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98章

作者:姬叉

  趙長河道:“我說過,我生氣,但沒到那份上……懲罰教訓是必須的,沒收了劍印,對你已經是不可承受的懲罰,對我來說這教訓就足夠了。”

  思思訝然道:“那唐晚妝呢,她那麼生氣。”

  “真以爲她和你一個格局?她既然把決定權給了我,那我無論做什麼決定她都會支持,這就是氣度。”趙長河拋了拋劍印,慢慢道:“其實我知道怎麼做會讓她最欣賞,最是她想看見的那個身份應有的表現……我本來不是很想做……”

  思思居然跟不上他的腦回路,暗道自己看着聰明,其實好像真沒他聰明,至少揚州姑蘇兩次破案都沒跟上他的思維……

  想到這裏又有點喪氣地垂下了腦袋:“反正我啥都沒了,還能怎麼的。”

  “……你清白不是還在嗎?劍印又不是你的,說來說去你什麼都沒失去還在這賣的什麼乖呢?”趙長河面無表情:“這麼一說我又不爽了,總得讓你做點什麼。”

  要不是被綁着,思思簡直想抽自己一個耳刮子。

  趙長河道:“劍印必須收歸大夏所有,但只要給我研究幾天,我可以從中整理出一整套的劍皇之技讓你帶回去,似乎你的目的也可以達成?”

  思思愕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還願意給我?”

  “不錯,但這次是用來交換的,我給你劍法,你向唐首座提供古靈族的上古記錄、紀要祕聞、陵寢佈置與禁制認知……以及和鎮魔司祕密建立貿易往來,提供古靈族的特殊產物,如果蠱術之類的可以交換,也在其列。作爲交換,鎮魔司也會給你提供一些中土武學與特產,不需要你繼續去偷去騙了。”

  思思的眼睛越瞪越大。

  是了,若龍雀對應的身份是真,這絕對是唐晚妝最希望看見他應有的表現。

  什麼恩怨,什麼欺瞞,什麼得罪,在唐晚妝心裏與這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思思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兩位無論是在陵寢之中的表現還是現在,他們實際都沒有交流過,但好像都知道對方打算做什麼、希望自己做什麼,默契得讓人喫驚……本以爲他和嶽紅翎簡直天生一對,如今看來唐晚妝好像也挺配的啊?可這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兩類女人……

  趙長河正在說:“我不知道你接受的是什麼樣的環境教育,作爲一位有資格繼位的公主爲了智笞逯邪l展,你本來就該是這樣的思維,而不是出來偷搶拐騙。”

  思思訥訥道:“因、因爲建立不了信任,泄露古靈族……不對,你怎麼知道我這是古靈族?”

  “……別管這個。”

  思思狐疑地看了他半晌,才繼續道:“泄露族中之事,說不定惹來禍患,我怎麼能輕易和人達成這樣的往來?可如今……是你的話……”

  趙長河面無表情:“你信我啊?真是謝謝了。可我現在倒不敢信你,萬一你拿了劍法躲回古靈族再也不出來,我是不是成了冤大頭?背刺的事情,挨一次就夠了。”

  思思看着他的眼神有了少許難過之意,卻終究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所以你要給我加怎樣的禁制?”

  兩人默默對視片刻,心中幾乎同時想起了極樂大法的控制法門,若說因果循環,應在此處倒成緣法。

  但再而衰,三而竭,趙長河此時早就完全沒那種念頭了,連毒都已經消乾淨了……

  他抿了抿嘴,終究站起身來:“走吧,我這點修行能有什麼了不起的禁制?這事還是交回唐首座負責。”

第171章 劍皇之印

  夜深人靜。

  趙長河躺在牀上,看着金箔上顯示的與劍衛的交戰過程出神。

  實際畫面都不知道過腦沒有。

  腦子裏都是剛纔送思思回唐晚妝身邊、跟她說明自己的想法之後,唐晚妝那乍然變得驚喜的神情,在歷來恬淡的她身上表現得如此明顯。

  單論這個外交統戰角度的思維,就不是普通江湖人會有的腦回路,這就是一個皇子做的事,而且還是一個有志爲國考慮的皇子。

  但趙長河知道自己只不過想幫唐晚妝幾分,那病弱的肩頭壓得太累了。

  人這東西很奇怪,她越是強求,趙長河敢說自己早就翻臉跑沒影了;偏偏是這樣大氣,什麼都不說,任你決定,趙長河反而承情,覺得該做些什麼。

  嘆氣。

  另外有件事兒……他雖然反感思思的行爲,不打算繼續有什麼交集了,“恩斷義絕”是認真的,可事實上生氣的情緒比思思想象中的還輕,根本沒有以往經常出現的憤怒暴跳的上頭感。

