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千人石是啥,殺了千人?”
“據說是劍皇講法授劍之地。”
趙長河撓撓頭,他不知道現世是不是有千人石……現代人知識再多,不靠百度的話那也真做不到萬事通。但按常規認知,無論是吳王闔閭墓還是千人石,都不應該對應什麼劍皇。當然也不存在什麼夜帝,上個紀元的東西和現世同樣是有很大區別的,就像是走了不同路線的歷史。
途中果然看見一片很大的石臺,不知道能不能容千人,也沒有人曬被子。倒是有幾名唐家子弟在上面擺桌飲酒,指着周邊風景詩興大發的模樣。
趙長河搖搖頭,沒理會,催促探着脖子看少爺的丫鬟快點走:“這有啥好看的,想勾搭哪個唐家少爺等回頭再說。”
丫鬟不情不願地繼續帶路,指着旁邊的山澗:“其實這邊就快到劍池了。”
“合着你的意思我可以自己去了是吧?”
丫鬟又不說話了。
劍池有人守衛,懶洋洋的頗爲鬆懈,見兩人過來,隨意攔住:“劍池重地,不是你們小男女談情說愛往裏鑽的地方,怎麼總有這些不曉事的?”
丫鬟通紅着臉,趙長河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從哪看出老子像你們唐家下人帶丫鬟來後山談情說愛的?”
守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倒是有些謹慎起來:“閣下好重的煞氣,你是何人?”
丫鬟叉腰:“他是嗜血修羅趙長河!少爺的朋友!少爺給了牌子通行的!”
趙長河瞥了她一眼,這會兒覺得我的名聲其實也有點面子了?他懶得多說,掏出牌子示意了一下,守衛猶豫片刻,果然沒攔。
趙長河直入劍池,小丫鬟便一溜煙跟在旁邊鑽了進來。
“喂。”趙長河斜睨着她:“你任務完成了,該幹嘛幹嘛去,那邊公子喝酒作詩你剛纔不是還很有興趣?”
丫鬟小腳在池邊蹭啊蹭:“這樣走了不好吧,你會說我沒教養。”
趙長河哭笑不得:“話說你們唐家這點風氣倒還不錯啊,懷疑下人和丫鬟私通不打死,還調侃的?”
丫鬟道:“唐家文氣還是很足的。”
趙長河感覺答非所問,文氣和這方面兩回事好吧,多少文氣十足的家族對這方面更嚴格兇殘得多呢。算了,這點小事懶得多問,自己是來看劍池的。
於是也不搭理丫鬟了,自顧繞池感受。
如果說池中含煞,唐家這種春水柔和的劍意倒還真不一定有自己這種煞氣沖天的人體會得敏感,但繞池半晌,確確實實什麼感受都沒有。
趙長河想了想,掏出身上銀票之類不能浸水的東西擱在一邊,找了個石頭壓着,撲通一聲鑽進了水裏。
反正不管有沒有小丫鬟在側,金箔和龍雀都是無論何時不能離身的,再重也得受着。
如今他水下視物已經不像當初送央央之時在水底戰鬥那麼拉了,六合神功的進步已經足以讓他功聚雙眼,不僅視物更明晰、更精微、更遠,在水底也可以得到充分的內力防護。以及水下閉氣,時間也可以更久。
然而鑽在水裏仔仔細細地看了半炷香,除了發現有狹小的水流通道引向山澗之外,其餘還是什麼都沒有,所謂煞氣更是一絲一毫都沒有感受到。
如果不往下挖的話,好像真就到此爲止了,什麼都找不出來。
趙長河也不氣餒,這正常,唐家在這呆了幾代人都沒找出什麼貓膩來,憑什麼自己一來就有發現?慢慢來吧。
恐怕往下挖也沒用,唐家人已經是挖過了的……如果有異度空間,可能具備一個特殊的打開方式,就像四象教記載的典禮通靈一樣……何況還不一定就是這裏呢?
趙長河一邊思索着一邊往上游,腦袋正要鑽出水面忽然嚇了一跳。
上方一對蓮足在水裏晃呀晃,差點沒一臉直接撞在小腳上。仔細看去,卻是那小丫鬟坐在邊上悠悠然地在浣足,還哼着小曲兒呢。
趙長河沒好氣地繞了一下,從旁邊鑽了出來:“你在這幹嘛?”
小丫鬟倒好似被他嚇了一跳:“你、你這麼快的啊?”
“這裏又沒多大,都在下面半炷香了哪快了?”趙長河沒好氣道:“你知道我下去了,還在這洗腳,是讓我喝你洗腳水?”
“這池子本來就沒多幹淨,你真喝啊?”
