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趙長河皺眉,其實對方強不強是另一回事,自己的力量發揮不出才難受,尤其是此地這麼黑,什麼都看不見,連個形勢分析判斷都做不到,無邊的黑暗只能帶來無盡的心虛。
“有照明物麼?”
思思不知何時已經鑽了進來,此時才道:“別照明,此非常規盜墓知識,無論能否點火都不能點,夜明珠之類也別用,一旦有了光明,恐生異變。”
趙長河閉上了嘴。
唐晚妝低聲道:“此乃劍域,限制五感,壓制內息,本質是一種警告,你什麼都看不見,自然不敢繼續往前。”
趙長河愣了愣:“什麼都看不見?”
唐晚妝道:“難道你看得見?我都只能看見你一點點很模糊的輪廓。”
趙長河:“……”
這身後眼的掛有點離譜了,本以爲只是對五感有所增幅,從這裏看,似乎還能無視這類的“領域”效果,地榜第三能看見的狀態和自己差不多。
這麼看來,思思多半看不見。
趙長河向後伸手,捉住了思思的手。
思思感受到他的“喫豆腐”,也是一愣,繼而沉默,沒有把手抽出來。
其實她另有祕法,不但看得見,看得還比別人更清楚。但她知道趙長河這麼握着的意思,心中極其複雜。
口中卻還是故意問道:“既然什麼都看不見,我們怎麼往裏走?”
唐晚妝道:“我們此來不是爲了盜墓,也不是爲了什麼劍皇傳承,一則爲了探查這怪異震感,阻止變故;二則也是爲了摸清此陵狀況,嘗試重新封印於地下。一切行事以不引發變故、姑蘇安全爲前提,所以不需要往裏走。”
思思問道:“可你不往裏走,怎麼探查震感的來源在哪?”
“開啓人體祕藏,與玄關境界的最大區別就是,玄關只修人體,無論內外都還是人身範疇。而所謂祕藏,便是打通天地之橋,修的是天地相關,靈覺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取代五感,而本座已經盡啓三大祕藏。”
思思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怎麼總是忘記,這位是真的可以自稱“本座”的,不是那些小幫小派,也不是嬌嬌怯怯風吹就倒的病秧子。整個天下,無論神州異族加起來,能勝過她的人只有十二個!
唐晚妝道:“此地震感,壓根就是前方遠處有一排人俑正在蹦蹦跳跳造成的……”
趙長河:“?”
“我察覺不到有什麼殺機,並非墓室生變,更不是劍皇復甦。”唐晚妝語氣輕鬆下去:“這墓室之內的煞氣甚至不如外面通道,劍皇的沉眠依然安穩,我們不應打擾,離開便是。”
趙長河問:“需不需要探查怎麼把此地重新封印的方法?”
唐晚妝語氣越發輕鬆:“我感到了此地空間依舊有紊亂之感,到時候再看看維揚他們在四周節點是否有什麼發現,再試試能否藉由這種紊亂,智笤俣葘⒖臻g隱蔽起來。如果可以的話,就恢復原先誰也找不到的狀態,此事定矣。”
思思奇道:“人俑爲何蹦蹦跳跳,難道不需要查個清楚?其實這裏也沒進主墓,守衛只是次級,不會太強。”
唐晚妝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確實不太強,剛纔這兩個人俑都是玄關七八重左右的實力,但已經超過你們不少。前方那一大排蹦蹦跳跳的,若都是如此實力甚至更高,打起來必將亂套,我們的實力還受到劍域壓制無法發揮,何必強行觸碰?”
趙長河也覺得進來一趟又莫名其妙地退出去了很不是滋味……但大家的綱領確實是探查情況、確保陵寢不生變、確保姑蘇安全爲要,唐晚妝作爲帶隊領導嚴守綱領絕不妄行是最清醒理智的,他也沒什麼好說,便準備退回狗洞。
可正在此時,地動山搖之感大作,“咚咚咚咚”的腳步聲傳來,竟是那羣原地蹦蹦跳跳的持劍人俑朝着他們衝了過來,就像被打擾了蹦迪雅興似的。
“快退!”趙長河示意身後的思思:“你先走!”
思思正要鑽回去,卻忽然愣了:“那個、那個老頭堵在洞口!出不去了!”
趙長河也是皺眉,洞口狹小,一旦有人在外堵住,他很難發揮,何況還受劍域壓制。只有唐晚妝能快速破口,但這一阻擋,人俑已至!