  和思思沒關係,依然是因爲唐晚妝。

  必須承認血煞功的修煉或多或少影響到了性情,趙長河反思自己先前的不少表現,確實有些暴躁易怒。

  那一曲的心靜,一天下來都還有效果,總覺得心如平湖不起漣漪,無論是憤怒的情緒、還是慾念,都很輕。

  整個探陵的過程,乃至現在,趙長河都有一種抽離感,好像有種是在旁觀自己做什麼的錯覺,於是觀察更仔細,一切細節如月映水,卻也更不入戲,沒多少情緒。

  此即心靜。

  生氣輕、也沒慾念,這就算了,連遺憾這類的感覺也沒有、曾經並肩作戰巧笑倩兮帶來的親近感也沒有,趙長河總覺得今晚看思思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似的,可以用最冷靜的心態,去做出一個從帝國範疇去思考的決定。

  雖然這麼說可能誇張了點,沒那麼離譜,但大抵有點這味。

  不知道思思會覺得生氣揍她好點還是現在這樣好點?

  唐晚妝的淡定氣質,可能就是這麼來的?她一直以來是不是都以一種很抽離的心態在看周遭的一切?所以一直總感覺和她的交集公事公辦的味道過於濃郁。

  這種女人想要有什麼談情說愛的衝動恐怕還真挺難的,怪不得這種世道二十八了都沒點談婚論嫁的心思。

  至今讓她破防最嚴重的還得是神奇的唐不器……

  不管怎麼說,她的琴樂書畫學習,確實有意義,還是應該繼續的。

  算了,先不想這個,明天見面再和她談談。

  金箔上和劍衛的戰鬥沒太多研究價值,畢竟那是個理智不多的“屍變”之人。覆盤看這種理智低下的戰局對自我糾錯提升的意義很小,如果爲了學習劍法倒還可以看看,然而現在有劍印了。

  趙長河摸出劍印,這就是一柄看似玉石雕成的小劍,實質不知道算個什麼材質,內裏散發着極其濃郁的劍意,略作感知就能感受到各種各樣的意浮現腦海,浩如淵海、廣博無比,這就是一種典型的傳承之印。

  可以察覺得出,根據不同人的修行層次、不同人的劍法理解、不同的性情與風格,每一個人來悟這劍印可能都會從中得到不一樣的收穫,悟得不同的劍法劍意,取其一角。

  思思說這可以算天下劍法總綱,稍微誇張,卻也符合定位。她如果拿回族中,讓每一個人來領悟自己的劍法,怕是族中實力真可以提升一截;如今給鎮魔司也是,唐晚妝可以培養更多的劍客種子,意義極爲重大。

  但趙長河有掛,不需要去自己感悟什麼適配的劍法……他連劍法都沒想學。

  他摸出了金箔,和劍印放在一起。

  漸漸地,金箔閃起了柔光,把劍印和趙長河一起囊括其中。

  趙長河忽然又有了種“入夢”感。

  眼前場景全變,彷彿身處一處陡峭的險峯之巔,一位白袍老者盤膝而坐。

  忽地伸手一指,一柄古拙的劍影貫於蒼穹,直奔千里之外。

  “轟”的一聲,遠處一座山頭被夷爲平地,山川崩毀,海浪滔天。

  劍影再起,怒海分離,現出深深的溝壑,左右狂浪席捲,卻突不破橫貫劍氣的阻隔,大海被生生分成了兩半。

  一劍開山,一劍分海。

  這只是區區一指,他人都還沒動呢!

  劍皇!

  上個紀元神魔橫行的世界裏,可以以劍稱皇的存在!

  這是他留在劍印中的傳承烙印,被天書具現而出,不需要感悟,不需要解析,劍皇本尊會演示給你!

  劍影飛了回來,老者起身,手持長劍,慢慢地開始演示那天煞劍亂劈的簡易劍法。

  這劍法之前趙長河睡前就粗粗看過,在陵寢裏還嘗試着用出來忽悠劍衛,但只得其形,主要是那煞劍體現的劍法讓人感覺很橫平豎直過於簡易,沒啥學習的價值。

  可這一刻由劍皇本人親自用出來,趙長河只覺得心臟都狂跳了一下。

  什麼橫平豎直的簡易……

  那一橫便如水天相接的線,斬開天與人的分界。

  那一豎便是山與海的間隔,切開各洲的大陸架。

  無窮無盡的玄妙盡在其中,所有的變化最終融合成了最初始的橫與豎。

  這豈止是劍?

