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趙長河揹着龍雀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悄悄替大侄子點了個贊。
其實守門大漢說的也未嘗沒有一點道理,唐不器的碧波劍如何不好說,龍雀可是開國沙場之刀,殺人無數,戰意凜然,真正的煞氣十足,不知道會不會對陸公子的狀況起到負面作用。
不過龍雀自從跟他出江湖以來,除了偶爾示警倒是一直很老實,很少出現什麼主動的戰意,更沒出現過失控的狀況,不知道和崔文璟的特殊處理有沒有關係……也或許和自己聽了韓無病的建議一直刻意壓着不去動用龍雀的特殊威能有關係?
希望在這種煞氣之地別出岔子。
正這麼想着,就感到背上的龍雀一陣顫動,似是極爲興奮。
循着氣機看去,前方一間庵堂,裏面傳來鐵鏈嘩嘩之聲,低沉如野獸的嘶吼聲時不時傳來,邊上一直有經文唸誦,木魚聲聲,試圖壓制那鐵鏈的掙扎與嘶吼。
唐不器神色凝重起來,手握劍柄慢慢舉步上階。
趙長河與思思跟在後面上去一看,一個年輕公子被鐵鏈層層捆鎖,那原本應該頗爲清秀的面容此時猙獰如獸,眼神都是凶煞與瘋狂,隱隱然透着鮮紅的血色,眼球眼白都是紅芒。
那齜牙咆哮的樣子,要是長點獠牙,活脫脫就是野獸,或者說惡魔。
唐不器下意識轉頭看了趙長河一眼,趙長河的神色也很難看。
外人看上去,這狀態、尤其是眼眸的顏色,可太像趙長河用神佛俱散之時那種讓人驚懼的模樣了。
而趙長河自己更是清楚,這副狀態可不是神佛俱散,極可能就是自己用“天地無我”那一招時的模樣,此時此刻,猶如看見了當時自己的鏡像一般。
那種模樣,能把一個戰鬥經驗很是豐富的採花賴樀酶文懢懔眩罨顕樑埽徽f不定崔文璟動了殺心都與此有關。能夠毫不介意地想要讓他醒來的,只有央央。
這就是血煞侵佔了心靈的模樣,血煞功想要達成最大威力的完全體就是這樣,至於這個“完全體”還能不能劈出其他絕技來,那是另一回事。
這位陸少雄公子,絕對是血煞侵襲無疑……這姑蘇祥和之地,這麼嚴重的血煞之氣是哪來的?被動的、能夠人傳人的血煞功?那別人怎麼沒事?
第142章 血煞之謎
“施主請回。”庵堂內有老尼低眉垂首:“陸公子煞氣入腦,已無理智,恐傷旁人。二位更是提刀帶劍,刺激較大,請勿再往前了。”
唐不器猶豫了一下,其實他看對方那副如獸模樣就已經打了退堂鼓,倒不是怕,而是要查什麼情況好歹必須對方能交流,這模樣有什麼意義呢?
轉頭目視趙長河,想看看他什麼意見,結果一看愣住了。
趙長河解下背上那把破刀,摁在懷裏死命抓着,拔河似的正在較勁:“別鬧!草,還抖,再抖揍你!”
龍雀抖得更厲害了。
唐不器:“……”
思思在旁邊撫額,投入扮演丫鬟身份的話,是不是該說前後兩任主人都是傻逼?
“鏘!”
趙長河死死抓住刀身,結果龍雀居然自己出了鞘,嚇得趙長河又一把抓住刀柄塞了回去,一手刀柄一手刀鞘死死插在那裏,轉身就跑。
“乖,別鬧!你這一路都這麼乖,下次見到老皇……老黃,我好好在他面前表揚你幾句好不好?”
“吼!”身後傳來一聲怒吼,“嗆啷”一聲,鐵鏈居然被扯斷了,陸家公子瘋狂地掙脫周圍嘗試阻止的女尼,朝着趙長河惡狠狠地撲了過去。
趙長河一個迴旋飛踢,一腳把他踹回了庵裏,嘩啦啦撞塌了門窗,煙塵四起。
唐不器和思思都看得呆若木雞。
這模樣看着怎麼像是陸少雄要和趙長河……的刀,打架,趙長河在中間勸架呢?