本來還很平靜的氛圍忽然就變得極度驚險!
“嗆!”春水劍出,將前方人俑盡數卷在了劍光裏,唐晚妝的聲音依然平靜:“何必做戲……我進來之時已經傳音武維揚,把外面的屍首挪開,就是怕它生變。外面根本沒有屍首了,反而是你故意堵在洞口不讓我們出去……”
趙長河:“?”
思思忽然身形閃爍,繞過前方人俑劍陣,直奔內部而去。
唐晚妝嘆了口氣,她被這些人俑劍陣纏住,也一時半會攔不住思思。
趙長河的神色變得非常難看,他的輕功憑什麼攔思思!
這些人俑竟是在聽思思的指揮……也就是說,連之前蹦蹦跳跳吸引大家進來的“震感”,都是思思做的!
唐晚妝平靜地道:“極高明的苗疆蠱術……她早在昨夜偷偷潛入,藉由我們沒明白的某些通風口,放蠱進來控制人俑,只等此刻。”
只在一句話間,前方遠處傳來“隆隆”的機栝開啓之聲,似有悶雷似的聲響從地底傳來:“是誰……妄動陛下劍印……”
這纔是真正的劍皇親衛!有智力、能說話的復甦者,不再是劍氣,也不再是人俑!
“嗖!”思思亡命飛掠而回,一道恐怖無匹的劍芒追在身後,眨眼即至。
思思人在半空,輕巧地點在一具人俑身上,折身閃開。
那道劍芒追到面前卻微微一頓,現出一個古拙的人影,定定地看了看趙長河背上的龍雀。
龍雀發出強烈的戰意。
“嗖!”劍芒再起,這回刺向的卻是趙長河,劍衛眼裏這夥人都是一夥的,那當然先殺這把噁心的刀。
趙長河:“草……”
思思卻趁勢折身而返,轉回劍衛出現的禁制方向。
龍雀的反應也在她的計劃內,就是要藉此讓趙長河唐晚妝與這個劍衛拼在一起,她趁機去拿東西!
趙長河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但唐晚妝發現一件比較有意思的事情……
當思思引劍衛過來之後,本來在和她唐晚妝糾纏的人俑劍陣不再攻擊她了,反而齊齊劍鋒一轉,轉向圍攻這個劍衛。
她明明算計一切,可卻擔心劍衛真的傷害了趙長河。
不知道該怪趙長河傻義氣盲目信賴妖女呢,還是該說趙長河的義氣其實算是有用?
“嗆!”春水劍出,刺向劍衛後腦。
唐晚妝當然必須援救趙長河,沒空理會小妖女。
而看看此時直面劍芒攻擊的趙長河,龍雀擺出的卻是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完全與他日常的刀法不符。
劍衛的攻擊忽然弱了下去,似是驚疑不定:“陛下的……入門劍法?你是何人?”
唐晚妝想起那是什麼姿勢了。
那是趙長河刀劈煞劍劍影之時,劍影所用的簡易劍招!
他居然就學會了!
“叮!”趁着劍衛有發愣之象,唐晚妝的劍氣已經果斷刺在了劍衛後頸之處,發出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趙長河的忽悠只能一時,不可能靠這個讓劍衛認主,趁着這個發呆果斷制敵纔是正解。
劍中後頸,看似無效,可劍衛微微晃了一下,已被春水劍氣侵入身軀,力量大減。
幾乎與此同時,趙長河的劍招忽然就變回了刀招,一刀崩山怒斬,直取劍衛腦門。
唐晚妝驚詫地發現,本該被劍域壓制實力的趙長河,根本沒有半點虛弱之相,這一刀之狂猛,甚至超過他劈散煞劍之時!
是不是說明,其實趙長河隱瞞狀態,也是在防思思一手?只不過沒想到思思反倒沒想傷害他……
然而見多識廣的唐晚妝都無法理解,她遠超趙長河一大截的實力都不能徹底抵消這劍域的壓制,實力發揮受了不輕的影響,趙長河是怎麼完全不受影響的?