“……”
“天氣這麼熱,清涼的水池子在這,誰忍得住不泡一下呀?”丫鬟理直氣壯:“你自己下去泡了澡,還不讓人泡腳了,哪來這麼霸道的。”
“好好好,是我霸道。”趙長河很是無語地吖媲瑩旎劂y票塞回懷裏:“現在我要回去找唐不器喫飯,你繼續泡腳好了。”
丫鬟哪敢把他一個人丟這裏,不甘不願地起來擦腳,跟在他屁股後面回了莊園。
看着前方大步前行的趙長河背影,丫鬟忍不住輕笑了一下,似覺有趣。
趙長河的身後眼完完整整地捕捉到了這個笑容,他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誰說這虎丘劍池一無所獲?
這不就是發現?
這告訴我你是普通小丫鬟,當我傻……當我是唐不器呢?
第139章 大浪淘沙不識君
晚宴很簡單,就在唐不器的水榭裏,沒有去什麼“好地方”。
但趙長河覺得這就是最好的地方。
這廝單獨一棟好大的院落,屋子建在水上,木橋蜿蜒,清淨優雅。四處水流叮咚,依稀絲竹陣陣,趙長河到了這裏就覺得夢中的還施水閣聽香水榭已經展現在眼前了。
騎驢找驢,還問有沒有姑蘇慕容呢,原來您就是燕子塢。
小丫鬟帶他到了地方,略施一禮:“婢子告退。”
“誒誒誒!”趙長河把目光從打量風景上收了回來,笑吟吟地招呼住她:“你們少爺請喫飯,你們不要隨侍在側的?”
丫鬟擺手後退:“族中各有分工,不可亂套,我不是隨侍少爺的。”
“那你幹嘛的?”
“我是客院打雜的……”
“也就是招呼客人的對吧,所以你去給我帶路?”
“是啊……呃,也不全算啦,我只是清掃客院的,不負責招呼客人,剛纔是沒人去,我又想躲個懶……”
趙長河很是好笑,正想再逗逗他,卻見唐不器從上面水榭探出腦袋:“你在和誰說話呢?嘖……你他娘調戲我家丫鬟?”
趙長河應聲道:“和小姑娘說幾句話怎麼就調戲了?你當誰都跟你一樣?”
“行吧行吧。內誰?”唐不器指了指那丫鬟,卻似眼生想不起名字,頓了一下也不糾結,家裏丫鬟侍女太多了,他確實認不出客院的。便直接道:“你客院的是吧?反正也算得上是你之職,也一起上來喫飯,隨侍趙公子。”
說完又把腦袋收了回去。
丫鬟:“……”
“哈……”趙長河差點沒笑出聲,問道:“誒,咱倆也算熟了,你叫什麼名字來着?”
丫鬟憋了一下,半天才道:“思思。”
趙長河笑而不語。
這壓根就不像唐家風格,瞧唐晚妝邊上那侍女叫啥,抱琴還是聽琴來着……反正風格當是這一類的,你這是什麼沒文化的起名?
他也不揭穿,笑吟吟地帶着“思思”登上了水榭。
廳中一個小圓桌,邊上有不少侍女樂師正在撫琴彈箏,演奏輕柔舒緩的音樂,地主小資做派拉滿。
但唐不器卻沒有擁着侍女喫葡萄了,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自斟自飲,似有心事。見趙長河進來,也是隨意示意了一下:“坐,沒別人,就咱哥倆喫點。”
“……”大侄子變成了哥倆,有點不習慣誒。
但趙長河也知道所謂大侄子一直都是自己在口嗨,人家唐不器可不這麼認,便頂着不習慣坐到對面,奇道:“你捱罵了?”
“沒有。”唐不器道:“我爹好生誇了我一頓,說揚州的事我做得很好……雖然我自己知道沒出什麼力,不過進攻白蓮寺我好歹也是衝殺在第一線的,受點誇獎也應當。”
“還有自己覺得該誇的……”趙長河哭笑不得:“那既然被誇了,你這副沉思表情是幹嘛來着?”
“家裏誇幾句有什麼用呢,真就一輩子活在家裏?”