哦不對,是拉偏架。
陸少雄被一腳踹飛,竟似沒什麼傷害的樣子,又瘋狂地跳了起來,試圖繼續往前撲。
眼前出現趙長河碩大的鞋底,一腳又把他踹到了牆角。
一羣尼姑蜂擁而上,死死地摁住陸少雄,急促道:“這位施主快點離開!”
趙長河摁着刀柄,一溜煙跑了,口中喊:“出來一位師太,我問點事!”
直到竄出靜心庵三四里遠,龍雀纔好歹安靜了下來,似乎還有點不甘的情緒,委屈巴巴。
趙長河很是無語,怪不得說清河劍能主動斬邪,而龍雀能替代清河劍……
以前還沒什麼感覺,看上去不像能主動砍人的樣子。上次在古劍湖面對冰魄的時候,龍雀既沒表現出冰魄那種自己咦鞯闹鲃有浴⒁矝]表現出對冰魄有什麼不服氣想打一打的意思,讓趙長河覺得龍雀的靈性顯然遜色冰魄不少。
想不到第一次發瘋居然在這裏。看上去真能主動砍人,不會比冰魄差太多的樣子。
龍雀是這個紀元的武器吧?夏龍淵搞的,全稱是“大夏龍雀”來着。而冰魄是上個紀元的神劍,是不是證明夏龍淵已經觸摸到了上個紀元的神佛之能?
但真是奇怪,龍雀實際並不是針對煞氣有反應,否則當初他進入“天地無我”狀態的時候,龍雀早該把他先砍了好吧?它本是針對殺機、感受到對它的“觸犯”才特別敏感的,這種不分對象的煞氣瘋狂爲啥能引發它的戰意,抖個沒完呢……
趙長河眯着眼睛看着龍雀,若有所思。
“你這刀什麼情況啊?”身後唐不器飛掠而來:“我還跟看門的說咱們刀劍不可能出問題呢,你這是拿着刀面往我臉上扇啊?”
趙長河看了看他的臉,又看了看自己寬闊的刀面,手忽然有點癢。
唐不器後退一步。
思思帶着一名老尼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老爺。師太來了。”
趙長河聽她這扮演就好玩,頷首道:“還是思思曉事。”
思思不好意思地低頭:“爲老爺分憂嘛。”
唐不器牙都酸掉了,憤然一甩袖子,問老尼:“人控制住了麼?”
“控制住了。”老尼喘着氣道:“這種煞氣瘋魔,不知疼痛,不避刀槍,不懼點穴,又力大無比,想要控制着實麻煩。本來鐵鏈鎖着他掙不脫的,不知道今天怎麼刺激到了,連鐵鏈都掙得開……”
說着眼睛就往趙長河手裏的刀瞟,唐不器思思也都在看刀,不管這刀是怎麼引發對方瘋狂的,總之刀本身自己會動這總沒錯吧?寶貝啊這是……
趙長河也很是無奈,沒想到遮掩了這麼久的龍雀靈性居然會在這麼件破事上意外暴露,也是自己大意了……看這些人的眼神,恐怕唐不器倒是沒什麼,他家說不定也藏着類似的玩意兒,倒是思思這貨眼睛都在放光,不知道在琢磨啥了。
他只能略過這個話題,問那老尼:“煞氣之事我頗有了解,確實可以讓人力量倍增,但受限於本身實力,再增幅也不可能變成非人。鐵鏈鎖着連我都掙不斷,這陸少雄本來什麼實力?”
唐不器在旁接話:“所以確實是血煞之氣?不是別的?”
“嗯,八九不離十,雖然和我這種自己修煉的不太一樣,本質是差不多的。”
唐不器道:“那這個煞氣給筋骨力量的增幅有點離奇了吧?陸少雄我還不知道嘛,玄關三重都是勉勉強強靠藥堆上去的,哪有這種連鐵鏈都掙斷的水平?”