第168章 我就是壞女人
趙長河此前確實受了劍域壓制,但他發現身後眼不受影響的時候,就開始暗中破解了。
身後眼是瞎子贈予,其級別可以無視這個劍域,不管瞎子是不是亂世書靈,天書的級別只可能比身後眼更高,同樣可以無視這個劍域。
劍域的徽植皇轻槍θ说模鞎趹阎型瑯訒軇τ蚯忠u,既然天書被抹一臉都要傲嬌,那被劍域強暴了難道沒點抵抗意識?
趙長河嘗試輸入真氣到懷中金箔,果然首次有了一種“溝通”的感覺。
金箔隱隱的傳來一種極爲浩瀚的意志,大致意思是說,所謂領域無非也是武學的一種應用,把它解析了就等於破解了一個招式一樣,區區劍域牛逼個錘子,竟敢壓迫我?
哦,你太菜了,解析了也看不見,但你有身後眼。
身後眼與金箔互相應和,落在趙長河眼中,這個空間就像被解構了一樣,如同看盜夢空間之類的電影,眼前的東西被“數據化”了。能清晰地看到能量的流動、劍氣的咿D、就連一種隱隱約約的“意”似乎都實體化了似的,只是實在看不懂,武學理解差距太大了。
但這就已經夠了。人不懂水的時候入水只會被溺死,當你懂了,反而能利用水的力量。
劍域不但沒了壓制,他一刀劈出反而能順着劍域能量結合咦鳎l揮出比正常還強的力量!
可趙長河沒有表現出來,依然一副受了壓制很喫力的樣子。
身後眼觀察之下,思思的神情一直很怪。永遠不要忘記與思思初識的交集就是想控制自己,不要以爲最近這點小交情真就是朋友。
暗黑險地,防人之心不可無。
只不過沒想到,她的計劃從昨夜就開始了。
“哐!”趙長河一肚子悶氣,盡數發泄在眼前的劍衛身上,刀劍狂暴交擊,似有能量波紋向四周盪開,八方風捲!
被唐晚妝一劍刺傷的劍衛早就沒有了剛出來時的驚人劍意,但力量依然極其強悍,趙長河被震開數丈,一路後滑,鞋底在地上拖出了長長的印記。
肩膀和麪頰一陣刺痛,竟是剛纔這一交擊,對方劍氣溢散擦過的結果。
太強了……不知千萬載的力量消磨、又被唐晚妝刺傷脖頸、周圍一羣人俑劍陣還在圍攻,劍衛百忙之中勉強回這一劍居然還能有這麼強的力量……若是當年全盛時,他該是什麼實力?這還只是思思口中的“次級守衛”!
這都不是問題,最大的問題是趙長河看得出來,唐晚妝不敢殺這個劍衛……否則以她之強,就算被劍域壓制力量,可剛纔那一劍都砍脖子上了,按理就該能秒了劍衛纔對,可她只是在做限制削弱。
她怕殺了劍衛會觸怒皇陵,一切變得不可收拾。這就是好人總要在壞人面前喫虧的緣故吧……顧慮太多,束手束腳。
可這劍衛屍變,身軀硬如鋼鐵,常規的方式已經無法做到不殺它的情況下擊敗限制了,只能慢慢磨,將它的力量耗盡,重新沉眠。
思思早想明白這些了吧……她要的就是大家拖着,此時去取所謂“劍印”,簡直是在白撿。
劍印位置並不算遠,這邊糾纏了這一陣子,思思已經取到了劍印,再度折回。
“鐺!”趙長河一刀斜斬,架開了劍衛一劍,唐晚妝再度刺在劍衛前胸,春水繚繞,劍氣束縛,竟將劍衛“捆”在了原地。
無數人俑圍上,把劍衛死死摁在那裏。
下一刻趙長河唐晚妝彷彿約好似的,刀劍齊轉,齊刷刷衝着通道盡頭的思思砍了過去。
思思嘆了口氣,忽然舉起了劍印。
“唰唰唰!”彷彿應和帝皇之命,左右飛奔出無數人俑,把通道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不僅如此,後面那些摁着劍衛的人俑也湧了過來,把後方也堵住了。
思思躲在人俑背後嘆氣:“劍皇沒被觸怒復甦,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你們要破這些人俑殺出去不難,沒什麼危險了,我也另覓道路離開,大家再不相見。是不是一定要此時破陣出來追殺我,不死不休?”
趙長河冷冷道:“這就是你算計我們的理由?爲了一個劍印?”
