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嶽紅翎臉上的紅霞反倒沒有了,很自然地說着:“你下一步打算去哪?”
趙長河也順着轉開了話題:“我還有點事想和萬東流說說,之後看看情況,是不是該去找一趟血神教,和薛教主見一面。”
“血神教?”嶽紅翎倒是有些意外,旋即以爲理解:“想徹底把恩怨揭過?倒也對。但你小心,薛蒼海比你現在強……強不少。”
“我知道,我不是去找事的,會看情況行事。”
“嗯,以你此番揚州展現的智慧,相信你能做得很好。”嶽紅翎站起身來,似是隨意地整了整他的衣領子:“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我確實也該走了,他日有緣,江湖再遇。”
趙長河臉色完全是臭的,一言不發。
嶽紅翎再度笑了起來,彷彿打量什麼趣事似的偏頭在他側臉看了半天,忽然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
趙長河:“???”
他瞠目結舌,這個是真貨吧?不是天女了吧?
嶽紅翎微微笑着,柔聲道:“地窟之中,我說回來再說,那時候就想着,你表現這麼好,我是不是該獎勵你一下……我知道你想要什麼……可諸事紛擾,反倒沒了氛圍,如今補上。只此獎勵,不可貪多。”
趙長河:“……”
“我一直在想……拈花天女說如果是我自己,做的事多半也差不多,或許她旁觀者清,扮演的我更該是本有的我。反倒是我囿於顏面,糾結太多。如今一吻,反倒使我念頭通達,是不是要比你藉助功法慾念親我的好一點?”
趙長河:“……”
“從未曾想過,當日趙厝少年,真能與我攜手並肩,甚至助我良多。這次揚州之行,紅翎很開心。”嶽紅翎說完,終於輕輕推開他,瀟灑地轉身出門。
趙長河就摸着臉頰呆呆看她到了門外,又忽然駐足回首,嫣然一笑:“就此別過,他日有緣……再看你要叫我什麼。”
第133章 血煞探祕,天女之謎
這一次的離別,沒有往日的離別愁緒。
趙長河心裏反而有點想要唱小曲兒的喜悅,心情極度舒暢。
下次相見是吧,你等着。
這次明明有了追求之心,卻還是常懷猶疑,縮手縮腳的,其實並非純粹那種敬慕之心影響,更多的摻雜着對自己實力覺得“不配”的潛意識。
她說了,前提要實力不能比我差太多。
當着這樣的話,除了花叢老油條外,還真沒幾個男人能腆着臉去進擊。
但下次相見,就有了……趙長河對此非常自信,哪怕他知道越往後越不可能像之前這麼快。
不僅僅是後期的突破需求的能量更高、功法更難等等方面的問題。
福禍歷來相依。成年開始習武導致經脈定型的弊端,影響了他內功一直長進艱難;但成年的優秀體質與旺盛氣血又恰逢血煞功這種極爲適配的功法,使得血煞功的修行佔了很大便宜。加上在武學上的悟性資質確實一等一,人又足夠努力,又輔以六合神功的奇特兼容助推作用,才造就了他半年五重的奇蹟。
但至少這個體質紅利,眼下是已經喫得差不多了。
從最近渿L輒止的意,越發感受明顯,赤離法元都開始涉及精神幻象,更別提唐晚妝都開始玩折光了……再往後修煉涉及的力量強度,很明顯已經開始逐漸涉及“非人”的話題,不是這凡俗體質可以幫襯多少的了。最多隻能說有個好底子,但肯定不再有之前的飛速,必然放緩下來的。
否則人家萬東流也是資質天才之輩,從小練功至今二十三了才玄關六重,是哪方面比你差麼?有資質差距也不會很離譜的,能上潛龍榜都是天道認爲超越猩馁Y質潛力,同在榜單上便沒有什麼維度之差,何況萬東流這樣的在潛龍榜之中也堪稱少有,想比他快多少,屬實強人所難。
但趙長河還是很有信心。
自己的資質如今已經得到驗證,不說什麼天縱奇才,說一句資質不凡總是沒有問題的。既然資質沒問題,如今有天書在手,如果不能取得比別人更快的進步,那真是白得如此機緣了。
此前什麼都學一點,並非嶽紅翎擔憂的貪多,實際只是驗證測試的過程,趙長河心中一直很有數。
如今嶽紅翎走了,別無他事,趙長河做的第一件事是:找瀟湘館要來了筆墨紙硯,鎖門碼字。
當初血煞功的祕籍背完了,離開山寨時壓根就沒往身上帶,如今想要讓天書解剖血煞功,只能苦逼地默寫,還要更苦逼地用從來沒學過的畫功歪歪扭扭地把示例圖譜給畫出來。
唐晚妝建議趙長河學這些玩意的時候,趙長河口頭是是是,實際從來沒想過練武真的能和寫寫畫畫扯上關係,想不到還真有。這就是語文老師說學數學也需要先學好語文否則論文都不會寫的意思?
