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唐晚妝道:“和修行性質有關,血煞功這種東西當然會讓你顯得燥熱,故需中和。本來六合神功足矣,但你六合神功的修行還沒跟上血煞功,被壓制了。”
“所以需要慢下來、靜下來?感覺昨天效果很好。”
“是。”
“但我覺得靜下來之後有點太賢者了,好像老了幾十歲,什麼都波瀾不驚。這種狀態好處我懂,卻總感覺有點不是滋味,我才二十誒。”
唐晚妝終於失笑:“真以爲我區區一曲有這麼強的效果?那是仙術,非我能爲。只是因爲你日常繃得太緊了,難得遇上這樣放鬆一曲,感覺特別明顯罷了,繼續下去也沒這麼神奇,無非能讓你凝神靜心,至少不怕熱。”
趙長河瞥了她一眼:“你不用功法,也不怕熱嗎?”
唐晚妝道:“除了激烈戰鬥之外,我日常已經很多年沒出過汗了……所謂心靜自……”
話音未落,趙長河打斷道:“嗯,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我這大老粗就差多了。”
唐晚妝的話都哽在了喉嚨裏,瞪大了眼睛。
你又調戲我?
趙長河笑了起來,沒錯,就是這表情,有了人間煙火味。
就像畫中的仙子走了出來,於是活色生香。
幹嘛一直那麼正兒八經。
唐晚妝深深吸了口氣:“你之前對我哪來這樣的態度?我看是對昨晚她的藥沒真的發揮什麼作用而耿耿於懷吧?想要補回來似的。”
趙長河老實道:“那倒不是,用藥這種事實在太低級了,而且昨天我真的很賢者。”
他想了想,嘆了口氣:“可能還是因爲這幾天調戲思思習慣了吧,身邊忽然沒了這個人,轉你身上來了。其實也沒啥嘛,我在外對你口嗨那麼多,見了真人反而正兒八經的,反倒虛僞。”
唐晚妝道:“所以這就是你本來對我的態度?只是以前在剋制?”
“可能吧,我自己也搞不太明白,反正感覺現在這樣更自然點似的,之前和你對話總好像在肚子裏想幾圈才說出去,很不自然。”
唐晚妝忽然笑了起來:“如果你之前就是這種態度,思思說不定不會有最後下藥那一手。”
趙長河怔了怔,若有所思。
也許吧,思思一直對他的兩種態度很不服氣,覺得自己被看輕,而過於尊重唐晚妝。最後那一下,真可能是這種不服導致的叛逆之舉,讓你清高,看看發起浪來是怎樣的!
“她的真實年齡其實才十六歲半,不足十七。一個叛逆期的、教養與中土不同的異族小姑娘罷了。”唐晚妝道:“我倒是覺得她對你是有點意思的,你沒必要太過計較了。”
草,思思那麼好的身材,纔不到十七?
這趙長河還真沒想到,旋即又有點驚奇:“你反倒爲她說話?”
“因爲她確確實實沒有想害你的意思,就連最後那一手,在她眼裏都是想給你點便宜……我可以氣她,你倒是沒太大必要。”唐晚妝悠悠然道:“當然,如果你是替我不平,那我也會很高興。”
這回輪到趙長河瞪大眼睛:“你調戲我?”
唐晚妝悠悠道:“你既拿我取樂,我又爲何不能拿你取樂?你說以前和我說話都要肚子裏想幾圈,難道我不是?一個大孩子罷了,總是讓我慎重頭疼,我有時候在想,是不是應該像對待不器一樣對你,不高興了掀翻了揍一頓……”
趙長河瞪了她半晌,忽然失笑。
唐晚妝也笑了。笑容真的美絕人寰。
趙長河忽然就覺得,如果昨天是這個氛圍,當時喊一聲“姐姐”絕對沒有心理障礙。
彷彿兩人之間無形無質的壁障,忽然就破了,關係從公事公辦甚至謹慎地保持距離,變得開始有了點私誼。
這是怎麼開始轉變的……從討論思思開始?還是自己說想看她羞澀的樣子開始呢?
莫名其妙……撓頭。
見他一副狗熊撓頭的憨樣,唐晚妝更想笑了:“別在那發傻了,今天你也沒彈琴摸我手的閒工夫——你承諾過思思的劍法整理,整出來給她吧,她這兩天就該走了。”
“哦對……”趙長河知道這是正事,反正現在沒事幹,便直接坐在窗前鋪開筆墨,開始寫劍法要訣。
唐晚妝極爲喫驚地站在邊上看着,她相信從劍印之中可以感悟出不少的要訣,但那不是文字傳輸,是你體驗的“意”,把這玩意轉化爲文字複述出來,這是宗師之能!