老尼頷首佐證:“陸公子確實是玄關三重,而且是內家修行,外功基本沒怎麼練過,確實不應該能掙斷鎖鏈,以前都控制得好好的……”
趙長河不說話了,暗道如果有人偷偷鋸鎖鏈的話,你們這些尼姑就有嫌疑,問了白問。總感覺這件事情不單純是一個被動的災禍,裏面應該藏了一點人爲因子。
他沉吟片刻,問道:“陸公子關在這裏期間,還有沒有其他特殊表現?”
老尼搖頭:“沒有,就是隔三岔五不定期的發狂咆哮,試圖掙脫,但掙不開。這些時日連陸家老爺夫人都不敢來了,來了也無能爲力,陸夫人只能在那哭。我們一直在旁誦經,替他靜心……”
“別唸經了,如果真是煞氣狂暴,你們在旁邊噰歪歪跟蒼蠅一樣只會更暴躁好嗎?要是擱我血煞上頭的時候有人在旁邊唸經試試?”
“……我們誦經和一般人不一樣,是含功法效果的。這些時日陸公子發作頻率確實沒有剛開始那麼高了。”
趙長河怔了怔,暗道你們的佛系功法如果真對這個有效,我倒想找你們拜師了。想了想暫時沒去說這個,轉而問道:“之前聽聞陸少雄是因爲路過城南市集,看見有人發狂砍人,上去擊斃,結果自己染上了,是這麼回事麼?”
老尼頷首道:“確實如此。”
“那之前被他擊斃的狂人葬在哪?不會拋屍荒野了吧?”
“就在我們庵堂後方的,有一片墳冢專門埋葬無家屬相認的屍首。”
趙長河道:“行,帶我們過去,我要開棺看看屍首,有沒有殘存的發現……大侄子你去哪?”
唐不器慢慢往後退:“這種事我又不在行,去了也沒用,你去就好,你去就好呵呵……”
說着忽然轉身,一溜煙沒了影子。
“草,這慫樣還混江湖!”趙長河呸了一口,卻見老尼和思思都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兩人的臉色也都有些白。
思思嚥了口唾沫:“老爺,那人死了起碼半個月以上了,屍體這時候多半是爛的臭的……和你剛剛砍死的那種不一樣……”
趙長河神色僵了僵,硬着頭皮道:“怕個錘子?煩請師太帶路。”
思思轉身拔腿就跑,趙長河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她的後領,思思原地跑了七八步,欲哭無淚地耷拉下了腦袋:“老爺你放過我吧,我就是個外院小丫鬟,我造了什麼孽啊……”
第143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老尼小心翼翼地帶着趙長河到了墳冢,指了具體墳墓位置,就提着僧衣下襬跑路了。
其實直到現在老尼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帶這個莫名其妙的人來驗屍,因爲唐少爺面子大?