還好祕籍就是一本薄薄的冊子,拋開大量圖譜,其實也就大幾千字。真要是一本大部頭幾十萬字,趙長河不知道會不會去跳河。
折騰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把祕籍復刻出來,趙長河立刻把金箔一起放置,默默在旁邊看着金箔的變化。
此時金箔上還在反覆顯示他與萬東流的交戰,趙長河知道這種覆盤也很有參考糾錯的價值,但此時真的無心細看。
果然過不多時,金箔上的交戰畫面移成了背景,正中開始顯示血煞功的解析。
趙長河坐直身子,仔仔細細地看了半天,輕輕嘆了口氣。
和預計的差不多……
金箔會解析已有的內容,也會把它覺得比較垃圾的部分給改良了,但不會額外擴展更高段位的內容。
比如極樂大法的上限是祕藏級,金箔並未給出什麼更牛逼的擴展;如今血煞功也一樣,祕籍上本來缺少後續祕藏級的修煉方法,如今也是沒有,止步於玄關九重。
而所謂的改良,並非什麼缺點都給你改。極樂大法也只是改了最Low的採補,調整了一下雙修功法的性質,別的方面趙長河可不信它是完美無缺的,但金箔並不理會。沒有完美的功法,都改了那還能叫極樂大法嗎?
血煞功亦然,金箔改了一點東西,卻不是趙長河最想解決的煞氣侵襲問題。
它優化了“神佛俱散”的出招,降低了消耗並且讓破綻不再那麼大;對於那招能讓人徹底失智的“天地無我”,略微優化了血煞滿溢的狀態,留給靈臺一絲清明,那便是一線生機。
自己一直以來只有一招絕技並且還被人琢磨透了的狀況得到了改善,算是挺重要的吧……
血煞刀法本有七招絕技,其中玄關級三招、祕藏級三招,還有一招不知道啥玩意,反正祕藏之後的內容祕籍都沒有,別說這招了。金箔此時顯示的還有玄關級第三招絕技的改良,但那玩意兒居然需要玄關八重以上才能用,趙長河暫且沒有心思去研究。
因爲這些改良說破天都是“技”的層面,對於“法”毫無幫助。
尤其對血煞侵襲的痛苦一點都沒改,反而還解說得很詳細。
在金箔眼裏血煞功就該是如此,你想用那樣的煞氣傷敵,自己就必須承受這樣的煞氣反噬,天經地義,一旦這種核心都被改了,那就不是血煞功了,說不定該稱爲血神功了。
與當初崔文璟所言一個意思……果然,很可能血煞功纔是本體,血神功反倒纔是被改良後的產物,收斂了煞氣之後,威力說不定還真不如血煞功。
老崔天榜第九,他對武學方面做出的判斷基本就是定理,很少有可以被推翻的了。
趙長河嘆了口氣,卻也理解,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嘛,打個槍還得承受後坐力呢。煞氣這種東西哪能那麼聽話,除非有一天自己的水平足以成爲它的主宰,否則就必須和它對抗。
如何成爲主宰?
當然不是這區區玄關級別的祕籍可以告訴你的。
趙長河收起金箔,大步出門,前往漕幫探視萬東流。
……
漕幫人士對於趙長河居然還敢大搖大擺來“探視少幫主”的膽氣極爲喫驚,然而更喫驚的是裏面傳來了少幫主的吩咐:“上賓之禮,請趙兄到屋中一敘。”
漕幫中人憋着一肚子的莫名其妙,默默帶趙長河到了萬東流的病房。
房中下人侍女早被屏退,屋裏屋外連周圍十丈都沒了人影。
趙長河看着萬東流包得糉子的一樣的德性,嘆氣道:“你說你這麼謹慎能藏的人,怎麼會被一個小偷偷了面具?”