可這趙長河才感悟了一晚上,居然真就能這麼寫出來,倒好像劍皇對他口述講解過似的……
沒錯,就是對他講解過,天書以劍皇口述的模式具現出來的,趙長河還背了好多遍才記住呢。
唐晚妝也是個劍術宗師,一看就知道這玩意是真貨,絕對不是閉眼瞎扯的,就算讓一些宗師來感悟其意表達出來,都未必有他這麼精到。
這到底怎麼辦到的……
可是作爲劍術宗師,看一份劍皇之技,那心思還真沒辦法多想別的,很快就沉在了劍意之中,直接出神。
這份劍譜只是入門級,可其中蘊含的劍理已經頗有可觀者。
單從這裏看,基本道理古今還是一致的,今人確實沒有走錯路,可爲什麼越往上,越是看見絕望的差距呢?
趙長河寫了一陣子,沒墨了,蛋疼地想去磨墨。那邊唐晚妝見他停筆,很快意識到原因,居然下意識地搶先伸手磨着墨,那眼睛還自顧看着稿子思索。
一副“你寫,我想看,這點小事我來就行”的模樣,不需要說話都活靈活現。
趙長河抬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麼,繼續沾墨寫字,心中怪異無比。
這紅袖添香的感覺……
是真的香啊,墨香,她這麼盈盈站在身邊,人也香。
心情好怪……可又很丟人,因爲自己的毛筆字太醜了,寫得都臉紅,簡直不配讓這樣的絕世美人紅袖添香。
趙長河只是很小的時候被爹媽逼着參加過毛筆書法興趣班,知道怎麼握筆行筆,但沒學兩個月就哭着鬧着放棄不學了,基本等於白學,白搭了爹媽的學費。
穿越這麼久以來,他也就動過一次筆,就是上次默寫血煞功給天書看的那回,寫了幾千字勉強算是熟悉了點。比同類小夥伴好點的是,他現在的力量掌控較爲精到,好歹不會寫得歪歪扭扭如同蚯蚓,還是相對比較像個字的,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寫着寫着,他就沒忍住咕噥:“是不是很難看?”
唐晚妝從劍法之中回過神,其實之前都沒留意他的字來着,此時被提醒了一看,頗覺有趣:“倒也還行,看得出你學過基本技法,只是生疏……嗯,確實應該學過,趙厝是個不錯的地方。”
趙長河:“……”
唐晚妝笑吟吟地欣賞着他的字,居然還誇了起來:“其實不錯啊,你有沒有發現,你初寫生疏,越寫越是張狂有力,鋒芒畢露,居然還自成一種體了……雖然結構失衡,佈局醜陋,看着怪異……這是不是該叫趙厝體?”
“……能不提趙厝了麼?話說你這到底是誇我還是損我啊?”
“當然是誇。”唐晚妝笑眯眯道:“難道我會期待你寫成什麼書法名家?”
趙長河無語道:“只要會寫得像個字你就很高興了是吧?”
“是因爲你還在乎好不好看,說明還是有向學之心的。”
“我總感覺你在玩一個養成遊戲,包括忽悠我彈琴說是靜心。”
“一舉兩得罷了,彈琴確實有利於靜心,有利於你現在的狀態。然而何謂養成遊戲?”唐晚妝道:“其實此地只有你我,倒也不妨直說,我確實希望把你向皇子方向培養,這如何稱得上游戲?這詞用在此處輕浮了,這是很嚴肅的事。”
“養成遊戲和正常培養的區別主要在於,養成遊戲指的是把孩子培養成自己想要的伴侶……哎喲臥槽……”
“咔”的一聲,堅硬的墨條在硯池裏變成了粉末,墨汁潑了趙長河一臉,唐晚妝氣鼓鼓地拂袖而去。
第173章 禁制與枷鎖
趙長河苦逼地去洗臉,暗罵自己腦殘調戲過火了,這回人家臉上掛不住,好端端的紅袖添香沒了。
這可不是什麼靜心和修養能淡定得起來的,這話可是揭到了兩人之間最該回避的話題。
可以說唐晚妝希望他趙長河當皇子的其中一個很大因素,就是因爲趙長河明確表示了對這門聯姻的拒絕,與她想要的一致。口花花調戲兩句可以不計較,人家二十八的御姐也不是經不起撩,還能反調戲幾句,可這種話就屬於真不能碰的了。
細細捋明白,趙長河腸子都悔青了,感覺不僅丟了這次的紅袖添香,怕是後續交集她又要開始一本正經了……
嘆氣着洗完了臉,回去繼續碼字,剛剛坐到桌邊,香風掠過,唐晚妝又進來了。
趙長河:“?”
“你會畫畫麼?”唐晚妝板着臉問。
“……不會。”
“劍譜必有圖譜示例,不是隻有要訣文字的,既不會畫畫,你打算如何處理?”
“我畫過血煞刀法的示例,歪歪扭扭很難看,但應該沒什麼偏差。”
“差之毫釐,謬以千里,什麼叫‘應該’?這是要給古靈族交換蠱術的,真要是出了岔子那可是大事,你有信心畫得不出紕漏?”
