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她憤憤然偏過腦袋:“你壓低聲音說的那句是什麼?我離遠了沒聽清,現在說給我聽。”
趙長河看看左右,再度壓低聲音:“他應該是四象教徒,並且是高層,二十八宿的南方七宿之軫水蚓,這事不知道他爹是否清楚……”
嶽紅翎怔了怔,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說,他不是彌勒教,反倒是四象教高層,說來說去還是要造反的魔教徒?那漕幫……”
“對……四象教佈局可比彌勒教深得多了,彌勒教這種,就算讓他們先搞得轟轟烈烈,感覺也就是個爲王前驅的份。”
“那你爲何不揭穿?”
趙長河干咳兩聲,不說話了。
嶽紅翎懂了,斜睨着他:“敢情夏遲遲要造反,你是支持的對吧,是不是明天也去要個面具玩玩?”
趙長河賠笑道:“那就不必了。”
讓遲遲戴個面具陪我玩遊戲還可以……
嶽紅翎冷笑道:“怪不得萬東流栽贓胡人,那麼多對象可以殺都不選擇,偏偏選擇比較難啃的你……敢情他以爲這是旗下叛徒,還和聖女不清不楚,殺了是個好事對吧?”
“咳……”
“所以你覺得算個烏龍,報復把他給殺了有點下不了手?”
“那個,應該說確實算個誤會吧,畢竟我也沒事。而且……”趙長河嘆了口氣:“真把他殺了,我們也出不了揚州,砍得他開膛破肚起碼要躺幾個月的,這氣也出了,也就夠了。”
嶽紅翎出神半晌,剛纔一些細節也串了起來。
萬東流之前明明要殺趙長河,可剛纔的膻中一刺卻又留手,就是因爲趙長河說他的祕密之時刻意壓低不去宣揚,讓萬東流意識到趙長河與四象教的關係可能自己想岔了,於是留手,事後也阻止別人圍攻,算是知道自己执体e人了,挨砍活該。
兩個看似粗豪的江湖漢子,心思之快,比很多讀書人都敏銳。這剛剛砍得開膛破肚的雙方,此時內在說不定比萬東流的親密下屬們還默契幾分,反倒是真正的“自己人”。
本來覺得呆在瀟湘館會不會有危險,如今可以確定,安如泰山。
世道真是要亂了,英傑輩出。
她出神地想了片刻,忽然一笑。
不是挺好?
這纔是精彩紛呈的江湖。
嶽紅翎不再話中帶刺,認真道:“長河,你偷學我們的劍意刀意,我不知道爲什麼能學得這麼快,這不該是看看就能偷師的,得有人詳細給你慢慢演示、並且你自己天資穎悟,缺一不可。我相信你天資極高,但哪來的人教你?”
趙長河什麼都可以告訴嶽紅翎,唯有天書之事還是下意識覺得不能亂說,只得道:“當我天縱奇才吧。”
嶽紅翎並未較真,只是道:“無論你是怎麼學的,但我不建議你什麼都學。既是貪多嚼不爛,各種東西渿L輒止,不如精研少數幾項;也是因爲一些法門不一定適合你,你最多取其優點融入自己的刀法裏,不要本末倒置。”
趙長河點頭:“確實,比如赤離那種刀意我就感覺很不適合我,怎麼用都有點彆扭。春水劍意如果沒有相關功法的配合,也是隔靴搔癢,意思不大,我打算慢慢捨棄,最多取其柔之意。真正最適合融入我刀法的,還是你的,而且我也喫得最透,當初在山寨,你指點了很多……”
嶽紅翎微微偏頭:“如今我可以徹底教你。”
“不要。”
“嗯?”
“即使是你的,我也只想參考一點劍意就足夠了,我的路子終究是最狂的刀。學了太多,反影響自己的路。”
嶽紅翎定定地看着他,微微一笑:“我等你的刀。”
他有自己堅定的意,不需要當成一個初出茅廬的孩子諄諄教誨了。
嶽紅翎伸了個懶腰,想要離開:“好了,你好好養傷,我就在隔鄰,有事喊我。”
“嶽姐姐。”趙長河有些猶豫地喊住了她。
嶽紅翎回首而望,卻見趙長河囁嚅了好一陣子,訥訥地道:“雙修的話,能快速復原的,包括你肩膀的那點小傷,如果你也會雙修功法,一起作用,不用多久就好了。”
嶽紅翎瞪大眼睛:“那不是內力咦鼽N?外傷也行?”