唐少爺自己都沒想來,他也沒介紹過這個這個刀會自己動的漢子是誰。
總感覺自從這人到了這裏,一切就自然而然順理成章地成爲他在主導,彷彿天經地義一般。
不提老尼在那困惑,趙長河已經蹲在墳冢上,伸手輕插上方泥土,放出一絲自己的煞氣小心感應。
沒反應。
趙長河一咬牙,拔出龍雀開始剷土。
龍雀:“……”
思思小臉都在抽搐,也不知道是害怕裏面的爛屍呢,還是在心疼寶刀。
此時的趙長河落在她眼裏開始變得有點恐怖,思思已經有點後悔當初爲什麼和這人纏上了,就不應該惹這樣的變態吧……
想想自己還親過他的嘴,思思恨不得把自己嘴巴都摳了。
殊不知趙長河自己也是硬着頭皮,這種事兒和殺人可真不一樣,見了再多屍體也不一樣……然而姑蘇這血煞異事很可能對自己的血煞修行極爲關鍵,捏着鼻子也要探個明白。
——他很懷疑,如果真是血煞之力侵襲的結果,這屍體應該不會發臭纔對……有待驗證。
“擦!”龍雀插在了草蓆邊上。
趙長河收了刀,小心地扒開土,看着發臭的屍體皺眉。
這屍體爛得已經辨不出人臉,也看不出當初的傷口具體模樣了,噁心是噁心,但真正接受了這個設定好像也沒啥……現在問題是趙長河沒學過法醫,這屍體上的任何痕跡對他都沒有半點參考作用,他只是來感知煞氣的。
然而單隻煞氣這一項,根本不存在。
這不應該。
在玄關修行內這個範疇,趙長河敢說沒有人比自己瞭解血煞之力,連薛教主都不行。因爲整個血神教都沒誰把血煞功當根本功法來練,遇到血煞侵襲也是用定血丹直接消除完事,後面更是轉修血神功,對於煞氣的觸碰越來越少。
他們對血煞之力的承受、對抗、瞭解,和趙長河確實不是一個級別。
趙長河爲什麼會覺得屍體有可能不會發臭?因爲以他對煞氣的體驗來看,如此兇戾狂暴甚至反侵主體的存在,不應該隨着人的死亡而徹底消失,必有殘存的煞氣在身周溢散,使得泥土變得乾涸荒蕪、附近泥土裏的生物都應該死亡,蛆蟲這類生物很可能是存活不了的。
即使過了十幾天,煞氣漸散,重新開始正常腐爛,但這具屍體像是真腐爛了半個月了,從這具屍體尤其是周邊的表現,完全看不出來曾經有煞氣存在過的任何跡象,一絲一毫都沒有。
是因爲這煞氣已經全部進入陸少雄體內了?那是煞氣還是煞精啊?
還是因爲……這根本就不是煞氣傳人,第一個死者從來就沒有煞氣!
“嘔!”旁邊傳來嘔吐聲,趙長河醒過神來,思思在邊上吐得稀里嘩啦,極爲悽慘:“老爺你饒了我吧,太噁心了……”
“不是……”趙長河奇怪地問:“你喫飽了撐的探頭過來看什麼呢?”
思思吐都吐得僵了一下,糟了……我也想找煞氣之寶難道告訴你嗎?
她故作繼續嘔吐喘不過氣來的樣子,半天才找了個藉口:“好奇看了一眼,而且好臭……”
“行吧。”趙長河把土鏟了回去重新填好,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吧,一無所獲。”
思思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抱怨道:“就說一具發爛腐臭的屍體沒什麼好看的嘛,非要來!”
“嗯嗯。”趙長河左右打量着風景,聽着遠處若有若無的嘶吼聲,輕笑道:“所以他們任我們看嘛。”
思思:“?”
“誒,思思……”
“啊?”
“你久在唐家,應該知道姑蘇的勢力分佈吧?陸家算是什麼級別的家族?”
思思蛋疼地垂下腦袋,我久在個啥啊,前幾天還在跟你親嘴兒呢。還好她抵達姑蘇比趙長河早了兩天,基本情況是大致瞭解過了的:“陸家就是僅次於唐家的大族啊,陸少雄只是其中一個公子,家中高手還是很多的,陸家家主更是九重天的高手。”
“我不記得有天地人榜的人姓陸。”
“……唐家也就一位唐首座呀,還不在家。”思思實在擔心趙長河又開始問其他家族的問題,這她就真的沒了解了,便迅速道:“我就是個小丫鬟,老爺要知道具體情況應該去問唐少爺,說不定各家還有什麼隱藏高手呢,問個小丫鬟懂個什麼呀!”
“各家有沒有隱藏高手,誰也不知道,但如果我沒有猜錯,可能城中即將陸陸續續都會出染煞狂人了……”
思思愣了一下,正要追問,就聽街上有人奔走相告:“聽說了嗎?顧家三公子也發狂了!”
街上轟然,許多人紛紛在問:“不會吧!顧公子莫非是去看望陸公子被染上的嗎?”
“不知道啊,要說染上那些尼姑怎麼沒染上?哎呀,就算是陸公子之前殺的那人,染上也總有個來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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