,就代表着混元一氣太乙金仙的果位。
代表着一條驚豔無比的道路。
喚作:修心。
換而言之:修心中佛。
早些年在灌江口的時候,楊戩有一次跟姜祁評說三界太乙金仙。
作爲三界近代證道者中有數的太乙金仙巔峯,楊戩有這個資格。
在說到佛門的時候,說到降龍羅漢的時候。
即便楊戩這個封神之戰的親歷者,即便身爲被佛門佔了大便宜的闡教弟子,楊戩依舊說了這樣的一番話。
“佛門之中能夠讓爲師敬佩的人不多,降龍算一個。”
所以,姜祁有理由懷疑,楊戩在看到癲僧的那一刻就明白,這傢伙絕對是看不慣某些人的行事,特意過來提醒的。
而楊戩之所以大費周折的去問,是問給姜祁聽的。
楊戩向來講究有恩必報,有仇必償。
既然癲僧是抱着善意而來,那就不能不記下這個人情。
就算對方不需要你這麼做。
果不其然,楊戩看了一眼姜祁,而姜祁也點頭看了回去。
師徒之間的默契就在這一個眼神交錯之中。
癲僧也終於嚥下了口中的肥雞,卻被噎的翻起白眼,連忙灌了一口酒。
“嗝~”
“沒味道。”
癲僧嫌棄的撇開酒罈子,撿起一根乾淨到耗子見了都流淚的雞肋骨,一邊剔牙一邊含糊不清的說:“我來華山要做的事,剛剛就跟你的小徒弟說過了嘛。”
“貧僧我呀,是來求姻緣滴。”
“求姻緣?”
楊戩也被這個無厘頭的回答整的愣了一下,不由得問道:“你一個和尚,求的哪門子姻緣?”
“求姻緣的是李修緣,幹他道濟和尚甚事?”
姜祁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搶答。
楊戩也被這個流氓邏輯驚了一下,而後居然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以後若是闖了禍,我是不是也可以這般狡辯.咳,自辯?
畢竟論起封號來,我可比降龍這個傢伙只多不少。
姜祁眨眨眼,看了一眼師尊,又看了一眼癲僧。
楊戩弟子,神女廟祝,七品天官姜祁掰扯了一下自己目前的三個身份。
不行,有點少了,努努力多來幾個,不然以後怕是不夠用。
最好搞一個寶誥出來!姜祁在奇怪的地方暗地裏下定了決心。
一時間,場面陷入了奇奇怪怪的沉默。
“既然是來求姻緣,便宜早不宜遲。”
良久,還是楊戩打破了沉默,對癲僧說道:“事不宜遲,現在就讓我徒兒帶伱去神女廟上香吧。”
“好好好,甚好!”
癲僧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油乎乎的巴掌胡亂的擦啦擦,一把扣在姜祁的肩膀上。
在姜祁懵逼的神色中,只見無形光華閃爍,姜祁和癲僧都消失不見。
原地只留下了楊戩。
他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佛門.”楊戩的眸子中閃爍着冷光。
一切都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