“應該可以的,至少對癒合與造血這些人體機理都是有效的。”
嶽紅翎有點猶豫。
按照之前體驗的,那種雙修確實沒啥……可那還是雙修啊,尤其是自己也一起咦鳎幌嗤担娴氖钦E笥芽梢圆粩嗤娴膯幔�
“我看你卡在玄關八重已經半年多了吧,九重天這個坎兒爲什麼這麼難,我不知道原因,但之前感受你的真氣,孤陰不生必是其中一個阻礙。可能不是主要的吧,畢竟唐晚妝她們都可以突破,一些教派還必須保留純陰純陽,但她們或許另有祕法,你只是普通武人,在我看來應當是一個影響因素,何妨試試解決它?”
嶽紅翎有些好笑:“你都能指點我了?”
“那有沒有道理?”
“……有。”
“有道理就行。”趙長河很認真地道:“江湖兒女哪來那麼多條條框框,明知道那行功很正常,颯爽磊落的嶽紅翎,真就怕了一個名目?”
嶽紅翎拍桌:“怕什麼怕?口訣說來聽聽!”
“……”說你是姐姐吧,有時候分明又是個妹妹。
終究是個比自己還小的少女。
……
萬東流的房間,唐不器正在“探望”。
名爲探望,實際臉色臭得跟吞了十幾個臭鴨蛋一樣:“萬兄,莫說我沒人性這時候還要來質問你……剛纔趙長河說的那些是真是假?”
“是真的。”萬東流渾身包得殭屍一樣躺在那裏,神色卻很是平靜。只要自己是四象教的事不漏出去,前面趙長河揭的那些並不算什麼。
唐不器怒道:“真把我們全算計在裏面,你要對付彌勒教和胡人也不是什麼壞事,爲何不能明說?”
“……我要执讨顜陀毎該P州,也跟你說?”萬東流笑笑:“嗯,其實也不是不能說,或許真可以與唐公子勾結一二,但令姑不會喜歡這些事情,唐公子想必也不會同意,何必白費力氣?反搞得自己泄了謩潱颤N都做不成。”
唐不器板着臉道:“我確實不會同意……而且現在我知道了。”
“那就知道吧。”萬東流還是很平靜地笑:“大勢已經如此,揚州不能再傷筋動骨了,漕幫一動,連這表面繁華都要沒有了……你道趙長河爲什麼饒我一命?何況唐公子以什麼理由對付我,执讨恼鎯矗靠峙掳傩諅冎懒耍炊F萬某是個義士,唐公子倒成了個反角,又是何必。”
唐不器臉色非常難看,總感覺自己不是戲臺上的反角,是個丑角。
萬東流悠悠道:“這件事裏,我最意外的是趙長河與你們唐家與鎮魔司的關係,居然看似很親近……也許唐公子沒什麼戒心,覺得他是同伴就一起行事了,可宮超羣又是爲什麼?因爲唐公子面子大?我看沒有那麼大。”
唐不器:“……”
萬東流覺得這位真挺可愛的,忍不住笑道:“萬某覺得唐公子有心思在這裏質問我,還不如去找趙長河把這事給問明白了,那好像才比較要緊。”
第132章 無不散之筵席
瀟湘館內。
這一次不是嶽紅翎雙手按着趙長河的後心,而是兩人相對盤坐,手掌相抵,真氣互傳,交相往返。
嶽紅翎有點小後悔……也不知道算不算後悔。
因爲這次的雙修和上一次有點不一樣。上一次完全是被動體驗的,除了感覺到真氣變化之外,沒什麼其他感受,而這一次是自己也主動咦鳎退幌嗤担睦砩暇陀悬c那啥……
單是心理上倒也罷了,要命的是生理上也不一樣……
這種陰陽交泰的往返過程,怎麼……好舒服啊……
好像他填上了自己的缺失,而自己反饋給他需要的柔軟,然後雙雙在生理上感受到了極致的舒暢。
描述起來就是這樣,如果說給別人聽,可能以爲是在做那事兒。
怪不得雙修的含義越來越從廣義被固化到了狹義……
嶽紅翎覺得這是不對的,有心想停,可肩頭的傷口卻真的肉眼可見地在癒合,失血的些許虛弱也飛速在恢復,比什麼傷藥的效果都直觀。同樣也可以清晰體會到趙長河膻中的傷口也在快速癒合……
自己是爲了幫他療傷?那是不是不該半途而廢。
最最要命的是,這事兒真的對自己的修行有極大的好處,然而卻又不夠,就是隔靴搔癢,怎麼都感覺差一點點,就差一層紗。
因爲這畢竟不是真正的雙修,什麼都沒做。
以至於本能地在向他的真氣更加靠近,彷彿就是在說“直接一點啊,這不夠……”
嶽紅翎醒過神來,聽見的是自己“嚶嚀”一聲的低聲呻吟,彷彿索求。
她的臉頰已經紅透到了耳根。
面前的趙長河也睜開了眼睛,兩人手掌相抵,四目相對,互相都感受得到對方手掌的觸感,體會得到對方的真氣在自己體內的撫慰,看得見對方眼裏的波光。
陰陽相吸,天道之常也,誰能避免?