趙長河愣了一下。
“你和萬東流得罪了季成空,他不敢找你麻煩,不敢去搞萬東流,居然來整我。我唐家體量明明比你和漕幫加起來都大,但他眼裏軟柿子是我。”唐不器低聲道:“你罵我吸姑姑的血,我一路上都很難受。有心想反駁你幾句,卻始終駁不出什麼話來……別人敬我,因爲我是唐家公子,而別人敬唐家,是因爲唐晚妝,而不是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先祖。”
趙長河不說話了,倒了杯酒慢慢地喝。
唐不器低聲說着:“我也知道,所謂的出門歷練,我就不該帶侍女,不該有車隊,不該住在吳叔叔家裏,甚至落腳之地就不應該是揚州……應該像你一樣,一人一劍,離開江南。可……”
趙長河抿着酒,抬頭看他。
“但這樣可能會死啊,隨時會死啊,趙兄。”唐不器緊緊捏着酒杯,半天喝不下去:“會死的啊……我還有這麼多東西可以享受……”
趙長河終於舉杯:“來,敬你。”
唐不器怔了怔:“你還敬我?難道不是該笑我?”
“我笑你幹啥,難道我不怕死啊?我那是沒辦法。”趙長河笑道:“咱倆易地而處,可能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誰笑誰?”
雖然沒說這情況該怎麼辦……這也不是他能說啥的,但這確實是一個極好的安慰。
唐不器的愁容散去了許多,重新有了此前濁世佳公子的笑意:“謝了。話說你這樣的人,江湖上居然沒什麼朋友也是挺奇怪的哈……”
“現在開始會越來越多。”趙長河咧嘴一笑:“在江湖上不交點朋友,混的什麼江湖。大侄子你人可以,下次別亂敲門,你就是我朋友。”
唐不器又板起了臉:“我卻不想和你做朋友。”
趙長河愣了一下:“爲啥?”
“你什麼時候把大侄子改成唐兄,那時候就可以了。”
趙長河兩眼一翻:“那還是大侄子吧。”
唐不器鼓起了眼珠子。
“喝酒喝酒,話真多,我酒杯都舉麻了。”趙長河鄙視道:“聽說在花街柳巷醉了五天?看來你不僅打架不行,酒量也是垃圾。”
“草!”唐不器挽起了袖子:“今天不把你幹翻,老子以後把嘴巴封了!”
這場按理應該聊一聊虎丘劍池有沒有發現、以及商議明天應該怎麼探索姑蘇煞氣之謎的小聚,最終正事一個字都沒提。
有時候陪朋友一醉解愁,重要性也不見得遜色於正事。
大家都是練武的人,有體質有內力,酒量想要多差也很難,唐不器的酒量確實可以,但和趙長河一比,那又顯然比不過了。尤其是趙長河覺得身邊侍女有鬼,就沒真打算一醉,內力一直在悄悄化解酒意,沒喝半個時辰,趙長河屁事沒有,唐不器已經醉態橫生。
然後又開始故態復萌,抱過一直侍立在邊上添酒的小侍女:“侍棋,給爺抱抱……”
趙長河:“……”
“誒誒,內誰?”唐不器大着舌頭指着思思:“你你你,去陪我兄弟!”
思思:“……”
趙長河心中一動,有心試試這女人,便也裝作一副醉態萌生的樣子,笑呵呵地擁了過去:“思思……”
思思“蹬”地向後一跳:“少爺,隨意淫辱丫鬟,也是犯家法的!”
“嗤!”唐不器醉醺醺地擺手:“那就讓我爹罰我唄,多大事。”
思思梗着脖子:“那少爺打死我好了!”
“咦?”唐不器醉眼矇矓地打量了她一眼:“長得又不咋地,倒是剛烈。趙兄,這種丫頭可以,我不便強求,你自己看着辦。”
趙長河微微一笑:“那我也不強求,喝得差不多了,你歇着吧。思思姑娘陪我回去打打雜總是可以的?”
“這她分內事,應該的!”唐不器擺手道:“去吧去吧,伺候好我兄弟!”
趙長河故作跌跌撞撞地起來,連椅子都撞翻了,踉踉蹌蹌地出門。思思猶豫了一下,還是過去攙扶,趙長河便順手抄在她肩上,重量都往她身上壓。
思思憋紅了臉,小孩扛大熊似的辛苦地把他往外拖。
殊不知趙長河此時更加困惑。
怪了,本來以爲這個很可能就是那位假天女,那位連親嘴兒都很隨意的,自己給宮超羣的線索範疇也是夠放得開的,可這怎麼又不像了……
是努力在扮演好一個剛烈小丫鬟?還是另一個人呢?
身後樓臺傳來唐不器的歌聲:“天生我材必有用……”
繼而大笑,又變成了大哭:“曉風煮酒笑明月,大浪淘沙不識君!”
第140章 這丫鬟我要了
思思辛苦地扶着裝醉的趙長河回了客院,把他往牀上丟。
結果趙長河實在太重,那手臂順勢一摟,直接把她給撲到了牀上,壓了個結結實實。
思思氣得奮力掙扎:“說了只是回來打雜伺候休息的,沒有侍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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