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81章

作者:姬叉

  趙長河一副醉漢的樣子,故意把嘴巴往她臉上嘴上亂啃,口中含糊不清地說着:“爺又不會虧待了你個小丫鬟……”

  思思掙扎着用手擋住他的嘴:“我聽說你是個大俠!怎麼也欺辱我們可憐人家!”

  趙長河假迷糊都被說得真迷糊了:“你哪聽說我是大俠了,滿天下不都說我是匪類麼……”

  思思似覺失言,又開始掙扎,似乎在搜索枯腸找藉口。

  趙長河覺得很好玩,故意又道:“反正你們小丫鬟不是也天天想着勾搭公子麼……怎麼忽然就搞得這麼剛烈了?”

  思思怒道:“你會找少爺把我要走,以後就跟着你麼?”

  趙長河愣了一下。

  思思掙扎得更厲害了:“還不就是玩玩就罷,玩了也白玩,以後我們有什麼下場你們從來沒考慮過!”

  趙長河道:“什麼下場?”

  “我們做丫鬟的也要清清白白,不管是將來被哪個少爺看上收房也好,還是被主家配給其他下人結對兒也好,隨便給一個客人玩了算什麼事,以後還有人要我麼?我這輩子你負責麼?”

  這角色扮演得,真特麼投入啊……

  投入得讓趙長河啞口無言,半晌才一副酒意上湧的樣子,拍胸道:“那爺把你要過來,以後就跟着我了,你是不是就從了?”

  思思也愣了半晌,掙扎的力氣都小了:“那、那你可不能騙我……真、真能把我要過去,我、我……”

  說着又咬牙,把腦袋偏向一邊:“那我也不跟你!唐家風雅人家,哪個公子不是風度翩翩,我跟你個刀疤漢去走江湖嗎!放開我!”

  “阿朱覺得喬峯比慕容復好的……”

  “那是什麼!”

  “一個江湖故事,阿朱是個很會易容的小丫鬟。”

  思思瞪大了眼睛,喫喫道:“沒聽說過!哎呀別人的故事關我什麼事,放開我!”

  這一下掙扎的力氣出奇的大,趙長河扮演一個醉漢可不能亂用功力,便老實被她踹開,滾到了一邊。

  思思一骨碌翻下牀,站在旁邊氣喘吁吁:“男人都是這樣的嗎,借醉裝瘋,就想佔女人便宜!”

  趙長河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兒,含糊道:“你等着,明天我就去找唐不器要人。”

  思思:“……”

  過不多時,趙長河鼾聲已起。

  思思咬着下脣看了半晌,似在分析他這到底真睡假睡,真醉假醉?

  不好分析,這廝的演技其實也不錯的,上次裝成急色樣子去啃嶽紅翎,不是挺像那麼回事嘛!還好那是真嶽紅翎擔了過去,如果嶽紅翎沒來,被啃的不就是自己?

  還不止,他從胡人莫名鬧事起就開始懷疑萬東流,卻一直沒半點表示,直到最後塵埃落定才揭底,真以爲這是個刀疤莽漢,非被他玩死不可。

  思思猶豫了好久,探了探手似乎想摸他懷裏的東西,卻終究又不太敢,只得收了回來,可憐巴巴地抱着膝蓋坐到了一邊。

  可憐扮個丫鬟,不僅得冒着被人強迫陪睡覺的風險,就算他啥都不幹,自己也得在旁邊陪侍,隨時準備伺候嘔吐洗漱之類的……

  太慘了。

  其實在趙長河自己的角度上,今天的演技很一般,主要是沒太多心情。

  唐不器的表現讓趙長河有些嘆惋,悶悶提不起什麼興致,也就意思意思。

  如果她是那位假天女,她裝天女的時候就應該被調戲纔對,結果那時候被真嶽紅翎消受了。這回好死不死又變成個伺候客人的客院丫鬟,天道好輪迴,好像命中註定要挨一回調戲似的,誰叫她愛扮成別人,不就只能有苦說不出麼……

  不過趙長河此刻比思思還困惑,因爲他現在有點糊塗,這貨扮起丫鬟來反而重視起清白來了,實在沒法確定這位是不是那位假天女,如果不是那也不合亂調戲,差不多得了,含混裝睡看看她還有什麼操作。

  反正眼睛閉上了,身後眼不會閉,稍微轉轉腦袋就可以把她的舉措盡收眼底。

  她確實手動了一下,似乎想來摸什麼,可又猶豫收了回去。

  然後可憐巴巴地抱膝坐在一邊,靠牆休息,靠着靠着,腦袋掉啊掉,還真睡着了。

  趙長河:“……”