  刀也一樣啊!

  大道至簡,返璞歸真,莫非如此。

  趙長河忽然就想起了當年山寨裏的初學,無數次的回身斬,無數次的劈木樁,反反覆覆,依然如故。

  只可惜這不是基本刀法了,是蘊含了無窮劍道在其中的高度濃縮,趙長河知道自己學不了,悟不透,用不出。

  缺了太多積累,這起碼要再學透千般劍技、打遍萬般敵手,才能磨鍊與總結的東西。

  劍皇身影一變,從簡易劍招開始發散,漸漸開始演示無數種不同的劍法套路,從入門到進階,再到高端劍法,林林總總,成百上千。

  趙長河默默地記憶,他覺得整理這些劍法的過程,本身就是一個大幅度學習武學原理的過程,也是自己的刀法長足長進的過程,受益匪湣�

  ……

  次日一早。

  唐晚妝到了客院,趙長河已經慣例早起練刀。

  唐晚妝安靜地看了一陣,忽然道:“你有沒有兼修劍法的念頭?”

  趙長河沒有停刀,邊練邊答:“可能是江湖上劍的逼格高的原因?能指點我的人比如嶽紅翎和你,都是劍法,我的刀法摸索反倒一直沒誰點撥,包括這次也一樣,劍印傳承真的好,可惜我能用上的不多。”

  “你這語氣,還是沒有學劍的意思?”

  “嗯,貪多嚼不爛,我起步晚,已經比別人缺了太多時間,不能再浪費在多學其他兵器上。”

  唐晚妝點點頭,繼續看了一陣,才道:“思思正在陵寢下,指點鎮魔司各處勘探,並對如何重新封印提出了很有益的見解——她對上個紀元的東西太熟悉了。”

  “沒起什麼幺蛾子吧?”

  “沒有,她很老實。”

  “不可輕信,她太能演了。”

  唐晚妝偏頭看着趙長河的表情,趙長河專心練刀,沒有表情。

  唐晚妝失笑:“真和她恩斷義絕?”

  “當然,我又沒犯賤,坑我了我還當朋友嗎?公事公辦就好了,她的知識以及古靈族的特殊物品,對你有用。”

  “只是對我?”唐晚妝那神情就差沒寫着:這是你的江山。

  趙長河沒答這話,反而問道:“你給了她什麼禁制?”

  唐晚妝笑笑:“我的春水禁。你要不要學?以後對其他女孩子可以用。”

  趙長河覺得今天唐晚妝的態度有些怪怪的,終於收了刀,上前湊近唐晚妝,左看看右看看。

  “你幹嘛?”

  “在看是不是思思假扮的。”

  “我只是心情很好。”唐晚妝微微笑着:“總想獎勵你一些什麼,但不知道你想要什麼。”

  趙長河斜睨她半晌,忽然道:“知不知道你最讓我不爽的在哪?”

  “嗯?”

  “就是這種長輩看晚輩、上級對下級的語氣和心態,讓我很想打破它,看你羞澀難當的時候是個什麼模樣。”

  唐晚妝有些無奈:“你這可不是什麼俠義之念,很是惡劣。”

  “誰跟你說我俠義了,我匪類也。”趙長河擺爛:“如果你要獎勵我,那我提一個獎勵。”

  唐晚妝泛起不祥的預感,竟不自覺後撤一步:“什麼?”

  “今天繼續教我學琴,手把手的那種。”趙長河說着甚至還補了一句:“我不確定我會不會故意摸。”

  唐晚妝神色古怪地傻在那裏。

  你……調戲我?

第172章 紅袖添香

  趙長河卻沒有直接蹭過去說要學琴,反倒進了自己客院屋子,極其自然地搓毛巾擦拭身體的汗水,好像剛纔的調戲之言不存在一樣。

  恰好免去了唐晚妝的尷尬反應,不需要反應。

  唐晚妝忽然覺得這廝是不是找什麼花叢高手拜過師了,這一招有點味了……

  然後他還就這麼赤着胳膊擦身子,完全不管她唐晚妝就站在門口看,不知道是暴露癖還是另一種調戲……

  其實是因爲太熱了,趙長河懶得委屈自己憋着,又沒邀請你來我屋裏,愛看不看。

  唐晚妝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早笑吟吟的好心情都快沒了。

  趙長河卻很自然地在問:“是因爲我修行還不夠嘛?按理說內家玄關四重,可以不懼寒暑了吧?冬天那會兒我修行不夠且不說它,春寒的時候我就已經不太怕冷了,結果這夏天倒越發怕熱,動不動汗出如漿的,反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