“呃……”其實趙長河覺得天書能辨識的應該沒啥紕漏,但這個好像也不是太確定,再說也沒法解釋,不如閉嘴。
唐晚妝丟了把劍給他:“你演示,我畫。”
趙長河抽抽鼻子,老實地離座演示去了。
本來說不定可以手把手教畫畫的,整沒了嗚嗚嗚……
唐晚妝坐在桌前,側身回首,看趙長河舞劍的樣子,俏臉板着板着,卻漸漸掩不住眼裏的驚歎。
這廝,學個彈琴跟狗熊似的,舞起劍這樣秀氣的武器本以爲也是狗熊繡花,不料居然看着居然很飄逸,除了生疏之外沒太大問題,起碼這套劍皇入門劍法的表徵動作是喫透了的,已具其形。
還是那句話,就算只是入門的劍法、就算有人掰開了細細餵給他,作爲一個只練過闊刀的人能夠一晚上把劍學成這樣,也已經是天縱奇才了。
給他充足的資源和舞臺,他真可能是下一個夏龍淵,無論武力還是位子。
入門劍法並不長,趙長河不久就演練完畢,唐晚妝醒過神,才發現自己一筆都沒畫。
趙長河探頭看了一眼。
唐晚妝不着痕跡地遮了一下,平靜道:“畫畫哪有那麼快,你再舞一遍……不,兩遍,我繼續畫。”
趙長河狐疑地看看她,唐晚妝臉上有點熱,她知道這臭狗熊可不好騙,這廝破案也是極其聰明的……別以爲自己是看他看得出神就好……
好在趙長河這次沒敢繼續趁勢調戲,還是老老實實退了回去,繼續演示。
唐晚妝吁了口氣,飛速提筆畫了下去。
在趙長河再度演練完兩遍之時,恰好完工,時間準確得就像設計好的程序。
趙長河再度試圖探頭去看,唐晚妝卻不給他看,直接把稿子收起整理成冊,面無表情地出了門:“我得先把這個拿過去安穩思思之心。”
趙長河默然片刻,低聲道:“嗯,否則她會有所憂懼。”
唐晚妝忽地駐足,回眸輕笑:“這就是你昨夜通宵達旦研究劍印的緣故?”
趙長河嘆了口氣:“哪來那麼小家子氣呢……既然答應了她的會把劍招給她做知識和蠱術交換,說到就要做到啊。”
“剛纔倒是看不出來,我幾次提起思思,你都把話題給轉開。”
“該做的做了就行了,一直說有什麼意思?尤其你說的那些是啥,好像非要喚起我的同情似的,就算是小孩子說了絕交也沒這麼快和好的,你在想什麼呢……難道真爲了給我塞個老婆,和你撇開關係?我又不是沒有女朋友,沒必要的。”
唐晚妝:“……”
其實不是,她就算想給趙長河塞個老婆,那最佳選擇也是崔元央而不是異族人。
不過她這表現確實容易惹人往這方面想,唐晚妝也懶得辯。
“去吧去吧,我試試能否整兩套較爲高階的劍技出來。”趙長河頓了頓,轉移話題般道:“感覺寫出來問題不大,但高階的我怕我演練不出來。”
唐晚妝美眸凝注他半晌,慢慢道:“你可以……只要你別把這個當成任務,而是當成自己的學習過程。別急着說不想學劍,你曾經糅合我的春水劍意,照樣化在你的刀意裏,劍皇之技又爲何不能成爲你的刀法?你的絕技太少,若能化劍皇絕技爲你的刀技,舉世無人能識,正可補你缺陷。”
唐晚妝離開了,趙長河有點頭疼。
這話他不是沒想過,主要是難度太大了。融合一絲劍意皮毛,和結合絕技化爲刀招,這是一個難度嘛……
但唐晚妝說的確實有道理,再難也要攻克。
神佛俱散就算被天書修改過,那種玄關三重級別的絕技也早就算不上絕技了,現在自己除了開啓一個狂暴BUFF之外完全沒大招。一旦重新有了真正壓箱底的絕技,自己的實戰能力可以翻倍算。
說幹就幹,趙長河鎖好了門窗,再度摸出了金箔。
他沒有直奔高階的劍法,依然是從入門進階的開始慢慢看,慢慢學。
這種事情本來就沒法跳的,不逐級掌握,根本理解不了更高的東西。
趙長河一時半會並沒想到,他只是想化劍法爲刀法,可這種系統化的學習過程,其實就是從頭到尾完完整整地學了一遍劍法,而且直接就是劍皇的完整體系,當他能夠化劍爲刀的時候,所有劍招劍意劍理都已經學得明明白白了。
到時候的他,其實就是真正的劍皇傳承。
而明明身爲劍客的唐晚妝,連摸一下劍印的念頭都沒起過,就是爲了劍皇的傳承不致分散,集中於他。
……
劍皇陵寢之中,思思抱膝坐在狗洞邊,出神地看着四處鎮魔司人員小心勘察的樣子,心思都不知道轉哪去了。
狗洞已經不是狗洞了,擴開了正常行走的空間。此時也不黑暗了,一些禁制已經破解,至少用明珠照亮沒有太大問題,此地也就顯得不再讓人那麼心虛。
其實唐晚妝什麼禁制都沒給她下,門就在身後,她隨時可以走。
但思思要等劍法。
獨闖神州這一年,苦頭喫盡,不就是爲了這個麼,怎能離去……
趙長河答應的,不會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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