  現在可憐的成了趙長河,不管思思這是真睡假睡,他都不敢睡。

  萬一睡着了被人摸了東西或者捅一刀子,那才叫冤枉。

  於是一個本該可憐巴巴的小丫鬟睡得正香,一個躺在牀上舒舒服服的男人反倒一夜無眠。

  互相傷害。

  ……

  次日天矇矇亮,思思的腦袋還在那裏一頓一頓地睡覺,趙長河先熬不住了,做出一副大夢初醒的模樣伸着懶腰起牀。

  思思還沒醒。

  懶腰白伸了,戲沒人看。

  趙長河沒好氣地自顧自去打了盆水洗漱,然後拎着龍雀出門練刀。

  洗漱聲和呼嘯刀聲終於驚醒了思思,她揉着眼睛迷糊地站了起來,窗外便是趙長河席捲的刀光。

  她默默看了一陣,看得出此時趙長河的練習已經摒棄了赤離的靈狐刀意,也不再含有春水劍意,依然是他的血煞刀法,大致帶了點嶽紅翎那種落日蒼茫的意象,刀法越發嫺熟,自成氣象。

  雖說趙長河不用那些意了,可思思還是理解不了他到底是怎麼短時間內學得別人一絲刀意劍意的。即使所學很溡埠苌伲烧娌幌袷且粋�正常人類能從旁觀別人的戰局就偷師成功的……還有極樂大法,他怎麼那麼快就學會了的,真是奇怪。

  好想偷他的東西啊!

  控制他的套路怕是行不通了,那一天他初學,還有機會,現在他怕是比自己還熟練了,真搞起來誰控制誰都不好說,當然要拒絕,做個清白驕傲的小丫鬟。

  潛伏彌勒教,意外得知血煞之寶的消息,特來唐家潛伏尋找,想不到這廝也來了。

  倒帶給自己一個便利:本來裝成一個邊緣化的客院小丫鬟,爲的是不惹人注意,但也有缺陷,這身份太差了,連劍池都進不去。結果這廝剛好來了,恰好蹭他的面子進了劍池。

  不敢下水探,怕惹他困惑,只能蹭蹭邊緣,伸腳觸水看看能不能感知到煞氣。

  讓你喝我洗腳水。

  也不知道這人到底是來給自己添亂的呢,還是幫忙的……

  思思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正要說什麼,遠處傳來唐不器的聲音:“昨晚醉了醉了,唉……你這麼早就練刀!”

  趙長河收刀笑道:“誰說幹不死我就把嘴巴封了的?看你說話中氣還挺足的嘛?”

  唐不器道:“所以我今天暫時叫唐不哭。”

  “?”趙長河道:“你咋不封乾淨點,叫唐不犬呢?”

  思思沒忍住笑出了聲。

  趙長河轉頭看了她一眼,又衝着唐不器道:“喂,不哭小侄兒,向你要個東西肯給嗎?”

  唐不器道:“別說是我姑姑就行,別的看情況。”

  趙長河指着思思:“這丫鬟我要了,送我唄。”

  思思笑容僵在臉上,你來真的?

第141章 當時的鏡像

  唐不器同樣被這個要求搞懵了,你一走江湖的,隨身帶個丫鬟打算幹嘛,不嫌累贅?我昨天都說連我出門都不想帶侍女了,你反倒帶上了,真打算和我互換處境了是吧?

  但對他來說一個客院的臉都不熟的丫鬟還真不算個事,也懶得多想,擺擺手道:“你要就送你了,多大事,回頭我和管家打個招呼,去找人過籍給你就行。”

  趙長河衝思思眨眨眼,意思是現在你要叫我少爺了。

  思思板着臉不給回應。

  這回麻煩了,換個屁的籍,這一換就知道院裏壓根沒叫思思的人了好不好!這人到底在幹嘛啊,他要丫鬟幹嘛用啊!

  好在唐不器並不在意這件事,沒有立馬吩咐人去操作,反倒坐到趙長河的院子裏:“我讓人送早點過來了,一起喫點,等會去城南陸家走走。”

  果然馬上就有傭僕送來了糕點稀粥,唐不器二話不說開喫,嘆氣道:“宿醉之後喝點粥還是舒服啊。”

  趙長河端起碗,隨手就先塞給了思思,又塞過一塊糕:“坐那喫,傻站着幹嘛?”

  思思:“?”

  “現在你是我丫鬟了懂不?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着你。”

  “……”

  趙長河卻壓根沒理她了,自己端過一碗咕嚕咕嚕喝着,問唐不器道:“怎麼看起來你對這煞氣之事比我還上心,宿醉都這麼大早跑來找我,你平時有這麼勤快麼你?到底是你想要這煞氣之寶還是我想要啊?”

  “是因爲陸少雄多少和我有點交情,回來了自然去看看。如果根源真是煞氣,那你也是專業捉這個鬼的和尚。不趁着你在的時候去朋友面前賣功勞顯聖,還等啥時候?”

  趙長河很是佩服:“你是懂人前顯聖的。”

  “昨天去劍池沒啥發現吧?”

  “沒有。有空還要再去看看,比如周邊,都要逛一圈感受一下。”

  唐不器很是無語:“早就跟你說沒有了,非要去浪費時間,不知道你修的是煞氣還是傻氣。”

  趙長河磨了磨牙:“我看你是找打。”

  唐不器喝粥:“我剛剛送了你一個丫鬟,你就這樣回報?”