室內漸漸升溫,呼吸越發凌亂。
趙長河抵着她纖手的手掌,不知不覺輕輕一轉,從抵着變成了捉着。
嶽紅翎猛地驚覺:“不要……”
她飛快地抽身飛退下牀,步履都有了些慌亂的踉蹌,撐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趙長河又從身後過來,擁住了她。
雙修只有零次和無數次,擁抱也一樣。嶽紅翎發現自己真的連一點想要掙開的念頭都沒起過,哪怕此刻的肩膀傷勢已經完好,再也不疼了。
“邪法……依然是邪法。”嶽紅翎輕輕喘息着:“這調動情慾之能,絲毫不遜色於淫毒,你……你以後不可輕用……”
趙長河沒有多說什麼,因爲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沒有刻意去咦鳂O樂大法那種調動情慾的效果,眼下的效果完全是天然相吸,真正的根源分明在於雙方自己內心的好感。
換了個討厭的人,根本不可能會有這個效果的,你只會在第一時間就感覺噁心牴觸,一腳把對方踹開纔是。
但他很擔心把這話揭了,嶽紅翎會掛不住面子,從此跑路不見……揚州已經沒有什麼需要她流連的了,本就可以走了,隨時可以。
他不想一言引發別離,於是沉默。
知道她對自己真的有好感,那就夠了……
其實嶽紅翎自己內心深處,又何嘗不知?
於是此時的沉默,無聲勝有聲。
屋內只有兩人的心跳,如此清晰。
過了好久,嶽紅翎才輕輕道:“我也不能得了便宜還賣乖……這次雙修,對我突破九重確實極有助益,我當覓地潛修消化所得,出關之日,或許便是九重之時……當謝謝你纔是。”
趙長河嘆了口氣:“說來說去,是不是要走了?”
嶽紅翎似也感覺有點佔完便宜就跑的味兒,不知如何回答。
趙長河低聲道:“嶽姐姐……”
“嗯?”
“我能不能……親親你的臉,就一下。”
嶽紅翎:“……”
你是不是白癡,你都這樣擁着了,突然低頭襲擊啄一下我能說什麼,你問我我怎麼回答?
白癡,大白癡!
趙長河似也醒悟自己問得愚蠢,就要低頭去襲擊。
“叩叩叩!”房門敲響。
嶽紅翎飛速掙開他的懷抱,面無表情地坐在桌邊。
氛圍全崩。
趙長河心裏那個氣啊,簡直想把敲門的混賬玩意兒砍成十七八塊,暴怒地喊:“誰啊!”
嶽紅翎看他憋得豬肝一樣的神色,忽然有點好笑。
門外傳來唐不器的聲音:“我。”
趙長河:“……我和你姑姑沒關係,一個銅板的關係都沒有,你可以回去了!”
唐不器:“???”
你怎麼知道我是來問什麼的?
我看你和萬東流在一起算了,隔空對話居然這麼默契!
他還是有些猶豫地問:“你的春水劍意……”
“老子天縱奇才,偷師學的不行嘛,老子還會靈狐刀意,赤離也和我有關係嘛?”趙長河暴跳:“話說回來了,春水劍意你不是也有嗎,爲什麼不能是說明我和你有一腿?來來來,進來,咱倆聊聊,我看你細皮嫩肉……”
唐不器拔腿就跑,瞬間無影無蹤,連本來打算問問宮超羣爲什麼信任他都不想問了。
“噗……”桌旁傳來嶽紅翎的笑聲,趙長河無奈地叉着腰,轉頭看她:“想笑就笑吧……”
“是因爲在我面前,你急着甩脫和唐首座的關係?”
“是因爲這混賬東西打擾了我……”趙長河說到一半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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