“我面具就在懷裏,人家空空妙手自有絕技,防不勝防,又不是疏忽丟哪裏被偷的。”萬東流同樣在嘆氣:“你的態度纔是讓我看不明白了,你是不是也有面具,掏出來看看是哪一系兄弟,藏得這麼緊搞得老子大水衝了龍王廟,平白挨砍還得自認理虧。”
“我不是,只不過我對四象教和血神教一直都是善意,無論你們信不信。”
萬東流眼裏閃過笑意:“恐怕另有……算了,你說我就信。”
趙長河瞪了他半天,心中也頗爲嘆息。
教派信仰是真的牛逼,這廝被砍得這麼慘,只是因爲自己疑似和教派關係不一般,他居然是真的一點恨意都沒有,這種當自己人的隨意態度比之前豪爽好客之時真切得多了,那種總在戲中的彆扭感再也不見。
下次見到遲遲,似乎應該好好了解一下四象教本身,此前對此瞭解太溋耍坪蹂e失了很多東西。
萬東流悠悠道:“有話找我就快點說,我爹正從金陵來此的路上,被他撞上有你好受的。”
“你在四象教地位挺高,幫我找下屬血神教要一下血煞功祕藏部分的祕籍,能搞定麼?”
“你要那玩意幹嘛,爲什麼不直接要血神功?”
“我就要血煞功,老子跟它槓上了不行麼?當然如果能搞到血神功也好,一起參考下。”
萬東流整個人輕鬆下去:“我道什麼要事呢,這當口不怕被砍跑來找我居然爲了這點事……你真要血神功的話我恐怕還不好搞,那是人家鎮派神功,除非朱雀尊者發話想要,薛蒼海不敢違抗,我說話可沒那麼好使。但只是要血煞功,那應該很簡單纔對,在揚州玩玩,等個兩天吧。”
“兩天就夠?別告訴我血神教總舵就在近處?”
“不在這,遠着呢。但近處有他們的分舵,分舵裏找本血煞功又不是什麼難事,這功法血神教明顯沒有當寶,甚至打算用煞氣侵襲的痛苦配合他們特製的丹藥來控制人吧,隨便人學纔是……”
趙長河沉思片刻,搖了搖頭:“這事我倒是比你瞭解,血神教會丟出來隨便人學的,都是隻有玄關部分的,我要的是祕藏部分,不會在分舵裏。”
萬東流倒有些奇怪:“你現在還不到時候進窺祕藏吧?急的什麼?”
趙長河想讓天書解析一下完整版,是否有控制煞氣的具體指引,而不是現在這樣硬熬,這纔是他最重視的事情。當然這話不可能交底,便只是道:“手頭只有半本祕籍,誰能安心?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嘛,總要把這事踏實了再說。”
“那這事我似乎幫不上了。”
“告訴我總舵在哪就行。”
“在巫山,你要去可以坐船會更方便一點。”
趙長河覺得薛教主越發可憐了。
總舵在巫山,居然連自己在內的一大堆精銳被調到冰天雪地去替四象教找東西,一教之主混到這份上……
話說血神教這屬性,和巫山這個地名有點不搭啊,如果說彌勒天女在巫山反而更像那麼回事。
想到這裏趙長河忽然想起一事,又問:“萬兄很瞭解彌勒教,可知他們有玄關四重就跑出來搞事的天女麼?”
“這等級,即使被稱爲天女也只是一種貼金稱呼,就好比隨便什麼軍中伍長走出去,你給面子也會喊一聲將軍。實際這就是彌勒教專門派出去勾搭控制人的級別而已,知府小妾便是此類,說是天女,可不是真正的教派高層天女。”
趙長河點點頭,這說法吻合他對拈花天女的初始判定,本來就該是這麼回事的吧?