“知道這劍印是什麼嗎?”思思嘆了口氣:“除了核心絕學之外,劍皇的大部分劍法精義都匯聚於此了,差不多可以算得上天下劍法總綱。”
趙長河道:“你在自欺欺人個啥呢,這裏依然不是主墓,只是外圍,哪有這麼好的東西放這裏?”
“上個紀元的人,我比你懂……他死前也無法確知自己能不能復生,不願意自己的傳承斷絕,總會在外面比較簡單的地方留下有緣之傳。只要通過劍奴的考驗,獲得劍印,那就是他的劍道傳人了。只是真正的核心絕學不會這麼草率,需要繼續喫透劍印所傳,將來繼續往裏面探,通過各種考覈,才能真正成爲劍皇傳人。”
趙長河想起青龍印,心知思思所言不假,那些人搞傳承確實比較簡單,主要看緣法。若是太難獲取,那得到傳承的人只可能是一個頂尖的強者,對他們的傳承就沒有那麼重視了,這些傳承性質的東西本身就是針對不太強的後人而設的。
只可惜,思思不是遲遲。
思思見他沉默,再度嘆了口氣:“我們不知道劍奴會是個什麼考驗,或許並不是擊敗。總之我不是學劍的,要通過這種考驗基本沒有可能。更別提還不敢殺劍奴,生怕觸怒皇陵,豈非無解?只能靠偷。當我知道唐姐姐要進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有辦法了……唐姐姐太強大了,不僅可以敵住劍奴,絕對還能做到分寸,不輕易擊殺,簡直完美無缺。於是我潛入此地,提前佈置了一些東西……”
趙長河冷冷道:“你可以直接商量。”
思思笑笑:“我相信如果是依靠你的力量,可能你會願意幫這個忙,甚至不會和我搶劍印。但鎮魔司是公家事,劍印傳承對大夏也很有價值,唐姐姐是不會肯的……我既要借她之力,這事就已經無解,只能做這麼個小人……事實上我從來就是個沒臉沒皮的小妖女,不是麼?”
趙長河冷冷不答。
“你恨我罵我,將來要打我殺我,我不怪你。但是趙長河,從你認識我開始,我就是爲了這些東西來的……”思思幽幽道:“你的故事很好聽……我也說說我的故事給你聽,你是不是很早就想聽?”
趙長河道:“你說。”
“段譽是我,卻也不是,他是不想學武才離家出走,而我並非不想學族中巫蠱之術,恰恰相反,我是族中同輩學得最優秀的一個。但那又如何呢?坐井觀天,故步自封,禁地來人,舉族稱臣。他們還很高興,說能得到遠古的神靈傳承,但我跪在人羣之中,只覺得恥辱。”
趙長河唐晚妝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這話的信息量有點大,對於唐晚妝來說似乎更有值得分析的東西。
“神州人不知我們的存在,我們卻很早就發現了通往神州的入口,偶爾也會出來採買。只不過我族中人少,強者也未必強於神州,族中嚴令在外不得使用族中之術,以免泄露蹤跡,沒事找事。主要是他們也覺得神州武學也屬初興之學,沒什麼借鑑價值,不如祖宗之法……但我覺得不該如此。”
“我認爲神州之武再怎麼初興也已呈百花齊放之勢,總比故步自封的好。何況是否有借鑑價值,首先你得先深入瞭解,而不是自高自大去憑印象。他們說我這是不敬祖先,看不起祖宗之學。”思思嫣然一笑:“我說是啊,稱臣爲奴的祖宗之學,很了不起嗎?”
趙長河:“……”
“我和他們大吵了一架,最後相約,我強行要去神州,可以,但一則不許泄露族中之事,也禁止使用族中之術;二則若不能帶回真能讓大家改變想法的武學,那就永遠不要回來了,取消一切繼承資格。”
趙長河終於道:“所以你出來之後,不惜拜盜贍憥煛⑴c淫僧爲伍、做低賤丫鬟……爲了不露自己修行根底,寧願被我壓着下跪。”
“小女子能屈能伸嘛,爲了以後不跪,裝那麼一兩次又有什麼呢?反正在你眼裏下跪的是拈花天女又不是我向思檬。”思思嫣然道:“還有親嘴渡氣……我相信你身上必有祕密,對我族價值無窮的祕密,可惜啊,那時候我還是蠢得被誓言限制,沒使用巫蠱之法,否則早就掏出來了,何必白白地親你,到了現在都被老爺認爲放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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