  “……”趙長河暗道天知道這女人是來幹嘛的,搞不好老子這是在救你這傻逼你還不知道。

  當然這話就不合說了,趙長河三兩下扒完了粥,拎刀起身:“好好好,爲了報答你送我個丫鬟,我去幫你把陸家的鬼捉了。”

  思思猶豫了一下,似是不知道該不該跟上。趙長河轉頭道:“跟着啊,你現在是我的人了,留這裏還想伺候哪個客人?”

  思思:“……”

  她沒說什麼,神色古怪地跟在趙長河後面出了門。

  趙長河是不想這貨留在唐家,怕她在視線外會搞什麼事情;可思思想要的恰恰是去探訪煞氣之謎,正猶豫死皮賴臉跟去的話會不會惹困惑呢,結果趙長河居然主動邀她一起去,簡直是瞌睡送上了枕頭。

  這趙長河是真把我當自己人了?思思感覺很是古怪,莫名其妙地撓了撓頭。

  兩人不在一個頻道,各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展開,唯有什麼都不知道的唐不器拿着把摺扇悠悠然地拍着手心:“感覺你對這丫頭不錯啊?真是奇哉怪也,嶽紅翎何等絕色,你和她如此曖昧,怎麼還能對這種普通丫頭感興趣?這丫頭除了身段和嶽紅翎差不多之外,還有哪點比得上嶽紅翎了?”

  趙長河懶得理他。

  唐不器一拍手心,恍然道:“我知道了,昨晚喝醉了沒把持住,發生了什麼對吧?”

  “對對對。”趙長河沒好氣道:“看你昨晚還挺有點想要奮進的想法,怎麼還是滿腦子這些事情啊?”

  “怎麼,你能做,我還不能說了?”

  看着兩個男人在前面拌嘴,思思忽然想起了一個傳言。

  和趙長河牽扯上的女人,風評都會變得不幸,目前爲止無人例外。也就唐晚妝好點,可就連唐晚妝都被他那句“洗乾淨等着”害得,如今在別人傳言時也是擠眉弄眼的,只要放這話的趙長河一天沒被鎮魔司抓起來,這擠眉弄眼都不會消停。

  思思是真不知道唐不器哪來這麼大的心,和對姑姑放言過這種話的人交朋友,還往家裏帶,任由一口一個大侄子叫得這麼親熱。

  心中雖吐槽,心思可沒走神,眼見前方一個分叉口,唐不器要帶着趙長河往陸家方向走,思思忽然喊:“少爺。”

  趙長河沒反應過來,倒是唐不器轉過腦袋:“嗯?”

  思思抽了抽嘴角,小心翼翼地道:“我不是喊你,你剛把我送人了,我的少爺不是你了。”

  唐不器:“……”

  趙長河:“……”

  他收起第一次被人喊少爺的怪異情緒,乾咳了兩聲,轉頭道:“理論上我是一代,你要喊我老爺。”

  唐不器:“你夠了。”

  思思憋着笑道:“老爺,走錯路了。陸家公子不住家裏,被人轉移到那邊靜心堂了,說是給他凝神靜心,消除煞氣。”

  趙長河沒好氣地瞪了唐不器一眼,唐不器憋了半天:“哦,我本來知道,一時忘了。不就靜心堂嘛,跟我來。”

  靜心堂以前是個廟,叫靜心庵。由於姑蘇在唐家主導之下極度排斥彌勒教的緣故,各種寺廟都被輪番搜查搞得很難開下去,要麼就冷冷清清香客寥寥,要麼就索性改頭換面變成不拜神佛的庵堂,平日裏喫些齋飯誦些經文,晨鐘暮鼓,木魚敲着,檀香繚繞,也確實能讓住在裏面的人們得到些許安寧,頗有些文人騷客特意住在這樣的地方尋找意境。

  如今的靜心堂是沒有外客的,因爲已經被陸家包下來了,無數大漢守在門外,裏面都是原先庵中女尼,天天誦經,只服務一個被關押在屋裏的發狂公子。

  唐不器的到來居然都被大漢們攔着:“唐公子,那個,請恕我們無禮,入內不得攜帶兵器,您的劍……還有這位,草,好煞氣的刀!這更不能進。”

  唐不器大怒:“我還會执棠銈兗夜硬怀桑俊�

  “唐公子見諒則個,不是怕公子执蹋沁@種兵刃煞氣,不合入內,怕刺激到我們公子。”

  “區區刀劍死物有個屁事,本公子這還是碧波劍,最是滌盪心靈,對你家公子有利纔是,你們懂個屁?”

  “呃……唐公子別爲難我等,我們也只是聽命行事……”

  “去去去,這種層層加碼的把戲本公子見多了,你們家主說的肯定不是這樣,到了主管又加一層,到了你們隊長加兩層,當本公子傻的是吧?一邊去!”

  唐不器強行擠開看門大漢,帶着趙長河昂然而入,充分發揮了他存在的最大價值。守門大漢們面面相覷,果然不敢攔。姑蘇雖不姓唐,唐家少爺也不是誰都敢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