可那貨怎麼給人感覺很不對呢……尤其是最後全揚州搜捕彌勒教的情況下,她居然還有膽量悄悄尾隨,趁着自己煞氣發作來了一個回馬槍,這等膽色這等心思,是一個彌勒教分舵專門養來勾搭人的低級天女該擁有的?
她模仿嶽紅翎的語氣和心態,最後嶽紅翎再嘴硬都不得不承認,或許她旁觀者清,扮演的纔是真正應有的嶽紅翎。
這怎麼看都是一個很厲害的難纏人物纔對……
可她真的修行很低,戰鬥也很稚嫩啊!
第134章 別誤了她
“彌勒教真正的高層天女是怎樣的?”
“那都是教主彌勒的雙修伴侶,修行高着呢……當然也會有剛剛被看上的年輕姑娘,可那也不可能隨意出來行走,即使出來了也是帶着高層護法團團防護的。”
“沒有別的了?”趙長河有些猶豫地問:“是不是還有白蓮聖女,會需要從稚嫩期在外歷練的那種?”
萬東流看了他半晌,慢慢道:“你說的這種,是不是叫四象教?最好還有個聖女扮成男人陪你睡一兩個月。”
趙長河:“……”
萬東流道:“彌勒教與白蓮教系出同源,雖說在我們看來白蓮教纔是體系更完整的本體,但他們內在怎麼個區分的,外人沒法太瞭解。我之前也只是合作者姿態,並不是入教,他們也信不過我能入教……至少我拒絕了他們的天女,這就無法取信了。”
“嗯。”
萬東流悠悠道:“所以存不存在白蓮聖女這種玩意兒,我們不知道,但以萬某的基本常識來看,如果存在這樣一個稚嫩的聖女,那也不可能在揚州分寺聽法元使喚,並且被安排勾搭一個區區潛龍榜八十幾名的江湖漢子……你要是說她去勾搭赤離我還信。趙兄可能話本看太多了。”
趙長河不服:“老子現在不是三十八?說不定別人看得出我非池中物,提前投資!”
萬東流上上下下地看了他一陣,一副我受傷很重不想和你說話的樣子,閉上眼睛不搭腔了。
趙長河道:“那有沒有其他類似教派?比較……嗯,比較騷的。”
萬東流沒好氣道:“天下亂七八糟的教派與宗門多不勝數,單是一個教派之中都有無數支流,連老子和你家青龍白虎也不見得就是完全相合,白蓮教的支流說有十幾個都不過分,你問這個誰能解答?要如此宏觀去了解天下各種流派,我倒是建議你去一個好地方。”
“呃?”
“鎮魔司。”
趙長河不說話了,當初武維揚就說過想要了解這些消息就該入鎮魔司。這確實鎮魔司最懂,而且不是宮超羣,是唐晚妝。
先去巫山還是先去京師成了個問題……
天女這事只是個困惑,不是燃眉之急,搞定血煞功才比較重要,按理肯定先去巫山。但問題在於,薛教主可未必那麼好說話,萬一不講理要砍人,自己現在實力好像又不足以應付。
其實找遲遲最穩,但在四象教面前本應撇清和遲遲的關係,否則對遲遲不利,這樣找上門算什麼事?不想惹薛教主結果惹到朱雀頭上去了,這才叫千里送人頭。
萬東流哪知道他在想什麼,倒是自顧想起了其他話題:“那個季成空,我打算放了。”
趙長河奇道:“你不怕他漏了你的祕密?”
“事前怕漏,主要是怕彌勒教有所懷疑,影響我的計劃。事情都做完了,漏不漏的有什麼打緊,他就是滿天下喊萬東流是四象教徒,證據在哪,有人信他麼?”
“……也就是我泄露其實也沒啥對吧。”
“你可不一樣,說話分量不同,起碼在鎮魔司眼裏不同,不要告訴我你和鎮魔司沒關係,我可不是唐不器。”
“……”趙長河沒去扯這個,只是問:“那你爲什麼要放他?不是沒事找事?”
萬東流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之前不殺他,就不是因爲我心慈手軟,而是不想把盜門給得罪死了。到時候天下盜贈]事找事都要來我這裏晃悠一圈,我的事情還做不做了……做事只能留一線,我們有家有業的有時候真不如你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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